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用计之时,帝君最是沉得住气。
秦宣没有否认,而是转而说道:“那何蛮不过一介屠夫,如何知晓歌舞助兴?”
商起知道,秦宣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曾经看过黑水寨好汉的全部资料,所以对这何蛮也是有记忆的,又听的秦宣如此说来,便忽而开了窍。
“陛下的意思是,何蛮今夜的所作所为,皆是有人指使?”商起说道。
秦宣颔首:“有人想要引起内斗。”
“陛下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商起还是不解。
“为何要阻止?”秦宣笑道:“寡人对黑水寨里的好汉品行并不了解,有人想要借助黑水寨好汉闹事,便由他去好了,正好借此,把黑水寨里那些个品行不端的,心术不正的,全部一锅端了,岂不美哉?”
若论帝王心术,大抵没几个人玩的过帝君了。
商起对于秦宣的谋划,心中大为快意,原本的愤怒到底是平息了。
“陛下需要末将做些什么吗?”商起于是问道。
秦宣点头:“今夜就把豫章城全部封锁起来,莫要让那些个乔装打扮混入城池挑拨离间的间隙跑了。”
“末将,明白了。”商起领了命令,便躬身退下。
秦宣待到帘子放下,又批了一个时辰的奏折,等到抬头的时候,便觉得脖子有些酸涩,他摸到桌边搁着的金琉璃面罩,戴在俊美无双的面容之上,举步走到卧房南面的窗边,抬手开了窗匣,摸出木质口琴,双手抱着隆到唇边,低低沉沉的吹奏起来。
被唤作思念的小调缠绵悱恻,旋律悠扬。
令窗外军营里的将士和士兵听到曲子,或思起家乡的山水,思起故土的母亲做的饭菜,思起家中妻儿,思念如水,奔涌而至。
自从参军打仗,已经数年未归了。
如今,只要过了扶苏,便是凯旋而归,衣锦还乡。
……
翌日。
卯时还未到,天色不过刚蒙蒙亮。
复国军派来的间隙正和黑水寨几名好汉在城南的客栈里勾结,没曾想生意才谈到一半,客栈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上将军商起带着一队人马,直接抓了个正着。
不过,这到底要感谢昨夜就暴露了自己的何蛮,若不是一路跟着他寻来,这次夜袭也不会如此顺利了。
间隙知道自己暴露,便准备跳窗逃走,却被武艺高强的商起一一抓住。
商起按住间隙的头目,却见他目露凶光,又狠狠一咬牙,当即口鼻吐血,死了过去。
商起心中大惊,喊道:“用布塞住他们的口舌!”
可话音落下的同时,几个间隙全部都已经咬牙而亡。
商起蹲下,一一掰开他们的口唇查看,原来这些间隙都是死士,一旦事发,便咬破牙齿缝隙里事先藏好的毒药,一命呜呼。
虽是敌人,可这不畏死亡的衷心,到底令商起有些感慨。
商起把死士们死不瞑目的眼睛一一合上,又吩咐下人给他们留下全尸,用席子卷起,在城外埋好,竖起坟冢,以表敬意。
其他个黑水寨的好汉,便全部用麻绳捆好,带回军中处置。
与此同时。
黑水寨几名与外部勾结的好汉,被抓捕的信息也同时传入了军中。
此时,传消息的小兵在霍況屋外把门敲的咚咚作响。
霍況听到巨大的动静,赶忙起身,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抱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坐在床榻之上。
“你……你是……”受到莫大惊喜的霍況盯住自己眼前没穿的女人。
琴奴把被抛下的盖被卷到身上,红着眼睛去看霍況,满脸娇羞道:“官人难道不记得了,昨夜……是官人喝醉后,吵着囔着要奴家伺候你的。”
“我……不是……你……”霍況头一回面对如此情况,语无伦次。
屋外小兵击打房门的声音更大了。
“将军,出事了!出大事了!你赶紧起来吧!”
霍況听到声音,权衡利弊,也知道此刻没时间处理男女之事了,赶紧穿了衣裤朝外大步走去。
琴奴哪里肯罢休,好不容易爬上将军的床,便不愿意放他走,拉着他哭哭啼啼,要讨个说法。
“你先这里呆着。”霍況只好出声安抚:“我去去就来。”
琴奴听后,这才作罢,又叮嘱道:“将军快去快回,莫要忘了奴家。”
“嗯。”霍況好不容易摆脱了女人,这才跟着通风报信的小兵,又领了从附近屋里出来的好几个寨中好汉,往军中操练的大广场奔去。
第62章 062
062
“这是出了何事?”霍況领头,带着几个心腹好汉来到大广场前,但见部下何蛮和其他五名寨中好汉悉数被捆绑了手脚,跪在行刑架前。
把他们几个擒到此处的商起对霍況说道:“霍将军,今早天尚未亮,他们六人在城南客栈处,伙同乔装打扮混入豫章城的复国军间隙勾结,被我派人擒住,捉拿归案!”
霍況一听,厉目看向捆缚了手脚跪在地上的六人,痛心道:“此事当真?”
何蛮一听,心道,事已至此,唯有死不承认,尚能抱住一线生机,毕竟复国军那几个同他们交易的间隙已经毒发而亡,正所谓死无对证。
“寨主!我们没有!”何蛮把矛头直指商起,说道:“今早我同部下几个确实去了城南客栈,但那是因为昨夜的宴会咱们几个尚未尽兴,便想着偷溜出军营,到城外客栈再行小酌几杯,虽然偷偷溜出军营违背军法,我们几个也是愿意任由寨主处置,可要说我们和复国军勾结,那却是冤枉我们了!”
何蛮此言一出,其他五名被帮着的好汉也都反应过来,一时间,冤枉声此起彼伏,委屈和不甘写满他们的脸上。
“这……”霍況听的何蛮如此说完,又看其他几名好汉痛哭流涕,又想到这些毕竟是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一时间疑心四起,于是扭头去看站在身侧的商起:“既是与复国军勾结,那些乔装打扮混入的间隙,可是抓到了?”
商起皱眉:“那些间隙齿间藏了毒药,等我们闯入的时候,他们全部咬舌自尽了。”
“可是空口无凭?”霍況又问。
商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客栈房内有间隙带来的金银票据。”
霍況顿住,跪着的何蛮却脱口而出:“金银票据如何作证?”
商起狠狠瞪住何蛮,却听何蛮说道:“正所谓死无对证,战神将军若是看我等不顺眼,想要污蔑我们,便污蔑好了,若是杀了我等,能解将军烦心,那边杀了好了!”
“你!”商起怒瞪何蛮,刚才何蛮仗着死无对证,且金银票据不可作证,倒是把黑说成了白,像是商起抓了他们,要杀他们,只是为了一己之私而已。
就在商起和何蛮对质的时候。
早些便听到动静来了此处的李姬此刻已经站在十米开外,侧耳听着他们的对峙,而丫鬟桃红左右找了找,却没有找到琴奴。
“姬姐儿,这儿好像没有琴奴。”桃红禀告道。
李姬听后,微微颔首。
她初时听到动静,又联想到琴奴一夜未归,因为担心着琴奴的安全,便简单洗簌就出了屋子,此刻,琴奴虽然没找到,可刚才商起和何蛮的对话,倒是引起了李姬的注意。
就在李姬思考对策的时候,秦宣这时也领着几名大将走了过来。
大约是没有想到李姬会在此,秦宣令几名大将原地等待,自己则是直接走向了李姬,他自然而然的抬手握住了李姬的右手。
秦宣的掌心温暖且干燥,而李姬的小手则是微微带凉意的。
秦宣握住李姬的小手,带着因练武而磨出老茧的指腹在李姬肌肤柔嫩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才关切道:“晨间凉意重,小心感冒。”
说罢,又解了自己大氅披在李姬身上。
李姬抿了抿唇,红着小脸把自己的手从男人温暖的掌心抽了出来,福了福身子,温婉说道:“谢陛下体恤。”
“嗯。”秦宣点头,又想到自己刚来的时候,看见李姬正看着场上的几波人,神色仿若思考。
仿佛是心有灵犀般,秦宣似乎感觉到李姬已经思考出了对策,便低声问道:“姬子可是已经有了对策?”
李姬微睁大眸子,诧异地看向秦宣:“陛下如何知道?”
秦宣伸手,轻柔扶住李姬的侧脸,又宠溺的在她侧脸上轻轻刮了刮,说道:“寡人看你的神情从思索到释然,再到笃定,所以猜测,兴许是姬子聪慧,已经有了对策,才会如此笃定。”
“妾身确实有一对策。”李姬说道。
“说来听听。”秦宣道:“若是解了此案,寡人必有重赏。”
李姬踮起足尖,靠到秦宣耳边,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秦宣听后,但觉甚好。
半个时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