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姬虽然年满十五已经及笄,但她要依照玄黄传统,为父守孝三年的消息传出,原本那些准备上门求娶的官家人,一个个都吃了闭门羹,时间一久,便再无人求娶。
而这时光,一晃便是将近两年。
洪荒京都咸城的一处茶馆内。
下面的食客喝着早茶,吃着枣糕,听着台上说书论时事的老者绘声绘色的描绘。
“话说那北境蛮荒之地,在五年之前,从民间被找回的三皇子归国后便继任大统,且这三皇子隐忍内敛,先是假意臣服于那把持朝政的摄政王之下,待到两年之后,时机成熟,便派心腹商起在宴饮上杀死了摄政王,从而夺回政权,独断朝纲,执掌乾坤!”
“且说这星辰帝君集权在手后,便分别派出麾下两员猛将治理国家,且这两人,一文一武,诸位,您猜是谁?”
听到老者提问,台下有人自告奋勇的起身回答:“这武将,可是那斩杀摄政王于宴饮的商起?”
“诺!”评书老者点头回应:“便是这商起了,听闻此人在新帝遗落民间的时候,便一直跟在新帝身边,可谓是忠心耿耿,且又得新帝从小栽培长大,习得一身武艺,精通兵法,人称战神商起!”
这时,有人站起身来,同那老者问道:“这战神商起,可是在那庐阳战场上领军一万,便围剿了扶苏十万大军之人?”
“正是!”老者点头。
其他听客这时也有人站起身,说道:“庐阳之战,星辰国以一敌十,大败扶苏主力,使得扶苏国军力溃散,民心不稳,后来便一路南下,攻打进扶苏都城内,而那因庐阳之战,一战成名的商起,被人送号外人屠,又尊称他一声战神。”
“正是如此了。”老者又看向众人,问道:“武将为战神商起,那文臣,又有谁知道呢?”
“我知。”有人起身回应老者,道:“文臣为白鞅,有治国之才,亦是那星辰帝君遗落民间的时候,便带在身边的心腹,后来帝君夺回政权,便委派白鞅为星辰相邦,白鞅实行变法,令星辰在短短三年之内,国力蒸蒸日上,民富兵强。”
“诺!”老者捋须点头:“诸位可知,战神商起也好,相邦白鞅也罢,其二人的学识才华,皆是这星辰帝君教授,可想而知,这帝君之才华必在战神商起和相邦白鞅二人之上,可谓是天纵奇才!”
老者环视众人,见大家听的津津有味,便继续说道:“传闻,那帝君继位之日,金石生丽水,白玉出昆仑,天降祥云,林出瑞兽,有得道高僧曾言,这星辰帝君所居的寝宫,有龙气蒸腾,观其面相,亦有九五至尊之相。”
老者说到此处,台下众人无不联想到两年前,那星辰国已经攻占扶苏,而今年又占领了玄黄诸多郡县,且是听闻不日便可直逼玄黄京都,破城而取之了!
第37章 037
“难道……”台下有人喃喃自语道:“难道这完成九州统一大业的,真会是这星辰国的帝君了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有衙役带着武器冲入了茶馆内。
那领头的衙役喊道:“国君有令,从今日开始,不许百姓私下谈论国事!若有犯者,下牢狱处之!”
台下的诸客被驱散,台上的老者被衙役抓走,论时事的茶馆亦被贴上封条查处。
两月之内。
京都内被查封的茶馆就有数十家之多,一时间百姓禁谈国事,人心惶惶。
李姬原是有三个铺子维持家里开支的,便是那茶水铺子,糕点铺子和典当铺。
她的茶水铺子虽然没有谈论国事,但因在朝廷的严压之下,如今来铺子里喝茶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而那糕点的铺子,原本在那富庶的繁华之地,每日进账都是极好的,可因着如今朝堂风声愈紧,那些个达官贵人的妻妾和子女,也都因惧怕惹上口舌之事而闭门不出,也就没有了往日那采买糕点,频办宴饮的好日子了。
茶铺无人,糕点亦卖不出去。
眼见着这两家铺子连租金都快要挣不回来了,只能靠着往年挣下的银两,暂时先维持着。
而典当行的生意,却是出奇的好了。
这日,李姬对完典当行老板给她呈上来的账本后,忍不住问那老板:“近日来,典当的人为何多了起来?”
老板躬身回道:“李老板,不满您说,自从北边和西北边出事之后,民间又有了那些个传言,京中好些有关系的人,都典当了家中值钱的物什,甚至卖出了铺面和宅子,有跑北面投靠亲戚的,也有跑南面逃难去的了。”
因朝堂禁言时事,老板言语之中说的很委婉,但李姬还是听懂了。
北边便是那扶苏国,西北便是那玄黄国,前年星辰国占领了扶苏,年后又往西夺取了玄黄好些郡县,眼看着大军就要直抵玄黄京都了,按照眼下的形式,那星辰的铁骑占领玄黄的京都,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民间的传闻,大抵是围绕星辰帝君的,说是此人有九五至尊之面相,继位之初便瑞祥频出,居住的寝室更是龙气所在。
所以,观其时局也好,听起传闻也罢,这都导致了京中富贵闲人频繁典当物什,有投靠出走的,有避难出逃的。
“原是如此。”李姬点了点头,把账册还给老板。
那老板拿回了账册,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离开,而是站着未动。
李姬感知到老板有话要说,便温声问他:“是有何事吗?刘叔。”
刘姓老板不敢去看李姬的眼睛,只能低着头说道:“昔日,李老板看我瘸了一条腿,又因妻子早逝,要独自养活一对年幼儿女实在艰苦,听闻我读过些书,会珠算,便安排我当了这典当行的老板,这才能令我这个瘸腿之人,在这处处都要花银子的京都安稳的活下来,我膝下那对儿女,也承蒙李老板的荫庇,能入学宫读书。我当是,感激不尽的……”
说到尽兴之处,刘姓老板竟是掩泪哭了起来,眼看着要朝李姬下跪,却被李姬赶忙扶起:“刘叔。不必行此大礼。我知你话中的意思了,可是想要带着膝下一对儿女,去往北边?”
刘姓老板擦着眼泪点头:“逝去的妻子是祖籍星辰,如今星辰已经攻下扶苏,眼看着不日也要攻下玄黄了,其他那些十几个小国,更是早早便收入麾下,如今洪荒京都内的时局动荡,人心也不太稳定,我琢磨着也就只有返回星辰,才能为儿女谋出一条活路来。”
“我知道了。”李姬点头,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放银钱的木匣子,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二十两银子,递到老板手中:“刘叔,五两银子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另外十五两,是我给两个孩子路上的盘缠。”
“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刘姓老板推拒道。
李姬说道:“我知你这些年也是为两个孩子存下了一些钱的,可是从京都出发,要抵达星辰境内,至少是一千二百里的路程,陆路难行,水路又慢,这一路上需要银钱打点的地方实在太多,且两个孩子若是水土不服,恐会生病,小儿生病需要医治,这又是一笔开支,即便到了洪荒境内,你们租房生活,找到合适的活计,都是需要时间和银钱的,且是……把我这钱收下吧。”
李姬再次把钱给到刘姓老板手中,同他认真说道:“这钱,我是给孩子们的。”
听到孩子二字,刘姓老板却是再也拒绝不了了。
他一个快三十岁的瘸子,啥苦都是可以吃的,可是儿女年幼,又应下妻子死前的遗愿,且说好会照顾好两个孩子,让孩子们稳妥的长大成人。
“谢……谢谢了。”刘姓老板接了银钱,当即不顾李姬的阻拦,跪下身来,给李姬行了大礼:“李老板是好人,如今时局动荡,这京都城内恐怕不久也不安全了,李老板还是早些做打算才好。”
“我知道的。”李姬回道。
刘姓老板虽然不舍,但到底要照顾两个孩子稳妥长大,在别过李姬之后,就带着银钱,匆匆往家里赶了。
丫鬟桃红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刘姓老板匆匆离开,却是不解,问李姬道:“姬姐儿,这才刚过午时,怎的刘叔就这么着急的离开?”
李姬盖上木匣子,面带倦色的捏住鼻梁:“刘叔,要带着孩子们,去北边了。”
桃红听闻,大惊道:“这是为何?”
李姬这些日子打理门庭清冷的茶铺,又要兼顾生意日渐萧条的糕点铺,这会儿,好不容易生意好一点的典当行,又要重新聘掌柜的,到底有些分身乏术。
“桃红,我有些累了疲了。”李姬没有回答桃红的问题,而是扶着桌角站起身来:“且是扶我去后面,暂且歇一会儿吧。”
桃红亦看出李姬脸色不大好,这会儿也不再多问,而是搀扶着李姬朝后面的小憩室走去。
……
三月之后,洪荒宫中。
有八百里加急从西北方的玄黄传来,待加急的信件传到洪荒国国主韩衡手中,韩衡拆信看完,差点身形不稳的倒下,好在他及时的扶住了龙椅的扶手。
而这时,听闻传召的国师月谷子从殿外走来,见到扶着龙椅慢慢坐下的韩衡,仿佛一息未见,这国君就老了许多。
韩衡目光落到地面跌落的加急信上,语气悲怆:“国师大人,这是玄黄的八百里加急,你且看看吧。”
“微臣遵命。”月谷子半跪在地上,捡起信件。
片刻之后。
月谷子赤红着双眸看向跌坐在皇位上的韩衡:“圣君,这……”
韩衡颔首,面容皆是悲痛:“万万没想到,那北面的星辰,原是番薯之国,年年来南边各国进贡,俯首称臣,可近年来,却频发战事,野心越发凸显。此等蛮夷之国,竟派铁骑南下,两年之前,攻下扶苏,一月之前,竟又……竟又攻下玄黄,如今,那星辰国的虎狼之师已经南下,目标直逼洪荒!"
“长公主她……”月谷子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只觉得喉头血气涌动。
韩衡扶住额头,含泪点头:“阿离她从城墙跳下,为国尽忠了!”
月谷子听到最后几个字,一口血气压抑不住的喷涌而上。
月谷子单手撑地的跪下,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口鼻,可那奔涌而出的鲜血还是无法止住,已从他的指缝里滴落而下。
韩衡也没有料到,国师听闻噩耗,竟然会伤心欲绝,且吐出血来,赶忙喊了侍卫扶国师歇下,又叫了御医前往看治。
月谷子被扶着出了议政殿,他躺在榻上,御医替他把脉,只觉得国师的脉相出奇的紊乱,当是急火攻心,命危矣。
而这时,听闻消息的小公主韩魅也从外面跑了进来,她扑到塌前,双手握住月谷子的手,见月谷子双眼毫无焦距,面上毫无血色,且唇角汩汩涌出血来,吓得眼泪扑扑簌簌落下。
“国师,你不能有事!你答应过姐姐,要护本宫周全的!”韩魅哭道。
月谷子掏出一个锦囊交到韩魅手中:“若是有朝一日,微臣不在了,殿下有难便掏出此锦囊,或许能救殿下一命。” 阿离,这亦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韩魅含泪接过锦囊。
月谷子弥留之际,仿佛又见到了韩离。
那个曾经艳冠群芳,名满京都的第一美人,韩离。
他看见,百花宴上,她穿清雅绿衣朝他回眸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