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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完结)

    时序入秋,天气转凉。清晨的寒气从门缝里,窗框外透进来,少年不自觉地往温暖的被窝里缩了缩,并向记忆中温软舒适的肉体靠过去,模糊地呓语道:“靖书……”

    谷靖书醒得却早,立时便将他搂入怀里,亲亲他的额角,道:“小珏,起床了。”

    “唔,不要……”

    难得的,少年撒着娇要赖床。这是安阳城里一家客栈,他们两人投宿在此,已停留了好几天。此刻窗纸外天光透亮,外头早有人走动。而谷靖书看得真切,少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嘟着嘴儿只管将一颗脑袋往他怀里蹭动,被子里光溜溜的身躯被捂得热乎乎的,紧贴着谷靖书不肯移动半分。

    谷靖书便挠着他下巴颏儿,柔声道:“小珏乖,我们今天该回家见长辈去了,你可得听话些。”

    南宫珏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不乐意,谷靖书捧着他的脸儿问道:“小珏不想同我一直在一起了么?”

    南宫珏眼闭得紧紧的,闻言却也皱起了眉头,无赖地道:“不见长辈,我们还是在一起!”

    “那却不同,像这般浪迹漂泊,总归没有家里住着舒服,对不对?”

    南宫珏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能吃能睡,能玩能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实比他在原来那个“家”里还要自由些。谷靖书见他装作听不见,只好叹口气,道:“何况你先答应得好好的,说了要随我回家,这般出尔反尔,可是伤透我的心了。”

    南宫珏偷偷张开一只眼睛瞅了瞅他,见他脸色不豫,着实也怕惹他生气了,道:“我也没说不随你回去。”

    “那为何要推三阻四?”

    “我们回去就回去,为什么非要见长辈?”少年抬起头,露出一脸委屈神态,道,“一见着什么长辈,你就一点也不管我了,只听他们的话。你又说过他们不会高兴我们在一起,既然这样,我们干嘛去见他们!”

    谷靖书一怔,摸着他的额发,道:“长辈毕竟是长辈,不管人情礼数上都不可对他们失了敬意。”

    南宫珏烦躁地翻来覆去,道:“他们很讨厌!我不要去见他们!”

    “别这么说,我……虽不是他们的血亲,却是从小被他们养大的,这份养育之恩如何能忘?”

    “……”

    少年安静了一下,谷靖书倒有些诧异,掰过他肩头一看,那少年脸上正呈现出深思的表情,乌眼珠儿瞅着他,道:“你是被他们养大的?”

    谷靖书料他还是懂得这些道理,当即重重地“嗯”了一声,严肃地望着少年。南宫珏也瞧了他半晌,忽然“呜”地一声哀叫出来,满床打滚地道:“不要不要!靖书为什么不来碰见我,由我养大就好了!”

    这个反应实是谷靖书始料未及,听清了又不由啼笑皆非,道:“你什么时候懂得养孩子了,再说我比你大,就是小时候遇着,也该是我养大你才对。”

    “不管怎样,我更讨厌他们啦!”

    少年猛地翻身趴在枕头上,留给谷靖书一条光裸精赤的脊背,显出赌气的模样。谷靖书便一下一下地摸着他颈子脊背,宽慰道:“我说过会想办法,你要是听话,他们便不会阻拦,反会对我们很好的。”

    少年把脸埋在枕头下,闷闷地道:“什么办法?”

    谷靖书咳嗽一声,伸手将他脑袋掰过来,瞧着那清俊的脸蛋,自己便先一阵怦然心动,将鼻尖抵着他的,悄声道:“我想娶小珏回家,小珏答不答应?”

    南宫珏神情还是闷闷的,道:“什么叫娶?”

    谷靖书微微红了脸,道:“就是你进了我家的门,从此之后,世俗人间都承认我们的关系,且还要祝我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呢!”

    南宫珏歪起脑袋认真想了想,道:“别人承不承认其实没什么要紧。”

    谷靖书急道:“怎么不要紧,长辈们也绝不会阻拦我们,而且还要为我们操办婚礼的!”

    南宫珏眼睛往他脸上忽闪着,好一会儿,道:“靖书喜欢?”

    谷靖书斩钉截铁地道:“喜欢!”

    南宫珏素来头脑简单,又直爽可爱,听他说喜欢,便道:“既然靖书喜欢,那就娶了我吧。”

    他说这话自然是毫不在意,又无邪念,但落入谷靖书耳中,却是叫他心旌神摇得很,只叫一声“小珏!”,将少年复搂入怀中,爱得只恨不能同他血肉都融在了一起。南宫珏也道:“靖书!”与他扭麻花也似的缠在一处,贪婪地享受着书生那满满的温情。

    谷靖书激动过后,想起他答应得太过轻巧,心里愧疚之情一掠而过,剩下的却有九分不放心,遂道:“你既然愿意,今后可不能反悔了,以后都听我的话,不得乱来。”

    南宫珏耳朵一抖,从他怀里竖起颈子,道:“不成!都听你的,你便不肯与我屁股肏了!”

    谷靖书猝不及防,虽说与他裸裎相对的,却仍给闹了个大红脸,狼狈不堪地道:“又乱说!我,……那关起门来在家中做的事,我自然不会勉强你;出门在外,特别是有他人在侧时,你却一定要听话。”

    南宫珏眨眨眼,道:“不好。”

    谷靖书再一呆,道:“怎么又不好了?”

    南宫珏双眼望天地思索着,道:“倘若只是关起门来做,那不是无聊得紧么?何况你那《甘露谱》要练好,绝不能只囿于房中的。”

    谷靖书哭笑不得,抬起手掌在他屁股上轻拍一下,恼道:“总不能真由得你乱来!你那些天……成天将我当做玩物一般捉弄,叫我给南宫老爷看到了好几次,后来甚至一边……抱着我专去给他看。日后再这样胡作非为,我可要恨你一辈子了!”

    南宫珏一愣,两眼呆呆地落在他脸上,道:“靖书,你要恨我?”

    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谷靖书既喜爱自己,那对他所做的任何事便都该欣喜接受,此刻忽听得谷靖书这么说,对他实在不啻一个重大打击,口中一面问,脸上神色便一面黯淡下来,整个明妍的脸蛋有如霜打了的花儿,蔫眉搭眼起来。谷靖书一瞧这情状,忙又抚着他脸蛋心口安慰道:“我自然还是喜欢你的,只是你若尽干坏事,我越是喜欢你,便越要恨你了。可知‘爱之深,则恨之切’?”

    南宫珏被他摸着恢复了点精神,便即嚷嚷道:“我却从没有恨过你!”

    这等事情哪跟他扯得清楚,谷靖书只是笑睨着他,道:“你没有恨过我,只是惩罚过我。”

    南宫珏眨了眨眼睛,很明显思维一下子跳不到两者的联系上,但谷靖书说的是事实,他亦只有吭哧着勉强道:“那是因为你不听话!”

    “你也不听话。”

    “我……”少年的脑袋刚才本就有些混乱了,此刻是彻底被搅和糊涂了。靖书不听话,他便要怒气冲冲地责罚一番;那么他不听话,靖书果然也有生气恨他的理由。他将那不堪重负的小脑瓜使劲转了几转,嘟囔道:“我以后不那样对你就是了。”言下之意,乃是冀图谷靖书不要恨他的乱来。

    谷靖书斜睇着他,道:“那我也可以不听话的了?”

    南宫珏头胀欲裂,烦躁地捏着他柔软的肚皮抓来揉去,道:“不准!”

    谷靖书按着他的手,温柔地道:“傻瓜,所以我才要说清楚,什么时候听谁的话,否则岂不乱套了?”

    南宫珏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总是不满足,遂哀怜地道:“我不要只关在家里。”

    谷靖书好气又好笑,道:“谁将你只关在家里了?”

    “出门听靖书的,定是什么也不准我做,比关在家里还不好!”

    “也不是吧……”谷靖书承认他劝导少年“不可逾矩”的时候是多了些,但相对的也劝过他到底该做什么啊!少年不停,一径将头抵在他胸口擂来擂去的撒赖。谷靖书想着叹了口气,道:“小珏是想我好的,是不是?”

    少年绷着神经想了一下,才大声宣扬道:“我一直都要靖书好的!”

    “小珏这样相信我,我也相信小珏。”谷靖书抚摸着他因又开始思索而紧张着的脑袋,柔声道,“我们不只关在家里,但若是有被人看见或听见的危险,你却决不能再那样对我,知道了么?”

    “唔?”

    少年茫然地仰起头,似乎一时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谷靖书捏捏他的脸蛋,温和地笑着,道:“什么时候做,什么时候不做,都由你来判断。小珏不会让我失望,对不对?”

    这是说……和从前一样,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只是如果有人在近旁,便决不能做而已?

    少年终于理清了思绪,顿时喜上眉梢,猛然点头,大声道:“嗯!”

    谷靖书这可终于说服了他,心下松了口气,笑道:“那么我帮你穿衣服,衣服穿好了就起床,好不好?”

    南宫珏其实早清醒了,但书生的温柔能享受多久,他就要享受多久,因此又甜甜地“嗯”了一声,滚在谷靖书怀里等他给自己穿上衣服。

    谷靖书将手伸到床头,拿起一只新打的包袱,解开来取出几件也是新裁的衣服,拿过一件抖开来给他穿戴。

    南宫珏闭着眼睛缩在他怀里,但觉他两只手分别自自己胁下穿过,将略有些冰凉的衣料贴紧胸腹,背后却没有什么遮蔽,只系了两根带子。少年不由张开眼睛回头一看,颈后乌黑的发丝与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着,此刻更多添了鲜红色的蝴蝶结细带,煞是好看。他诧异地又低头去看被窝里自己的身体,只见锁骨间铺展着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菱形红绫,堪堪盖住胸膛两点,包住肚腹,余下一角挡在胯下,半遮不遮,要露不露的,反是勾人得很。

    少年自己呆看了一阵,脸不觉红了。谷靖书贴着他的耳朵也在看着,呼吸变得灼热粗重,手滑下去,探进那胯间的一角布料之下,揉弄着那沉睡着的东西,哑声道:“小珏,你好可爱。”

    南宫珏惊醒过来,不禁蹙起眉头,纳闷地道:“靖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穿什么肚兜?”说着手伸到脖子后去想要解开带子。谷靖书急忙按住,搂着他贴着腰臀磨蹭着,道:“好小珏,这样不是挺好看么,脱下干什么?”

    南宫珏也并没有觉得难看,但屁股光溜溜的,又被谷靖书从后面搂着,那热乎乎的部位刚好就贴在他臀缝处,却让他不自在得很,只道:“我不要这个。”

    谷靖书对着那幅美景却是越看越爱,怎么舍得让他脱下来,便连哄带骗地道:“你不是要随我去见长辈么,那便要这般穿着才成。”

    南宫珏扭来扭去,道:“不要!不要!”但谷靖书搂着他,他又舍不得推开,反使得四条腿交缠得更紧了。谷靖书见他反抗得并不坚决,便放下了心,又耳鬓厮磨了一番,终于让少年心满意足,任他摆弄了。

    谷靖书将几件衣衫都给少年穿上,却是颜色粉嫩,宽大轻飘的女儿服饰。他坐在被窝里左看右看,但见少年乌发垂背,睡眼朦胧,白皙饱满的面颊与湿润殷红的嘴唇给那衣衫颜色一映衬,愈发显得如涂脂傅粉,俊俏非凡。谷靖书便欢喜得不行,忍不住凑上去啜了一口,道:“你看,这不是可爱得很么?”

    南宫珏蹙着眉头左右看着,抬起袖子,道:“靖书,这样好麻烦。”

    谷靖书宠溺地道:“可也不用你自己来穿戴。”

    少年道:“不是,袖子太长,挥剑不够利落。”

    谷靖书呆了一下,道:“我买了一些缎带,等会儿为你扎起来便是。”

    少年抬腿翻身,又拉开裙子一看,眉头皱得更深,道:“下裳怎地连作一片,虽宽敞,却也甚是累赘。”

    谷靖书忙道:“下回给你做得更合适些。”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出两步。谷靖书立时便大感要不得,急道:“小珏,走路却要小步一些。”

    南宫珏诧异回头,道:“为什么,你不是急着回去?”

    谷靖书咳嗽一声,道:“长辈面前,你小步跟在我的身后就是。”

    南宫珏嘟起嘴,又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忽然将腰微折,轻风扶柳也似摆了两摆,左手放于腰前,右手略遮半面,低眉一笑,嫣然道:“这样么?”

    谷靖书登时便看得呆了,一颗心如鼓擂如珠坠,怦怦不已,只道:“这、这样很好。”因为太过惊喜,竟而差点咬着了舌头。

    那少年却又立即敛起眉眼,恢复常态,点头道:“那便是了。”这变化太过迅疾,谷靖书简直要以为方才只是自己眼花,兀自有些口吃,道:“小珏,你刚才……”

    南宫珏忽然板起脸,瞪着他道:“靖书,你骗我。”

    “什么?”

    可怜谷靖书大喜之后即是大悲,几乎要骇得跳起来。南宫珏道:“方才我那样对么?”

    谷靖书只得点头,少年接道:“那是自然,这一套‘仕女簪花剑’我虽只是看过一眼,倒也可学得七八分似。只是我此时方才想起,你原来是要我扮作女孩子,真是坏透了!”他说着一顿,无视谷靖书拙口讷舌欲辩无词的情状,道:“可是女孩子衣服也有更利落的,你为何不与我商量,却弄了这样一套来!”

    谷靖书有些傻眼,道:“你不怪我?”

    南宫珏剜他一眼,道:“怎么不怪?这身衣服一点也不舒服,我当然要怪你。”

    谷靖书道:“不是,你不怪我……”让他穿女孩子衣服这个问题本来更为严重,然而少年似乎并不在意,谷靖书话到口边,觉既然他没提到,那更不必自曝其短,便又咽了下去,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以后都听你的就是了。”

    少年哼了一声,振了振衣袖,道:“也只在你长辈面前这样,平日我可不要这般麻烦。”

    谷靖书想到回村后本来就打算要在离村人远一些的地方新建房屋居住,村里女孩子穿衣服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便都答应下来。少年这才满意了,向他伸出手臂,道:“来给我扎紧些。”

    谷靖书连忙起床,将他推到椅子边坐下,先给他梳了个简单的发式,插上一支碧玉簪子,才为他扎紧衣袖。

    房中没有镜子,少年是不知自己头发又被他做了什么手脚,所幸谷靖书倒是早料到他不会喜欢那些步摇珠花,虽散下一半头发,谷靖书又特意为他绑了发辫,便不会再有行动不便之感,他也就没有什么异议,安静得很。谷靖书将他装扮好了,仔细看看有无破绽之处,少年则左右晃着脑袋,看还有无不方便的地方。

    两人终于都看得满意,这才要了水盆毛巾洗漱出门。至于住进去的是男人走出来的是女子装束给客栈老板伙计带来多少话题,他们却是没工夫去理会了,匆匆忙忙骑上马往村中赶去,一路自然又少不得谷靖书想起来需要补充的“漏洞”“问题”要唠叨,少年许多不乐意的要讨价还价,真是忙得不亦乐乎。

    南宫珏坐在绣床上,面色冷峻,只是此刻,却根本无人能看到他的脸。

    他脑袋上顶着好大一块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饶是少年头颈挺直,那穗子也直垂到胸膛上去了。而他一双眼自然也被阻隔,只能瞧见朦胧的红影。

    当然,以他的功夫,看不看见其实都没有什么妨碍。但默不作声地任由一群大婶大妈给自己弄了一身累赘之极的行头装扮,尽管早就答应谷靖书要乖乖听话,对他来说却还是不耐烦之极。

    更何况,……已经三天没有见着靖书了!

    房间内外人语脚步声不断,行色匆匆中流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与紧张。他们自在忙他们的,而被他们围绕着的中心——南宫珏,却只是满心郁郁地想着他久未见着的谷靖书——倒也颇符合今日的情形。

    事情还得从他们回到谷家村说起。谷靖书原本拟好了说辞,就谎称自己出外这半年在襄陵做事,蒙主人家看重,就替自己结了一门亲事云云。然而那位辈分最高的祖爷爷眼睛和耳朵虽不灵便,那脑袋里的古板念头却顽固得很,也不管谷靖书“已然在主人家的主持下完婚”的分辩,更不理南宫珏片刻不想离开谷靖书身边的情状,二话不说将南宫珏塞到谷靖书一个伯父家中,叫他们“谨守礼节”,以往在外赶路携手同行尚可原谅,如今既然回家,少不得要遵照习俗,婚前不得见面。

    南宫珏哪里肯被人如此指派,但谷靖书一听,知晓长辈这是打算在家中再为自己二人操办一场婚事,心里既是欢喜又是惴惴,慌忙偷偷向伯父求情,央得一会儿时间,仔细又与少年叮嘱了一番,叫他除开不得让这些亲戚发现自己并非女儿身之外,其余一切不得忤逆长辈们的意思。

    南宫珏当时就委屈得不行,谷靖书自然又只得跟他保证,熬到结婚那天,自己和他便能够日夜相守,再不惧离分了。难得少年总算明白长远之计,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这三天来住在这伯父家,倒绝没有谁亏待了他的,那大婶更真将他当做自己要出嫁的女儿般,嫁妆衣裙钗环首饰无一不给他想得周到,更叫自己大女儿陪他解闷,免得他无聊。只可惜这番好心放在他身上却是完全白费功夫,每天被个不明就里的女孩子缠着说东说西更叫他烦不胜烦。所幸这一家人都是遇事不往心里去的人,他不说话,那女孩儿便自己做着针线唠唠叨叨,也不曾觉着他有什么不对。

    南宫珏便从这女孩儿的絮叨中听闻了更多谷靖书的事,诸如那隔壁村的张姐儿曾在集市上见他一面,后来便老找借口往谷家村跑的事,村尾铁匠的女儿偷偷给他送过绣花荷包的事,听得少年心头堵得慌。那女孩儿对他说话自然用语含蓄,也并没挑明所说的那些人物那些行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以南宫珏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哪里不高兴了,但将账都算在谷靖书硬把自己抛在别人家里不跟自己见面上,同时也不免忖度着,自己是否也该送他点什么东西。

    他在这三天里横竖没事做,又谨守对谷靖书的承诺,万事不敢越雷池一步,也只能满脑子胡思乱想。送什么东西没想到,等在一起了之后怎样炮制谷靖书的新鲜招式倒想出了不少。这样苦中思甜地好容易捱过三天,等到这“出嫁”的大喜日子,他反而冷静下来,不太着急了。

    “来了来了!迎亲的都到大枣树底下了!”

    “快快,鞭炮挂起来!二狗子,点炮!”

    “门关上门关上,可不能这么容易就放他们进来了!”

    “丫头们进去陪着新娘子,看着她点莫叫她心软!”

    这迎亲的习俗南宫珏是一点也不了解,这拦人迎亲倒不是真要碍人姻缘,不过叫那姑爷记着迎新娘子的不容易,切莫将新娘子迎进门后不予珍惜。南宫珏虽其实并非他们亲人,但此时时节刚好,秋收已过,人人闲暇,格外乐意找些趣事来打发时间,看热闹的帮忙的不请自来,拥满了门前院内,一声吩咐下来也是轰然响应,论起气势倒也不差。

    南宫珏则猛陷入脂粉堆中,那东家的丫头西家的妹子叽叽喳喳一窝蜂钻进房来,将门栓紧紧插上,又满脸稀奇地抛到南宫珏跟前细细打量,年纪小点的毛手毛脚摸他衣服,掀他盖头,年纪大点的逮着机会问他个不停,没得到回答也一样兴趣盎然,吵得南宫珏真有些头痛起来,只盼谷靖书快点过来将自己拯救出去。

    谷靖书那边其实也心急如焚。把南宫珏丢到伯父家那是逼不得已,别说南宫珏不愿意,他也心惊胆战得紧,这几天觉都不曾睡好过,生怕突然听见少年手持利刃大闹谷家村的恐怖消息,一到日子便连吉时也不想等,只想飞跑过去将少年抱回自己家才得安心。

    可惜俗礼不许他这般恣肆,直至日上三竿,他才骑着那匹他们骑回来的马,和村人临时凑齐的一支迎亲队伍,吹吹打打走走停停地朝那边出发。这村路上还有些散兵游勇,志在为他们前进制造一些困难,讨喜糖要红包的,一路打发下来,只叫谷靖书急得额角冒汗,更担心小珏会耐不住性子闹出什么乱子来。

    他们刚走到这边路口,那边鞭炮便噼噼啪啪响了起来,眼见院子大门被猛地关上,迎亲队伍可也激动起来,嗷嗷大叫簇拥着谷靖书便朝门口冲去。

    然而这道门想凭蛮力捶开绝不可能,也有小伙子顽皮翻墙的,可惜门里守着的人也不是笨蛋,劈头给甩了几鞭子,他们也只好隔墙呼唤,叫人开门。守门的便叫新郎官出来说话,依照俗礼提出三桩须对新娘子好的要求,每一桩答案却是看红包给得够不够分量,要叫守门的满意了,才算是答得诚心。好在谷靖书这次回来身上颇揣了一些财物,那三封红包个个硬挣挣的,轻易叫开了门。

    他迫不及待抢进院子,房门紧闭,这回要对付的乃是房间里的女孩子。

    这些女孩子们自己还没嫁人,却要替即将出嫁的新娘考验新郎。她们不比院里守着的人,用红包就可打发得了了。通常却是提出许多刁钻古怪的问题,看新郎是否诚心,是否可靠,只有答得让她们满意了,那门才会打开。

    不过已知少年就在房内,与自己近在咫尺,谷靖书便不急了,定定心神站在门口,朗声说出自己的来意,请新娘出来。

    房间里数个女孩子嘻嘻不已,你推我我推你的颇有些害羞,只叫别人出题去刁难。南宫珏却霍然起身,大步便往门口走去,吓了女孩们一跳。那大婶的女儿到底和他相处了三天,多少熟一些,急忙一把拉着他道:“姐姐,不能出去!”

    她的力气其实拉不住南宫珏,但南宫珏脑中却还记得谷靖书的吩咐,便没有挣开她,只道:“靖书叫我,我要跟他在一起。”

    女孩们这才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纷纷簇拥上去拦住他,且笑且道:“好姐姐,何必这么心急!你此刻出去得太容易,将来他便不懂得珍惜。就要让他受些苦楚,才晓得你这个媳妇来之不易,将来倍加爱你。”

    南宫珏蹙着眉毛,着实有些搞不懂她们的意思,只是身周全被女孩子围着,他也不能强硬地伸手推开她们,只喃喃嘀咕道:“我不要靖书受苦。”

    “哎呀呀,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心心念念只为着自己男人好呢!”

    “我们却是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

    “话虽如此,问题可一个都不能少。你们快想,若是害羞,就叫小兰去问,看他怎么回答!”

    小兰才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听说委托自己如此重任,开心得拍手叫嚷。南宫珏便在这叽叽喳喳的闹嚷声中又半是被强半是妥协地退回绣床上坐着,呆等着她们对谷靖书的刁难。

    但谷靖书已在门外,刚才亲耳听到他的声音,此刻他内息运转,耳力敏锐,就连谷靖书的呼吸也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那心里顿时不烦躁了,反有些期待谷靖书的回答,看他如何应对。一想到谷靖书可能会因为进不了门见不着自己而心急如焚,又或是被这些女孩们的问题难得面红耳赤,竟莫名地心情愉悦了起来。

    原来这样做也不是不可理喻,其实挺有趣的。

    少年想着,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捉弄谷靖书,原本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乐趣。而他,向来都沉得住气。

    反正谷靖书就在门外,总是逃不出他的手心的,不是么?

    谷靖书立在院中,院里人声喧闹,杂以四散的鞭炮硝烟,弥满喜庆气氛。他受这热烈氛围的影响,也不免面热心悸,哪知道房中的少年反而一点也不着急了,只余他一个在为怎样才能顺利将他娶回家而头痛。

    屋里女孩子们嘀嘀咕咕了一阵,终于是派出那十来岁的小丫头,隔着门板伶牙俐齿地问谷靖书问题。第一个问题却是简单,道:“谷叔叔,你说你来娶亲,那你为什么要娶她?”

    周围那许多人在,其实都在等着他的回答,自然也早就准备好了要起哄笑闹,谷靖书却顾不得这些。他在南宫家人的鄙夷中,在谷云起甘为霖的斥责下也未曾退后半步,此刻这些看热闹且并无恶意的村人又算得什么阻碍。

    他神色不变,坦然答道:“因为我喜欢他。”院里青壮男子俱都长长地“哦”了一声,嬉笑不停。谷靖书脸皮到底还是撑不住有些发烫,便只将一双眼瞧着紧闭的房门,不去理会。

    里面叽叽咕咕几声,立即又出来了问题:“如果喜欢谁就可以随意嫁娶,那谷叔叔你不是早就‘被嫁’给好多人了?”

    这话实是妙趣横生,谷靖书一呆,道:“那、那当然不是,只有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所谓两情相悦,才能琴瑟和谐。”

    “哼,你怎么知道人家就喜欢你?”

    这问题倒有些子非鱼的意味,但谷靖书与南宫珏间经历了种种事态,炽烈缠绵的情话早不知说了几千几万遍,这一点自是无可置疑。只是要向这群局外之人解释却殊为不易,谷靖书略一沉吟,笑道:“众位若有疑惑,何不问问小珏,看他怎么回答?”

    南宫珏此刻就坐在屋内,他又不是鱼,自然可以表露心迹。只是不等南宫珏反应,另一个姑娘已口快地抢白道:“问她做什么,现在是问你。你怎么证明你在喜欢她的同时,她也喜欢你?”

    谷靖书道:“他千里迢迢与我回乡,毫不嫌弃我家境贫寒,更亲口对我说过,他喜欢我,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他所回想到的,乃是少年因情动而失去所有力量的热烈告白,他复述得语气平稳,但眼角眉梢,不自觉地便带上了许多甜蜜温柔的颜色。这落在旁观人眼里,自然又是一顿哄笑。

    “空口无凭,你怎么说都可以。可有什么证据?”

    谷靖书无奈道:“我有证人……”

    “证人有说谎的可能,不足信。”

    明明只要南宫珏与谷靖书两下对质就能弄清楚的事,她们却偏要这般刁难谷靖书,着实叫人头痛。看这样子,即使谷靖书拿出什么定情信物的,也会被说是骗人。谷靖书叹道:“他为什么要说谎?他若是不愿意嫁我,说不喜欢就成了;若是说喜欢,还有什么不嫁给我的理由么?”

    谷靖书又不是笨蛋,这漏洞一给他抓住,里头的姑娘不禁哑口无言,正要找其他理由,南宫珏终于忍不住了,道:“靖书,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不会反悔么?”

    谷靖书等了半天,见他总算说话,不由大喜过望,道:“那是自然,我答应小珏的事,绝不反悔。”

    南宫珏道:“好,我要你这句话就够了。开门吧。”

    他性子爽直,不喜拐弯抹角,听那些女孩戏弄了谷靖书半天,谷靖书在众人哄笑声中始终坚定不移。他本来就想见谷靖书,刚才存着些要看谷靖书焦急的心思,谷靖书却稳如泰山,他非但没有觉得失望,反而从中感到,尽管一墙之隔,但他与谷靖书的心意相通,相互信任之情,早已超过了普通人的程度,完全没必要以这些方式来证明了,因此主动出声,结束了这场盘问。

    他又自己站起来走向门口,虽被盖头遮着眼睛,脚下却丝毫不乱,女孩子们见他松口,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也只有笑叹着给他打开门,又叫他不得跨出门槛,招呼谷靖书来门口背他。

    本来这姑娘出门,应由娘家兄弟背负出门。然而南宫珏本来只是寄身别人家中,在此地无亲无故,也只有叫谷靖书来背他了。

    南宫珏透过盖头的红影瞧见谷靖书笑吟吟地走过来,在自己面前旋身蹲下,要自己趴到他背上去。这些俗礼原不在他的眼中,他要谷靖书抱他背他,花样比这更多。然而此刻再众目睽睽之下,欢声笑语之中,他的靖书不避嫌疑,要背他上轿,他忽然便有些感动与开心,顺从地俯下身,伸出双手搂住他脖子,脸儿隔着红绸贴紧谷靖书的头发,一语不发,其实眉眼弯弯,早笑容满面,安心得闭上双眼几要睡去。

    谷靖书感到他压下来,心里也是一笑,反手托住他双腿,将他背起来走向院外停放着的花轿。南宫珏紧贴着他的耳朵,悄声道:“靖书,这样便好了么?”

    此时院外又燃起鞭炮,吹打起来。谷靖书趁着这嘈闹道:“回去我家还要拜堂,进洞房,行合卺之礼。大约要到半夜,我们才能好好在一起。”

    南宫珏嘟嘴道:“怎么这么麻烦。”

    谷靖书道:“忍耐些,半夜以后,我们便能真的一直在一起了!”

    说话间已到了轿边,有人掀起轿帘,他将少年在轿中放下,趁着轿中狭小昏暗亲了少年一口,轻笑道:“还好是我来背,若是旁人,不免要疑惑你这新娘子怎地这般沉重,又胸膛铁硬。”

    南宫珏被他这般安抚,三天来的相思总算有所慰藉,心满意足地在他颈上蹭了蹭,乖乖地坐好了不动。谷靖书从轿中退出来,瞧着这顶花轿,想到少年终于要被自己以如此郑重礼节迎娶回家,心里也顿时舒畅无比。他转身抓着马鞍翻身上马,意气风发地挥手喝道:“出发!”

    唢呐锣鼓再次响起,长长的迎亲队伍跟在谷靖书的身后,如同一条朱红色的长龙,穿梭在这普通的村庄里,四处播撒着欢乐的种子,令整个村庄都沉浸在一派喜庆之中。

    谷靖书的家并不大,仅是三间土坯茅草房,加上年代久远,他之前又好几个月不回家,其实是有些不堪看的。但毕竟时逢大喜,这三天来拾掇齐整,家具物什擦得溜光,新换的雪白窗纸贴上大红喜字,在院中摆开流水席,那场面也并不寒碜。

    他无父无母,小时候寄居如今给他主持婚礼的祖爷爷家,长到六七岁时,祖爷爷年纪毕竟太大,他也明白了身世事理,便自己主动搬回父母留下的老宅,靠着父母——现在想来应该是甘为霖——留下的些许银钱,过得比普通村人要轻松些,是以还能在农活之余读书。乡人纯朴,见他孤苦伶仃,不单无人欺凌,而且时时帮衬。他渐渐长大,人品相貌又是格外的不俗,更对他寄予厚望,以为他父亲命不好,这出人头地的大事当着落在他头上了。

    他此次回来,携回的钱物不少,且带回来这样一个俊秀可人的媳妇,真有些衣锦荣归的意味。乡人们还愿意像从前一样帮忙,那采买货物、置办彩礼、操办酒席,凭他一人怎可能做完,其实大半都是乡亲们自发起来,由有经验的伯伯牵头,其余人等各领事务,分头行事,两天时间便准备齐全。头一天晚上挖起数个大灶,埋好铁锅炖肉汤蒸排骨煎炸各色酥肉面果儿。那桌凳碗碟自也是东家凑西家拼的,从谷靖书家院子直摆到路边。

    如今迎送亲队伍来到,观礼的亲朋好友俱已到齐,谷靖书从轿中接出南宫珏,以一条大红绸带牵着他走进堂屋,这便要拜堂了。

    赞礼的也是村中叔伯,见吉时已到,新人就位,三声礼赞唱毕,便叫送入洞房。余人入席就坐,推杯问盏起来。

    本来这成亲礼节甚多,但一来乡村小户人家,没太多讲究;二来谷靖书家只余他一人,不得不简化许多礼节以便他能抽出时间出外去招呼客人。那洞房里匆匆撒过帐,让一个五岁半的小男孩滚过床,谷靖书连盖头也来不及揭,更别说与南宫珏说什么话,便被叫出去陪客人喝酒了。

    南宫珏独自坐在床上,外面闹哄哄的,欢声笑语,杯盘叮当,更衬得他一人独处甚为凄凉。好在他早知道要等谷靖书很长时间,又不真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自己干坐着没意思,便索性盘腿捏了法诀练起功来。

    这当然是最能静得下来,又能消磨时间的办法,两个时辰转瞬即逝,谷靖书终于醉醺醺的给搀了回来。那些青年人本来想要闹一闹洞房,奈何谷靖书这醉得站也站不起,他们又不能真的冒犯了新娘子,只有作罢。南宫珏刚才收功,见他被人架到床前才一松,整个人就扑倒下来,当下也顾不得避讳人眼,忙一把将他抱住,道:“靖书,你还好么?”

    送他进来的那几个青年也喝得不少,打着酒嗝嘻嘻笑道:“既然有嫂子照顾,我们就功成身退,让你们好好相处了。”说罢嘻嘻哈哈拍肩搭背摇摇晃晃地穿了出去。

    谷靖书喝得并不算多,只是他本来量浅,又经不得劝,自然倒得极快。好在外头自有人收拾,他倒也不必考虑太多,听见南宫珏的问话,又被抱住,脑袋里能明白,只是想回答时嘴却不听使唤,只能哼哼唧唧地道:“还、还好……”一面想努力翻身,可惜手足发颤,根本不往他想使劲的方向去,最后还是少年双手一换,才令他脸孔朝上。

    南宫珏轻轻拍着他脸颊,道:“什么还好,一身怪味儿,可难闻死了。”他自幼习武,练的又是绝情绝性的白骨观心之法,对这声色之娱从不沾染,更没喝过酒。谷靖书只觉他头上垂下的盖头一下下扫着自己的鼻子下巴,痒痒的格外挠心,虽是动弹不得,那色心却陡然窜了起来,一手抓着盖头的垂穗猛一下将之拉下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年云鬓高耸,头戴凤冠的明艳面容。

    南宫珏正蹙着眉头看他,但见弯眉细细,乌瞳圆圆,白净的脸蛋儿给抹了两团胭脂,虽是手法拙劣,偏是掩不住少年本来颜色,只叫人觉着可爱得很。谷靖书对上他的眼,赫然已经看呆,就是没有喝酒,只怕眼里也要多出七八分醉意来。他两眼直了好一会儿,方扎手扎脚地想要去摸少年脸蛋,大着舌头喃喃地道:“小珏,你好美……我、我好喜欢你!”

    南宫珏闻言,不禁微微一笑,见他笨拙得抬不起手,便自己俯下头去,在他嘴唇上啜了一口,同样轻声地呢喃道:“靖书,我也喜欢你。”

    谷靖书感动地几要落泪,道:“我终于将你娶回家,日后便可终身厮守,永不分离了!”

    虽则这世俗之礼行与不行对南宫珏来说根本无碍,但见谷靖书那般放心,他也附和地点点头,随即眼珠左右转转,凑近谷靖书耳边悄声道:“靖书,外面没你什么事了吧?”

    谷靖书看着他只是笑,道:“三叔帮我招呼着,我不必出去了。”

    南宫珏喜不自禁,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热热的呼吸直吹进他颈项中,充满挑逗地道:“那我们可以上床了么?”

    谷靖书脸颊酡红,此时更深一层,连眼尾那薄薄的皮肤也透出艳丽的胭脂色,衬得双眼水汪汪的,随意一瞟都带着万般风情。少年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嘴里问着,手已经恣肆地在他屁股上掐摸起来,这举动与他一身端丽的新娘吉服可是不相称得很,直摸得谷靖书肌肤燥热,筋骨酥软,喘息不已,央求道:“小珏,小珏,等会儿,外头人多,我们可不能弄得太大声。”

    南宫珏手下不停,将那浆洗得挺括硬挣的衣料给揉软揉皱,自己则随意以鼻腔答应着,道:“只要靖书不叫出来,那声音便不会很大。”

    谷靖书猛想起一事,忙颤声道:“小珏,等等!今、今夜一定有人会偷听,所以你不能这样……”

    南宫珏此刻哪还听得进他说什么“不能”,双眉竖起,一偏头,蓦地将谷靖书往床上一放,自己足尖点地跃到窗前,一拉窗户两掌拍下,双手一合又将窗户关闭,身形同时后退落回床边,瞧着谷靖书道:“如今没人偷听了。”

    他这几下子兔起鹘落,谷靖书简直反应不过来,直到他回来,才失声道:“你将他们怎么了!”

    南宫珏道:“让他们偷听我便不能干你,那自然只有让他们听不见了。”

    谷靖书冷汗直冒,霎时间酒醒了大半,一翻身坐起来惊恐地道:“你没有伤害他们吧?”说着便要起床去看那躲在窗外的人怎样了。南宫珏合身一扑将他压在床上,不耐烦地道:“他们一点功夫也没有,我杀他们有什么意思?只是弄晕过去,免得打扰我们兴致。靖书,你说过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了,说话要算话才是!”

    谷靖书听说没出人命,那口气这才松了,浑身大汗淋漓的,力气倒恢复了不少,便嗔怪地瞪了少年一眼,道:“谁让你胡乱出手,倘若真伤了他们,我怎么过意得去?”

    南宫珏蹙眉道:“是他们偷听不对在先。”

    谷靖书道:“他们也不算不对……唉,这个跟你也说不明白。你做都做了,再来怪你也没有意义。”他见少年固执地压在自己身上,只是脸色沉着,虽压着自己,却没有继续动作,竟像是有些生气。他略整思绪,便知道少年是怎么了,于是微微一笑,道:“小珏,不高兴么?”

    南宫珏没有回答,只管趴在他胸膛上不动。谷靖书酒被吓醒,身体总算能听使唤,抬起手臂搂住少年,为他拔下插在发髻上的繁复珠花钗环,柔声道:“你是不是觉得,虽然嫁给了我,但与你此前所想的在一起还是相距甚远,并不能够真正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错,正是如此!

    然而少年正想点头,念头一转,不知为何硬生生止住那冲动的头颅,只将眉头皱得更紧,也不答他。谷靖书为他放下头发,轻轻用手指梳理着,心里也颇为歉疚,知道自己囿于世俗之见,将他管得太紧。何况此刻分明是久别重逢,他却如此冷淡推诿,也难怪少年会如此生气了。

    他想通了,伸手摸着少年脸蛋,爱怜地道:“这些天真是难为你了,你且稍等,我去将他们交予人安置好,让他们散了,便与你尽情地共度春宵,如何?”

    少年这可绷不住了,猛一抬头瞪大双眼嚷道:“你还要出去!”

    谷靖书无奈地道:“他们晕在外面,万一着凉风寒了怎么办?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总得一切顺顺当当,才讨得到个好彩头。”

    南宫珏其实不太明白何为彩头,而且在他看来,“顺顺当当”指的应该是自己与谷靖书两人能成其好事才对,偏靖书的思虑永远那般繁多,还要顾到那些不太相干的人的情况,当真令他烦恼无比,道:“靖书,你说过,在屋内便要听我的的。”

    谷靖书屈起中指轻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爆栗,笑道:“你我谈判的结果,分明是在旁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便任你胡来。”

    南宫珏张开口,却哑口无言。这个结果确实是他力争而来,而现在,他们做出的动静外面那些人绝对能够察觉得到。他“呜”了一声,撑起上半身道:“我去把他们赶走!”

    谷靖书连忙一把将他抱个满怀,翻身将他压下来,肃道:“不得乱来,你是新娘子,怎可以出外抛头露面?何况人来贺喜,也不能靠蛮力赶走他们。你等我片刻,我再进来,便真的一切都由你处置。”

    南宫珏被他抱着,只觉两人间隔着数重牢实衣服,摩擦时繀縩作响,竟触不到谷靖书除了脸颊颈项外的一点皮肉,不由他不抓心挠肝的急到火起,那双眼里顿时便带了些蒙蒙水汽,仰望着谷靖书哀哀地道:“靖书,你要快点……”

    谷靖书压着他,只觉下腹挨着他腿间处有股热气直透重衣,燎着自己的肌肤,也不由有些心旌神摇,便在那染了胭脂的唇上啜吸一口,压住旖念宽慰道:“我会的。”说罢抽身而起,转身出门。

    少年和衣倒在床上,一时完全没想到要起来,只觉胸怀中那具热腾腾的身躯骤然离去,实在是空虚得很。他双手摊开,只等着谷靖书再回来时还要一把抱着他,脑海里翻涌的尽皆是如何与谷靖书云雨欢好的念想,那胯下隆起的部位不但未消,反而愈加肿胀了。

    谷靖书从天门回来以后,脾性中的唯唯诺诺去了不少,该恭敬的还是恭敬,但该决断时却比以前多了份果决。他这几个月经历的事情可不算少,得知自己身世极不寻常,先后又被南宫北翊、谷云起、甘为霖这三名强横之人威慑喝斥,竟将他软弱柔顺的性子磨砺出了些棱角。而南宫珏一开始对他完全掌控,到如今已变得十分依赖他。他若再不能强起颈项,怕也不能与少年一生相偎了。

    所以南宫珏在床上躺了半盏茶时间不到,外面人声渐稀,窗外灯火散尽,谷靖书闩上大门,重回到房内。

    屋内粉饰一新,又堆放了许多红纸金箔装饰的礼盒,在烛光的映衬下倒显得光彩夺目。少年倒在那一重白色纱帐之中,描龙画凤的红色嫁衣层层叠叠,怒放的大花一般,将少年如花蕊一般地包裹在其中,实在是可爱可怜得很。

    谷靖书看得眼睛又是一花,那色心更是不减半分,两步跨到床边,含笑地睇着他道:“我来侍奉小珏宽衣。”一面自己在床沿坐下,抱起他一条小腿,隔着衫裤捏捏揉揉地一路摸到脚踝,将手指伸进鞋子,在他脚后跟处搔动两下,才慢条斯理地给他脱下一只鞋子。

    南宫珏的身材在男性中也许不算特别高大,但若从女子的角度来论,那自然远超一般标准。是以他这一身嫁衣乃量身定做,脚也绝无所谓三寸金莲的尖翘小巧。谷靖书觉得有趣,多在于他倒还真未为少年脱过鞋子,也少有这般慢悠悠的行事的经验——这还不止他一个人的悠闲,连少年,也只是将头仰在枕头上看着他,任他作为,没有以往的急不可耐。

    这真的是洞房花烛,春意良宵了。小珏,他的新娘子,这样沉静地看着他的眼光,就仿佛正看着他们将要度过的数十个寒暑春秋一样,那般的令人安心沉醉。

    鞋子落地,谷靖书将他那只脚抱在胸前,再替他除下罗袜,细看脚掌。

    少年常年练武,那体型虽十分匀称,然手掌脚掌却布满死茧,并不如面颊身躯上那般皮肤细嫩。谷靖书正握着的这只脚掌便是这样,脚背上筋骨突出,仿佛略一用力,那略长的脚趾就连青石也能踩裂;脚底除弯弯的足弓处较为柔滑,脚跟脚掌乃至趾头都覆着厚茧,摸着有些粗糙。今天少年行动得少,脚上没有什么味道,谷靖书此刻也懒得再去烧水清洗身体,捏着少年脚趾头捻了捻,忽然俯下头,嘴唇在那扁扁的脚趾甲上轻轻一碰,跟着张开嘴唇,舌尖微吐,竟是舔吻了起来。

    南宫珏眯着眼颇为享受,几个脚趾头也不知是禁不住痒痒还是故意逗弄谷靖书地动来动去,口中懒懒地问道:“靖书,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快坐上来好好服侍我?”

    谷靖书将他五根脚趾一一吻过,方腾出空来瞅向他,微笑道:“我不正是在服侍小珏?”

    南宫珏终于显出一丝急切与不耐,生怕他再来侍弄自己另一只脚,平白浪费时间,忙在床沿上一蹬,自己把鞋蹭落,跟着抽回两条腿左右大打开,用着呻吟一般的语调道:“不要那个,是这里……我的肉棒想要靖书……”他说着,自己将手伸下去,捞起重叠几层的衣裾,隔着底裤握着那隆起的物什按揉示意。

    谷靖书听他声线轻颤,又见他脸颊在烛火与嫁衣的映照下绯红滚烫,自己也不禁浑身热了起来,只觉一身新衣太过碍事,料得少年也必不舒服,便一手拉开自己腰带,一手去解少年衣服,温柔地道:“好,小珏说什么便是什么,今晚洞房花烛,我当然要让小珏过得快活。”

    少年一双眼立时明星也似的亮了起来,道:“当真?”

    谷靖书已将外衣解开,自己褪下去,里头白色中衣半敞,露出一片白皙柔腻的胸膛,只叫少年一霎时几要流出口水来。他微笑着拉起少年捂在胯下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胸膛上来,道:“自然是真的,这几天让小珏委屈万分,而你为了我全都忍了下来,我怎能不好好补偿于你?”

    南宫珏只觉手指触处温热细腻又肌理丰厚,不由以拇指捺着那小小的凸起,其余四指用力在上面抓了一把,以慰自己三天未曾亲近他的相思之苦。谷靖书果然自觉得很,将长及膝盖的中衣下摆掀开,膝行到他两腿之间,一手仍拉着他正肆意玩弄自己乳头的手,另一手却自腰后伸进松松的裤子里,按着自己的屁股眉眼含情地睇着他,道:“小珏想要我怎么做?”

    南宫珏一只手早不够用,另一只手也跟他那只手而去,抓着那肥厚的臀肉揉捏不已,边喘息边嚷道:“坐上来!坐上来!”

    谷靖书轻笑一声,褪下半边裤腿,挺身抬腿,果然听话地坐上去了。

    南宫珏那下面硬了半天,此刻终于得见天日,一股热烘烘的气息更是迫不及待地直袭谷靖书臀缝而去。谷靖书甫一坐下,便觉少年那情热的东西直在自己屁股底下跳动,他本来是好整以暇的,哪知给这一抵,心头猛一悸动,竟一下子腰酸腿软得几乎直不起身,顿时满面通红,双眼汪了两潭水地望着少年,道:“小珏,我坐上来了。”

    他的举止其实全在少年眼中,这样特意说一声,倒似在意指自己完全遵照少年的吩咐,接下来也要看少年作何打算了。南宫珏口中喘息,两手不空,他又舍不得从好容易才亲近到的谷靖书肌肤上挪开,只将腰身用力上下颠簸,热切地道:“靖书,快、快用你的屁股来吃我的肉棒……呜!靖书,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忽然嚷出“好想你”几个字,语带哽咽,倒让有心逗引他的谷靖书慌不失迭地急忙俯身去抱他亲他,同时腰臀乱扭,让两具身体更契合得紧密无间,以平息少年这蓄积已久的委屈,并哄道:“乖小珏,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就在你怀里么?”

    南宫珏给他磨蹭得颇为得趣,嘟囔道:“我心里想你,身体也想你!”

    谷靖书这才反应过来他所谓的“想”原来还是急着向自己求爱的意思,不由啼笑皆非,便以厚软的臀肉在他灼热的裆部挨来擦去,取笑道:“我的心,我的身体都在你这里,你更不用难过了。”

    南宫珏哪与他打这些机锋,见他故意吊人胃口,眉毛蓦地竖起,腰背一拱猛一个鲤鱼打挺,便连谷靖书一道翻跃起来,再一翻滚,气鼓鼓地就将谷靖书压在了自己身下,道:“靖书,你不乖!”

    谷靖书被他这样抛压下来,只听床板吱嘎作响,不由苦着脸道:“小珏,别弄坏了床,惹人笑话。”

    南宫珏眉毛皱得更紧,一只手揪了他面皮,另一只手照着他屁股便是清脆的一巴掌,气哼哼地道:“你明明说过要让我快活,要补偿我,服侍我,其实却让我半天吃不着,还管什么床什么笑话的,我今天……我今天定要好好教训你,叫你再这般使坏,便三天起不了床!”

    谷靖书近来和他恩爱甚笃,少年和南宫北翊闹翻以后又一心都放在他身上,一直都极为听话,这打屁股和“教训”的话可是有日子没听见了,一时反叫他留恋起来,口中“哎哟”一声痛叫,其实声音又软又媚,双眼更是波光涟涟地瞟着少年,分明意存勾引。

    南宫珏本来就情热似火,如何经得住他这般姿态,当下顾不得许多,三两下解了自己裤子,露出一根雄纠纠气昂昂的大物来,热气腾腾地直戳进谷靖书臀缝。

    谷靖书到底是个书生,原来从书卷中读到这新婚之夜、洞房花烛的字句,遐想甚多,但觉这般良辰美景应当细细品味,当做赏心乐事来欣赏,因此不徐不疾的耍弄少年。却不料少年这头被惹恼了的野猫儿凶起来全不解他萦纡心中的风情,探手将他两条腿架到自己腰上便即一抽一送,虽还未真的进去,那情色意味却是止不住了。

    谷靖书眼见自己的“新娘子”突然剽悍无比地压倒自己,又拉高自己双腿,将那隐秘处尽皆送到他枪头上去,心里的妄想只能彻底被粉碎了。好在他本就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想到春宵良夜,正该纵情欢乐,若是时时克制反倒不美,便也放下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以双腿缠住少年腰身,放开矜持纵声呻吟起来。

    南宫珏嫌那身行头麻烦,更将一身红嫁衣褪得七零八落,搂着谷靖书一阵亢奋的挺进,两眼亮成了晨星。又看谷靖书躺在身下只管吟哦扭动,任自己玩弄,不由鼻头一皱,觉着有些不对,道:“靖书,你真坏,不肯好好服侍我,这洞房花烛夜,却变成我在服侍你了。”

    谷靖书听他不满,便伸长手臂将他头颅搂下来,吻他的额头、鼻尖、嘴唇,又探进舌头去吮吸他口中甘甜的蜜汁。南宫珏唔嗯地迎合着,两只手也忙不迭地在他臀缝中探索幽径,方便进去。谷靖书吻够了他,将嘴唇贴着他耳廓低声笑道:“小珏伺候下面,我来伺候上面,如何?”

    南宫珏轻哼一声,心道不知你又有什么坏念头,只是底下弄得舒服了,倒也不在乎其他,便只管卯足劲儿开发谷靖书那火热柔韧的后穴,胯下那一个龟头也蜻蜓点水般地不时在入口处刺探着,迫切地窥伺着进去的机会。

    谷靖书能有什么坏念头,不过少年心里装的满是色欲,他想的乃是温馨罢了。南宫珏急吼吼的只管霸着他的下体,他便像被扒光了毛架上火堆的半熟鸭子,只能任其品尝,无奈之下也只有用些亲吻抚弄的温柔手段,好叫少年感到舒心。

    南宫珏历来只有故意捉弄谷靖书的,自己却甚少有被吊着胃口不让满足的经历,压根没想到谷靖书那番心思,只当他是故意耍滑头捉弄自己,实在可恨。因此满腔恼意,干脆将个谷靖书的身体主导权再次收归自己全权掌控,他想要怎样便将谷靖书弄成怎样,谷靖书腿脚略动,都得被他一眼瞪去,按在腰间不准他动弹半分。值此时节,自然那什么《甘露谱》,什么春宫图的花俏招式也不用了,少年自己做主,以手指将谷靖书后穴捣弄得水声滋滋,便即横枪立马,一挺腰身,对准那处实实在在地扎入进去。

    一霎时好似杵入深臼,恰砸着串水葡萄,“噗嗤”作响,并着汁水搅和,一下下往里捣去。那“臼”是既软又韧,铁杵深入,即紧紧包裹,不见一丝空隙;铁杵浅出,便如鱼嘴吐泡,含着半个硕大的龟头似吐实吞。谷靖书在上头那些亲吻抚摸的小小举动受这结结实实的一击,当即一顿,整个人身子紧绷,嗓子里发出一声似疼痛又似喜极的长长颤音,脖颈后仰,下巴高高昂起,双手合抱着南宫珏的脑袋,呻吟道:“小珏……”

    南宫珏却不理他,轻哼一声,自己眯起眼睛把腰身紧紧贴住谷靖书的屁股,尽情抽送起来。

    谷靖书几天未沾雨露,此时被他大力操弄,也是极为舒爽。尤其是少年完全将他身躯霸占,一切都交由少年来摆弄,他倒等若是受着伺候一般,只觉肠道给少年一剑一剑刺入,里头淫水汁液更是汩汩而流,将少年那物弄得湿漉漉的,滑不溜丢的出入愈发顺畅无比。少年按着他一阵接一阵地快速抽动,那硕大物体挤压摩擦肠壁,每次都传来一丝丝能令四肢酸麻的快感。

    因在村中,谷靖书一开始便尽量克制了没有运起那甘露谱的功力,他在回乡路上与少年痴缠便着力于收敛功力,如今略有小成,也能约束得住。只是没了那甘露谱的助力,以他原有的体力在少年这样实打实的攻击下竟有些吃不消了,唤了两声小珏见少年兀自与自己斗气,也没有精力去哄他,双手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便落在自己胸膛上解渴也似捏着两粒殷红乳珠揉搓不止,喘息呻吟,百般难耐。

    南宫珏直捣了他数百下,方觉着身下那紧嘬着几要将自己融化的湿热洞窟消解了心里的不满。他这才瞟眼下去瞧瞧谷靖书的情状,哪知这一看却不得了。但见那书生两条白生生的大腿紧紧绞缠在自己腰间,那屁股完全吞没了自己的肉棒,因此上契合得严丝合缝,只留他一根通红孽物高高扬着,垂涎吐露地在自己的捅攮下上下摇晃;谷靖书的腰腹还是一样线条漂亮,肌肤雪白,而那之上的胸膛却已给他自己的手揪弄得红肿了两片,那本来小如樱桃核的乳头在他仍不住戏耍玩弄的指尖通红肿胀,倒真似两粒可口樱桃了;他喉头吞咽不定,吟哦声销魂蚀骨,脸颊上红晕遍布,给汗湿的乌黑头发一衬,水灵灵的叫少年禁不住俯下身去,张开口轻轻咬了一下,道:“靖书。”

    谷靖书正自沉迷情欲,双眼朦胧,感到少年湿润嘴唇的碰触,迫不及待地转头去寻找啜吸他甘甜的嘴唇来,喃喃道:“小珏,小珏……”

    南宫珏见他这般着迷,少年心性使然,骄傲自豪得很,先对他的那点气恨早被抛到脑后去了,便主动与他唇舌纠缠起来,一面含糊地道:“靖书,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乖,又这么可爱了?”

    谷靖书满足地啜饮着他口中的甘露,只觉腹内少年那物毫不放松,仍在一下下地顶进来,酸胀麻痒得只恨不能将少年整个都纳入自己怀中体内,那才止得住穴中的饥渴。他这亲吻几乎可算是侵略掠夺,那身体也不再只安于柔顺,一双手臂,两条长腿全都搭在少年身上,将少年箍得牢牢实实,底下胸膛挨蹭,腰身扭动,后穴亦不只是逆来顺受,而是主动吞咽起来,似乎想将少年彻底据为己有。

    南宫珏被他这般强劲地榨取着精力,自然也不甘示弱,将那身躯硬得如同铁铸一般,挺着胯下之物与谷靖书你来我往地交战起来,心里头倒满是感受到谷靖书对自己爱得热烈的甜蜜。两人扭股儿糖地粘作一处,这一个姿势显然是不够的,过不多时便翻滚起来,一忽儿你上我下,一忽儿我上你下;猛然间苍鹰搏兔,那谷靖书给抓着两腿用力一转,便成了跪趴在床,屁股高耸由着少年猛力冲击的模样;一霎时又老汉扶犁,那少年将他一条左腿高举起来扛于肩上,便如犁地一般深深耕耘田地;直做到烛火将尽,谷靖书气喘吁吁抵受不住,少年才心满意足地将一股滚烫精液都灌入他肠中,丢了开去。

    谷靖书给他这顿折腾下来,腰虽没折,那两腿暂时是合不拢了,只能听任少年射在里面的精液慢慢流出来。南宫珏精神还好得很,他这一天毕竟没做什么事,又积蓄了许久的情欲,刚射过后趴在谷靖书身上喘息了一会儿,便又不安分地以鼻尖蹭着谷靖书肿胀的乳头,舔舔咬咬地玩弄起来。谷靖书虚弱地道:“小珏,不要了。”

    南宫珏诧异地瞪大眼睛,道:“什么不要?你不是说今晚洞房花烛夜,我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么?”在他看来,每天和谷靖书欢爱数次也不稀奇,何况还分别了数日没曾亲近?

    谷靖书无奈地看着他,小声道:“小珏喜欢,我这副身体随你玩弄就是。只是周围住的人多,我不能用那甘露谱,你刚才那一阵,便将我骨髓都熬干了。”

    南宫珏眉头皱得紧紧的,牙齿不禁上下磨合,将谷靖书那本来就敏感不堪的乳头咬来咬去,令谷靖书颤抖地几乎要哭,两眼含泪地道:“小珏,你可要杀了我了!”

    南宫珏“唔”地吐出含着的乳头,手臂前伸往他上身爬了爬,俯头认真地看着他的脸。谷靖书心里其实极想与他温存亲近,无奈方才两人当真是“久别胜新婚”,磨缠的时间之久,劲头之疯狂,远超过初识色欲时的贪恋与放纵,他这几天又为迎娶南宫珏而忙个不停,疲累无比,此刻确然是承受不住了。

    南宫珏脸上难掩失望之色,但瞧过谷靖书的脸色,以他的眼光,又怎么看不出谷靖书说的是实情,也只有在他脸上吻了吻,勉强道:“好吧,今晚就到这里算了。”说罢仍抱着谷靖书,在他侧畔躺下,在他耳后颈畔嗅个不停。

    谷靖书觉他鼻息搔动,痒痒的怪难受,但见少年为自己忍下欲望,此刻耐不住与自己亲近的心情,他也不忍喝止,歉意地道:“我原说过你嫁给我,便可任意而为。然我家此刻所在,却仍是诸多限制,恐怕还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南宫珏听着可不高兴,将脑袋往他后颈窝上顶了顶,忽道:“只是在家里不成么?”

    谷靖书一怔,道:“村中人多,不但家里,村里也没有什么隐蔽之处……”

    南宫珏两手往他胸前一抱,将他锁在怀里,鼻中哼哼地道:“那也没什么,明日我们到山里去,并不妨事。”

    他说完这话,便放下了最大的心事,舒舒服服地将脑袋在谷靖书颈窝处拱了拱,找个喜欢的方式闭上眼睛睡觉。谷靖书听在耳里却不啻雷鸣电闪,简直愁也要愁死了。但他体谅少年心情,不好一再阻挠他,只在心中想道:这建造新房子的事可不能拖得太久,否则总被他幕天席地地按着干这档子事,就算没人撞见,却实在是羞杀人也。

    想要经营一个家,可没有少年头脑那般简单。他们手头南宫琛赠送的银两虽有,总不能不事生产,坐吃山空。将房屋迁址另建,也要充足的理由才成。今后究竟干个怎样的营生,才不致既耽误时间,又维持稳定收入,也费人思量。

    谷靖书脑袋里装着重重叠叠的心事,枕着少年甜甜的鼻息,终于还是抵不住疲惫与睡梦的诱惑,挣扎着将被子盖好,相偕睡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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