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筝怎么也不会料到,闻显对他的“报复”,竟是找了个男孩子。
生日会上,闻筝认识了聂小唯,他看出这个怯懦的男孩是他的同类,也看出聂小唯对弟弟的迷恋,可闻显对于聂小唯的在意程度,就连他这个做哥哥的,也鲜少见到。
聂小唯受伤,夜宿闻家,第二天一早,闻筝来到聂小唯住的客房,看到床铺规规整整,显然他并没有睡在这里,再看早餐时他肿着脸却心满意足的甜蜜模样和闻显对他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态度,闻筝的心直往下沉——看来上次去他酒店套房的,不是闻显的女朋友,而是这一位
闻显是个直男,而这个聂小唯,恭顺乖巧,对闻显言听计从,一看就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小绵羊人格。
直男与在一起会是什么下场,闻筝虽没经历过,但见得多了。
他对弟弟不负责任的行为感到气愤。
约闻显在酒吧中面对面谈话,话不投机,闻筝气得差点失态,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闻筝接起,伏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听上去很是紧张:“闻筝,你和人发生冲突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闻筝下意识向窗外张望。
伏逍:“我在你对面的酒吧,你看不到我,只有我能看到你。”
闻筝:“不是说了别来找我。”
伏逍:“坐你对面那人是谁?”
闻筝:“这我弟弟。”
伏逍:“真的?”
“废话,亲弟弟。”还未等伏逍说话,闻筝忙说:“好了好了,你在那等着,一会儿我过去。”
他心里乱得很,只想快点离开。
表面上维持住作为哥哥的威严,闻筝结了账,来到伏逍说的街对面的酒吧,伏逍一人坐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他起身前迎,闻筝跟随他坐下。
闻筝这才想起,这人还躺在他黑名单里,而且他刚换的手机号,伏逍是怎么知道的。
恐怕眼下的偶遇,也不是巧合。
“伏逍,你在监视我。”他甚至没用疑问的语气。
“对不起。”伏逍看闻筝心情不佳,坦荡承认,“我是怕那几个拍视频的人来骚扰你。”
“呵”闻筝此时没心思同伏逍生气,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他为何总能招惹到这种人,给他下药的前男友,想要囚禁他的黄毛,偷拍视频的陌生人好在伏逍的行为,比起那些人,已温和许多。
大概因为他也不是正常人的缘故吧。
自己的世界无论多么一塌糊涂都没关系,可闻筝不想给旁人带来困扰,特别是最亲近的家人,他最在乎的弟弟。
伏逍很忐忑,圆眼睛睁得大大的,以为闻筝要责问他,等了半天,闻筝只缓缓说了一句:“伏逍,你那么神通广大,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性欲?除了自宫。”闻筝直言问道。
看伏逍好像没听懂,他补充说:“就是从意念上,消除对交配行为的需求。”
伏逍:“闻筝,你怎么了?”
闻筝摇头:“算了”
他准备叫杯酒,伏逍却伸手轻覆在闻筝的手背上:“喝酒只会让心情更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闻筝上次与他握手就发现,伏逍的手掌粗糙,有一层薄薄的茧,想这人看上去养尊处优,与那些纨绔子弟无异,只有这双手,定是摸惯了刀枪棍棒的。
难道这人看他想要了断七情六欲,急不可待要对他下手?然而伏逍若是强迫他,他目前是无一点办法。
再糟糕的状况都经历过,闻筝没有拒绝,“嗯”了一声以示答应。
伏逍带闻筝去了“金色沙滩。”
二人裸裎相对,泡在热水中,闻筝失笑:“你说带我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伏逍伸展胳膊靠在浴池沿,惬意道:“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泡在澡池中,没有什么问题是泡个澡不能解决的,怎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闻筝只觉全身轻飘飘懒洋洋,快要融化在水中,郁结在心中的烦闷也随之淡化了不少,便放松身体,既来之则安之。
伏逍虽没有说,闻筝也猜出来,这家洗浴会所想必是他名下的产业,看工作人员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还有,偌大的浴场里,除了他俩,再不见半个人。
缥缈的雾气中,闻筝悄悄瞄着伏逍上臂小沙包似的肌肉,里面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精力,想起刚才换衣服时,他不小心看到眼前男人的腹肌、大腿和某一隐私部位,无一不彰显着优质雄性的荷尔蒙,体内深处又泛起渴望。
而伏逍离他一米远,半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看来是真带他来泡澡的。
这一刻,闻筝对自身欲望的无力自控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伏逍。”闻筝轻声叫他的名字。
伏逍马上睁开眼望着他。
“很抱歉,我以为你和我过去认识的一些人一样,接近我只是为了和我上床,我不该这么想你。”
“我非常想和你上床,闻筝。”伏逍铿锵有力的说,好像在宣读誓言。
“你——”闻筝想把刚说出口的话吃回去。
“但我更想和你成为朋友。”伏逍的黑眼珠里写满了真诚,“每次打电话请你吃饭,都是真心想和你吃饭,还有,今天如果不是看到你和你弟弟起了争执,我是不会打扰你的,你不想见我,我也不会逼你。”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失落。
闻筝心里一动,可他不明白伏逍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看过那个视频,都会认为他是个徒有其表的淫乱之人。
“伏逍,你不觉的我有毛病么?”闻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真实,“视频里那几个人,是我花钱找来的如果不这么做,我没法满足。我想我应该是有性瘾,以前不以为然,实际上这是一种精神疾病,我却不接受治疗,一直在放纵自己”
“我的私生活,比视频里还要糜烂,你想象不到的像我这样的人,没有交朋友的价值。”闻筝惨然一笑。
“如果你都算得上没有价值,那我和我那帮兄弟,都收拾收拾去世得了。”伏逍无所谓的咧开嘴,轻松说道。
闻筝定定看他。
伏逍仰头望天:“我是我爸最小的老婆生的,对了,我爸有四个老婆,但没一个是合法夫妻,他年轻的时候混黑道,干的坏事无数,你知道么,我妈带我去认他那天,他当着我的面,把一个人打得癫痫发作,后来我和他生活在一起,才知道他那些钱,多少都是沾了人血赚来的。可我能怎么办?我和我妈要靠着他吃饭、生活,而且时间一长,我发现我还是继承了他的基因,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混社会了。”
闻筝静静聆听他说下去。
“当然,等我长大后,他的资产也洗白的差不多了,但那时我已经是个小混混,喜欢打架斗殴,二十一岁的时候,为了给兄弟争口气,被人捅了一刀,一脚踏进阎王殿,在床上躺了快一年,你看看,伤口还在呢。”伏逍说着,给闻筝展示他肋骨下的一道白色疤痕。
“”闻筝说不出话。
“吓到你了?放心,我的财务公司是合法的,有些金融机构还常找我们合作呢。”伏逍笑道,“而且我很久不参与暴力事件了,除非有人威胁到我最重要的人”他看了眼闻筝。
“闻筝,我只想告诉你,我爸,过去的我,都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人性之恶真的可以突破你的常识界限。”
这句话闻筝是赞同的,黄毛带他接触到的所谓“贵族”阶层,比比皆是令人作呕的丑恶嘴脸
“另外我不认为不违法的性癖可以定义一个人的价值,跟我上过床的每个人到最后都哭爹叫娘的,我却没一次尽兴,我又不喜欢玩多,只能忍着,忍不了就健身举铁,按照你的说法,我也有毛病。”
闻筝目瞪口呆,这人是在炫耀自己还是在安慰他?
“你说你不好,那这世界就他妈没好人了!”伏逍抑扬顿挫,陈词总结。
闻筝听着这伏逍怎么好像认识他很久似的,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脱口而出:“伏逍,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伏逍别过脸,突然站起身:“泡太久了,有点晕,咱们出去吧,我带你尝尝这里的自助餐。”
那天伏逍到底还是没回答闻筝的问题,但闻筝心中稍有宽慰,再加上工作室接了好几个单子,他一心扑在工作上,闲暇时间伏逍总来找他吃饭、郊游、健身,两人真如朋友般交往,相处甚欢,闻筝还真没多余的功夫去想那些风月之事。
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中午同事们都出去吃饭,闻筝在工作室对着电脑修改最终的设计方案,听到门口有人问:“请问哪位是闻筝?”
工作室很小,闻筝抬起头,一眼就能看清门边站着一位中年女性,他以为对方是客户,忙站起身走过去:“我就是,您有什么室内设计上的需求?里边请。”
女人看看闻筝的脸,冷冷一笑:“真的是你。”
走上前来,毫无预兆地抬起手臂,一巴掌扇在闻筝的左脸上。
没等闻筝反应过来,女人整个扑上来,撕扯闻筝的衣服,歇斯底里地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男婊子,你害死我儿子了!”
闻筝莫名挨了一耳光,左脸颊微微肿起,他抓住女人的手腕,让她冷静:“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就是你,视频里的人就是你!你勾引我老公,还害我儿子——”女人发了疯,用脚拼命踢闻筝的腿,还想来咬他。
正争执不休,一股蛮力猛地将两人分开,女人被甩在墙边的沙发上,伏逍出现在闻筝面前。
伏逍今天是顺路经过闻筝的工作室,想来找他吃午饭,却撞见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闻筝没见过眼神如此可怕的伏逍,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压顶,令人呼吸都困难起来。
伏逍看到闻筝脸上的五指印,戾气骤发,转身就要教训这乱打人的泼妇,闻筝赶紧拦住他:“等一下,她刚才说到视频”
伏逍顿住,勉强收了手,问那女人是怎么回事。
女人被伏逍吓住,哭哭啼啼道明事情原委,原来,她早就与老公没了感情,已与他分居多年,两人有个儿子,刚上初中,前几天儿子去老公那里,她去找他,看到儿子捧着老公的手机看得津津有味,她好奇去看,竟然是闻筝与人群的性爱视频。
伏逍已将这视频的传播范围降至最低,但还是防不住这种得到视频后私藏起来的漏网之鱼。
“你们这些人,乱搞就乱搞,还要拍下来,你们要不要脸啊我老公就是被男婊子勾走的,现在又来害我儿子,你们,你们都是变态,都去死——!”妇人大哭。
“你老公是同性恋!”伏逍当场戳穿,“这视频本就是非法传播,他通过不正当途径拿到,被你儿子看到,你来找视频里的人做什么?”他指着闻筝,“他也是受害者!”
“伏逍,别说了,别说了”闻筝心情跌落至谷底。
闻显仍和聂小唯纠缠不清,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对方还是个刚上初中的孩子。
闻筝啊闻筝,你总奉行着人生开心就好,却不知你的及时行乐,对他人的人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同时他也明白,若不是伏逍为他挡着,这个视频,不知要为他惹来多少场类似今天的风波。
终于劝走了妇人,伏逍即刻打了几通电话,要将此事追查到底。
伏逍开车带闻筝来到郊外,将车停在高处,十一月初正是秋末,漫山的叶子红红黄黄,煞是好看,闻筝无心欣赏这风景,呆看着窗外。
伏逍心里起急,对闻筝说:“闻筝,我知道你现在不高兴,但视频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有我在——”
“伏逍。”闻筝喃喃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你是欺负我没文化。”伏逍嘟囔,但他了解闻筝的意思,说,“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后悔没用,人生只能朝前看,再说,你怎么能肯定那小子看个视频就学坏了?我们小时候都看过岛国动作片,说白了,我国性教育落后,还都靠这些片子启蒙呢。”
“歪理邪说。”
“我没胡说。”伏逍气哼哼的,“你总对别人的未来担心,可你面前有个现成的人,正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才没有走到歪路上去。”
闻筝诧异地望向他。
伏逍说:“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好了,从前有个小混混,从小不学好,跟人打架被人捅了一刀,差点死了,等他好不容易活过来,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却都走光了,他爸他妈还逼着他让他去参加什么商界社交,说是让他以后继承家里的生意。这个小混混去了才知道,那些和他同龄的青年人,都是大学毕业,一个比一个优秀,他呢,什么也不懂,一身痞气,只会打架,没一个人理他。小混混想不通啊,原来他被人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美上天了,怎么在这些人眼里,他连路边的垃圾都不如?可他这时隐约意识到,只有获得这些人的认可,他才是真正的牛。”
“于是这个混混报了夜校,参加成人高考,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在那些正牌大学生眼里,他只是个被嘲讽的对象,他一度想要放弃,重新做回一个混混。之后,在一次聚会上,他见到了一个人。那人是圈子里公认学习最好的,他快要高考了,大家都说他一定能考上国内最好的两所大学之一,混混还从来不认识这个等级的学霸,很想去和他说两句话,但他年龄上比对方大五岁,放不下面子,只好远远观望,学霸不仅学习好,长相也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可学霸实在太受欢迎,很多人都围在他身边和他聊天。混混想,大概这只天鹅,看他也像癞蛤蟆一样吧。”
“混混心灰意冷,躲在角落里,从来没这么自卑过,正餐开始,所有人都坐在桌边,混混饭也不想吃,正准备走,学霸却一个人来到混混身边,对他说:‘吃了饭再走吧,刚好我旁边有一个空位,你坐那里好不好?’”
“这是头一次,有人主动询问混混,他坐在学霸身边,好像丢了魂,一顿饭不知吃了些啥,却没有勇气和学霸说上一句话。”
“后来,学霸果然考上大,离开了他的家乡,混混的事业也有了点起色,他渐渐在圈子里抬起头来。混混心里清楚,他和学霸注定是两条平行线,但如果有生之年再见到他,他很想请学霸吃顿饭,聊聊天,像朋友那样。”
一口气说完,伏逍才敢转过脸面向闻筝,他眼里湿湿的,闻筝也微笑着看着他,笑中带泪。
伏逍:“故事讲得不好,你多担待。”
闻筝:“的确,是个很老套的故事。不过,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是我爸做东,我注意到有个没见过的男生一直臭着脸,饭都不吃就要走我当时以为,那男生和我一样是高中生,可能是叛逆期到了”
“啊——我去整个容算了!”伏逍懊丧地把头埋在方向盘上。
闻筝笑起来,窗外的美景便都失了色。
“这个给你。”伏逍抛出一叠纸,是他的检查报告。
闻筝看了看,是阴性。
“我的改天再给你,这几天实在是”
“我懂我懂,等你什么时候有心情了,我随时奉陪。”
“嗯。”
“闻筝。”
“?”
“我知道,你不和同一个人做第二次,但是如果我能让你满意,可否放宽一下条件。”
“”
“你上次问我如何消除性欲,我觉得,这事儿不能硬来,俗话说酒足饭饱思淫欲,就是出家人还要念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的问题是对以往性生活的方式产生了质疑,而不是从根源上消灭这种人人都有的欲望。”
“你有何高见?”
“你得交个固定的男朋友,只和他一人做,合情又合理,此事可破。”
“看来伏总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又叫我伏总,叫伏逍我叫你阿筝行不?”
“等我验完货再说。”
“成嘞。”
闻筝:“伏逍,你说我们这算什么?破锅配烂盖?”
伏逍:“有这么寒碜人的吗?要我说,是利刀配宝鞘。”
伏逍:“闻筝,你爱上过别人吗?”
闻筝想想,他的性经历丰富,情感经历却贫瘠的可怜,说起来,那位学长前男友要是不作妖,他可能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懂得谈恋爱是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于是回答:“也许爱过吧,你呢?”
“你想知道?”
“嗯。”
“前面的故事还有最后一句:其实,那个混混,在看到学霸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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