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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教官们也铆足了劲似的训他们，想要在最后的演练上互相比拼，令很多人叫苦不迭，学长学姐们也在新生们一个个从人演变成黑炭的过程中，由最初的送水送温暖变成了捧着西瓜或是汽水美滋滋地看着他们汗流浃背——当然，在这一群小可怜中并不包括云以诗，她即使晒了这么多天也是白到发光的那一个，每天微信列表人数不减反增，很快在论坛里一个新的帖子就火了《八一八那个音乐系新生妹妹》，许多女生白天被训到累趴，晚上就在帖子下面激情留言，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于天生冷白皮羡慕嫉妒的心情。

    当然，比起大家翘首以盼的汇演先到来的，是中秋节。

    教官们也在这天训练时意思意思地放水，与学生们一样想要去享受自己的半天假期。学生会卡在这个点上，推出了新生文艺晚会，电子版的请柬通过各个大大小小的群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

    晚会在今晚七点准时开始。

    大家事先是不知道演出者们的身份的，郁鱼听着周围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被太阳暴晒了几天导致的萎靡心情不由得也升起了几分好奇。

    她照旧和云以诗一起吃了晚饭，不过吃到一半云以诗就被之前的那个学姐给叫走了。不过这次学姐过来时，看她的眼神倒没有了上次的挑衅敌意，反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令郁鱼困惑不已，甚至还以为是自己脸上粘了米粒。

    饭后，她混在人群间朝礼堂走去。上午还是奄塌塌黑油菜的女生们现在又精神抖擞了起来，换下了军训服，穿起了自己的小裙子，口红一抹，粉底一盖，转眼就是青春靓丽女大学生了。

    郁鱼为了合群，也换上了一身普普通通的T恤牛仔裤，安静地在礼堂找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子坐下，低头刷起手机，两边陆续有男男女女进来，还有学长学姐特地溜来看晚会，说笑声使场地热闹起来。

    ?

    一霎，灯光熄灭，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观众席逐渐安静起来，郁鱼看见已经有人从包里掏出不知道在哪里买的彩色应援棒了，“……”

    有人顺着黑暗摸到她身边坐下。

    是熟悉的淡淡的冷木香，不凑近根本闻不到。

    下一刻，舞台上灯光亮起，四位穿着晚礼服、笑意盈盈的主持人拿着卡片说着开场白，都是郁鱼不认识的面孔。这次文艺晚会是学院间的联合汇演，声势颇为浩大，每个学院的人只要感兴趣都能报名参加，不过大部分都是新生，主持人应该也是来自于其他学院，看起来在学生中蛮受欢迎，一出现就有人带头鼓掌起来。

    不过……虽说不限学院参加，但就连军训时也忙得要死、基本只有晚上才能回宿舍的计院大佬也来摸鱼，是不是有点不合理了？

    旁边的人直视前方，一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要不要喝奶茶？”

    “……”郁鱼瞥了她一眼。

    封晚汐也换下了军训服，像初见时那样穿上了一身颇具工装感的黑色——事实上，郁鱼怀疑她的衣柜打开可能会是一片黑，毕竟还没见她穿除了军训服之外不是黑色的常服——配上她的短发，看起来锋利又冷酷，从郁鱼这个角度看去，仿佛是在看《一代宗师》里宫九素净穆然地坐在一片金碧辉煌莺莺燕燕中一样，气场非常强大。

    宗师感十足的酷姐冷着一张脸，递给她一杯奶茶，还细心地把吸管插好了，“我看你经常喝这家，五分糖，去冰，不是纸吸管。”

    郁鱼顺从本心，接过吸了起来，另一只手也被封晚汐满意地包在手心里，没有放开。

    第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一群俊男美女穿着露脐装在动感十足的音乐里跳着街舞，郁鱼看了一会儿，五光十色的打灯搞得她眼睛痛，很快就低下头专心喝奶茶了。

    现场的氛围倒是被炒得很好，四周的小女生们一直在花痴尖叫，应援棒也派上了用场，黑乎乎的观众席被莹蓝的光棒照得像是一道道银河，碰上有人唱慢调情歌的，观众顺着节奏挥舞手臂，使银河流动起来。

    ?

    处在银河中的郁鱼昏昏欲睡。

    她的手被封晚汐包得有些出汗，但也懒得抽出来了，只觉得为了合群来到这里看晚会的自己简直浪费时间，还不如在宿舍刷番剧磕伏虎。

    突然响起的欢呼声打断了她漫不经心的思绪。

    “？”有被惊到，她抬头望去，脸上还带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就这样和静静看着她的云以诗对上了视线。

    暖黄色的光束打在了仿佛是从最温柔岁月中走来的美人身上，她画了淡淡的妆容，一袭简约白色长裙，瀑发如云般盘起来，螓首蛾眉，曼妙窈窕，神似姑射仙子。

    在这种简直令人窒息的惊鸿美感面前，即使是再跳脱的人也会情不自禁小声矜持起来，先前的欢呼声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但还是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这位上场美人，就郁鱼目光所及，她前座的一位女生就低着头涨红了脸，将手机键盘摁得啪啪作响，一看就在和朋友激情输出，郁鱼不经意看了眼，才发现这女生只是一直在“aaaaa”“wslwsl”之类的无意义字母上狂点，“……”

    似乎连报幕的主持人都凝住了，下一刻才呼吸急促地说，“动感热情的舞蹈已过，下面就有请我们音乐学院的云以诗学妹，来为大家弹唱一首《I　Walk　the　Line》，顺便一提，云学妹也是今年音院选出的院花，有想要加美女微信的人要抓紧机会啦。”

    被全场所有目光所笼罩的姑射仙子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下一刻又淡淡地挪开视线，和坐在她身边的人对上眼。

    郁鱼也下意识转头看去。

    一身黑的短发少女仍是没脸上什么表情地玩着她的手，也直直看向舞台。

    两人的对视只是很短一瞬，云以诗很快就像是有些嫌恶一样收回了目光，对着不明所以的郁鱼勾起唇微微一笑，嘴角微动做了一个口型。

    ‘送给你。’

    不似人间的美人款款坐到钢琴前，一切灯光、构图、视角、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完美的像是一幅画作。

    似乎就连时间也为止屏息。

    优美的钢琴音符从玉白的手指间流出，忧郁的琶音前奏几乎是瞬间就将观众带入了情境，低低的呢喃念白声轻轻响起，“Because　i’m　yours　，　I　walk　the　line.”

    《I　Walk　the　Line》，中文名叫《一往无前》，是郁鱼高中时很喜欢的一首英文歌，尽管过往的回忆已经斑驳、被刻意忘却，但熟悉的旋律响起时，她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鼻间仿佛又闻到了那时的玫瑰花香，是伴随了她七岁之后的、长达十年的味道。

    ?

    “I　keep　a　close　watch　on　this　heart　of　mine.”

    ‘我贴近我心力求看个真切。’

    “I　keep　my　eyes　wide　open　all　the　time.”

    ‘把双眼睁大好能保持警觉。’

    “I　keep　the　ends　out　for　the　tie　that　binds.”

    ‘让所有结果不受捆绑牵连。’

    “You’ve　got　a　way　to　keep　me　on　your　side.”

    ‘你总有办法让我离你不开。’

    “You　give　me　cause　for　love　that　I　can’t　hide.”

    ‘你总让我无法掩饰内心的爱。’

    ?

    后面的歌词应该是——

    记忆中的玫瑰香味愈发浓烈，拥有海藻一样卷发的少女晃着细白双腿看着她，轻轻哼唱，笑得纯洁又灿烂。

    【Because　you’re　mine.　I　walk　the　line.】

    ——因为你是我的，所以我甘愿一往无前。

    ?

    但舞台上，白裙美人垂下眼，温柔无限地轻轻唱着。

    “Because　i’m　yours，　I　walk　the　line.”

    因为我是你的，所以我甘愿就此一往无前。

    因为我是你的，所以我甘愿如履薄冰之间。

    丢弃所有荣光、一切华冠，只做你一个人的信徒。

    ?

    郁鱼有些恍惚。

    她的手被人捏了下，在全场都醉心观赏的时候，在没有灯光的观众席中间，有人俯身下来，轻轻吻住了她。

    极尽温柔缠绵。

    清淡的冷木香驱散了枯败的玫瑰。

    ?

    ?

    后排的女生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想要将舞台上这一幕拍下来传到网上，打开摄像头放大的一瞬间，她无声地睁大了眼睛。

    黑暗中，短发御姐以一个较为别扭的姿势，轻轻亲吻着戴着眼镜的少女，左耳的一颗耳钉闪了闪，令她下意识眨了下眼睛。

    她又悄悄地放下了手机。

    ‘真美妙啊’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这个夜晚。’

    大学果然不辜负她的期待！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