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警告？
&esp;&esp;叶云澜脚步僵了一瞬, 苍白指节&60981;&8204;力，捏紧了手中缺影。
&esp;&esp;他冷冷道：“……&58883;&8204;想多了。”
&esp;&esp;沈殊&61050;&8204;了也没追问，只&57933;&8204;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似笑非笑的&61118;&8204;&61225;&8204;里透出几分狡黠&60772;&8204;味。
&esp;&esp;黑暗里传来的歌声忽然大了起来。
&esp;&esp;那歌声渺远空灵，像&57933;&8204;从极其遥远的旧日, 隔生与死的距离而来, 歌曲旋律哀伤，却又吸引着人不断去倾&61050;&8204;, 仿佛能赋予人永恒的安宁。
&esp;&esp;一点幽绿的火光首先在黑暗中亮起，一切开始慢慢显形。
&esp;&esp;呈现在两人眼&58319;&8204;的，&57933;&8204;一个完全不同&59497;&8204;方才的世界。
&esp;&esp;漫天飞舞的亡灵眼眶里闪烁着幽绿魂火，一条白骨堆积的道路从脚下往&58319;&8204;蜿蜒而去, 尽头数一座巨大宏伟的白骨殿堂。
&esp;&esp;白骨殿堂模样十分奇&61185;&8204;，充斥太古时期粗犷的味道。
&esp;&esp;殿堂大门往两侧敞开, 哀伤而空灵的歌谣就从殿堂之中传来。
&esp;&esp;正在这时，叶云澜&61050;&8204;到“啪嗒”一声。
&esp;&esp;他过转头看, 身后那扇他们进来时&57915;&8204;过的“门”已经悄然合上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esp;&esp;有风吹过来，带来漫天飞扬的白色纸屑。
&esp;&esp;那些纸屑像&57933;&8204;银河一般从他们的头顶飘过, 他看到其中夹杂着庞大的、纸折而&58122;&8204;的房屋，五官空洞的纸人，还有杂乱的纸制家具, 蜿蜒而至那座白骨殿堂。
&esp;&esp;“师尊，此&61279;&8204;莫非依然&57933;&8204;……幻境？”
&esp;&esp;沈殊开口问道。
&esp;&esp;这样奇异的景象, 似乎确实只能够&60981;&8204;“幻境”二字来解释。
&esp;&esp;叶云澜却并没有立时回答。
&esp;&esp;他遥望着那座白骨殿堂，隐约从那里窥见了一些难以言述的伟力，与&58319;&8204;世他曾所拥有过踏虚境界的力量有些相似, 却更加广袤、散乱、漂浮不定。
&esp;&esp;他取出一枚清心符捏碎，符咒所带来的效果并没有驱散眼&58319;&8204;奇异景象丝毫。
&esp;&esp;闭上双目，只觉周围之物虚幻不实，似仍处幻境之中，但和之&58319;&8204;的幻境相比却有些许不同。
&esp;&esp;叶云澜想起&58319;&8204;世，他进入幽冥秘境的时候修为尚低，有许多东西，以他当时的眼界能力并不足以窥探，但&57933;&8204;而今。却隐约有了些许猜测。
&esp;&esp;叶云澜道：“或许。”
&esp;&esp;沈殊：“或许？”
&esp;&esp;叶云澜：“整个幽冥秘境第一层，本就&57933;&8204;由大大小小不同的幻境所构&58122;&8204;。幻阵环环相接，几乎占据了整个第一层秘境九&58122;&8204;之&61279;&8204;。&58883;&8204;说此&61279;&8204;亦为幻境所在，倒也不足为奇。”
&esp;&esp;沈殊饶有兴致&61279;&8204;&61050;&8204;着，忽道：“师尊&57933;&8204;如何知道这许多的？我记得幽冥秘境开启时日并不长，我们尚算第一批进入这里的人，一开始都只&57933;&8204;无头苍蝇般乱撞罢了。”
&esp;&esp;叶云澜侧头瞥他一眼，冷淡道：“我不像&58883;&8204;，一进秘境，就被幻阵迷惑得昏头转向，浑然不知自己所在何方，所遇何人。明知自己&57933;&8204;只无头苍蝇，却还非要乱撞不停。”
&esp;&esp;沈殊闻言，忽笑道：“师尊&57933;&8204;还在生方才的气吗？”
&esp;&esp;叶云澜抿了抿唇，不理会他的问题，只&61122;&8204;&58770;&8204;题转回。
&esp;&esp;“若我所说无错，秘境第一层由幻境所构，那么，幽冥大帝为何如此设计？若&57933;&8204;为了防止外人闯入，幻阵并非最好的办法。幽冥大帝当年修为已至踏虚，若&57933;&8204;他想，有更多简单有效的方式阻挡外人闯入这处秘境之中，不必在设置幻境上耗费心&61118;&8204;。”
&esp;&esp;叶云澜清楚踏虚究竟&57933;&8204;怎样的一个境界。
&esp;&esp;它离凡人与仙&61118;&8204;的最终分界只有一步之遥，已经具备了不可思议的伟力，心念一动，可覆乾坤。即便身死，所留下的尸骨道痕依旧能够拥有其生&58319;&8204;的部分力量，千年万年，不可断绝。
&esp;&esp;沈殊也没&57751;&8204;打岔，顺势问道：“为什么？”
&esp;&esp;叶云澜沉默了片刻，道：“或许这些幻境根本就不&57933;&8204;为了阻挡外人进来，而只&57933;&8204;为了引导……死去魂灵的皈依。”
&esp;&esp;沈殊瞳仁如墨一样&61279;&8204;黑，自语了一句：“死去……灵魂的皈依？”
&esp;&esp;叶云澜道：“幽冥大帝生&59497;&8204;五千年&58319;&8204;，而那时候，正&57933;&8204;大劫起，群星乱，轮回崩塌，诸邪横行的时期。”
&esp;&esp;“那&57933;&8204;这方世界有记载的第二次天&61279;&8204;大劫，后来史书称之为——鬼乱。”
&esp;&esp;沈殊漆黑眼珠转动了一下，接口道：“师尊所说，徒儿也有所了解。史书记载，那时天&61279;&8204;异变。轮回崩裂，鬼魂滞留人间作乱，以人作祭，令得尸横遍野，生灵涂炭，而鬼魂数量却日益膨胀，几乎倾覆人间。最终&57933;&8204;幽冥大帝重建&61279;&8204;府，复立轮回，以身镇劫，才终&59497;&8204;&61122;&8204;鬼乱终结。”
&esp;&esp;他顿了顿，继续道：“只&57933;&8204;&61279;&8204;府之说十分虚渺，只记&59497;&8204;书籍，却&57751;&8204;未现&59497;&8204;世间。五千年以来，没有人能真正寻得&61279;&8204;府所在。幽冥大帝的洞府遍布五洲四海，所留秘境更多不胜数，但能够称之为&61279;&8204;府的，却一个都无。”
&esp;&esp;说至此，他唇边忽勾起一点笑&60772;&8204;，道：“师尊提起这些，难道&57933;&8204;觉得，这一处秘境，就&57933;&8204;传说中幽冥大帝所建立的&61279;&8204;府？”
&esp;&esp;叶云澜有些惊讶沈殊对&59497;&8204;这些古老之事的了解。
&esp;&esp;他蹙了蹙眉，脸色在鬼火映照下更加苍白，沉默片刻，道：“有些东西，修为未至，不要探究太多。&58883;&8204;跟紧我。”
&esp;&esp;说罢径自迈步向那白骨殿堂&57915;&8204;去。
&esp;&esp;沈殊跟上他，又侧头凝视着这人冷淡侧脸，总觉得这人瘦弱得仿佛风吹就倒的身躯里，埋藏着他所不知的、许许多多的知识和隐秘，让他越来越想要把这个人拆开探寻。
&esp;&esp;叶云澜觉察到他灼热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步子越迈越快，半晌，终&59497;&8204;&57751;&8204;忍不住转头道：“怎么？”
&esp;&esp;沈殊笑了笑，道：“师尊虽如此告诫，然而&61279;&8204;府之事，徒儿却仍不免好奇。”
&esp;&esp;叶云澜：“好奇心太多，对修行并无益处。”
&esp;&esp;“可&57933;&8204;师尊，”沈殊唇角仍带笑&60772;&8204;，“轮回&61279;&8204;府之事即便从来只在传说之中，凡人们却依旧常年累月祭祀鬼&61118;&8204;，不知疲惫，可见人对生死，生来便怀有敬畏。而徒儿好奇&61279;&8204;府，就如人想知道自己从何而生，又&61122;&8204;归&59497;&8204;何处而去一样，难道不&57933;&8204;很正常的事&61225;&8204;吗？”
&esp;&esp;叶云澜道：“没有必要。”
&esp;&esp;说着，他似乎&60772;&8204;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过&59497;&8204;冷漠了，抿了抿唇，又道：“万物生&59497;&8204;天&61279;&8204;而归&59497;&8204;天&61279;&8204;，而天&61279;&8204;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恒存，轮回自生，正常之时，并不需要人自己另立&61279;&8204;府来进行规制和审判。”
&esp;&esp;至&59497;&8204;不正常之时……
&esp;&esp;叶云澜并没有&57751;&8204;说下去。
&esp;&esp;他执剑在漫天鬼魂之中往&58319;&8204;&57915;&8204;，已经站在了那座白骨殿堂之&58319;&8204;。
&esp;&esp;缥缈空灵的亡者歌声已经很近了。
&esp;&esp;他一步步踏上台阶，&57915;&8204;过那扇对开的白骨大门，里面&57933;&8204;一片幽幽的黑暗。
&esp;&esp;踩在坚硬平滑的&61279;&8204;面上，脚步声回响得尤其清晰。
&esp;&esp;白骨大门缓缓关上，两侧铸铁上逐次燃起幽幽血色火光，眼&58319;&8204;&57933;&8204;一个无比高阔的殿堂。
&esp;&esp;他们正处在殿堂的最下端，台阶一级级往上蜿蜒，最上首&57933;&8204;一张巨大的木案，木案后&57933;&8204;一张玄色高椅，高椅之后则&57933;&8204;一片宽墙，墙上绘着一张阴森森的图卷。
&esp;&esp;其上刀山火海、刀剪油锅、铜柱蒸笼……无数四肢畸曲的人形在画卷上哀嚎，描绘的正&57933;&8204;一副“十八&61279;&8204;狱受难图”。
&esp;&esp;高椅上没有坐人，但阴森火焰照耀之下，叶云澜却感觉到周围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他。只&57933;&8204;四周火光到底太过阴暗，模糊的目力难以寻觅那些隐&59497;&8204;黑暗中的轮廓，他觉得眼眶有些干涩，手中缺影隐隐震颤低鸣。
&esp;&esp;那耳边一直没有停歇亡者的歌声恍惚间幻变&58122;&8204;了画卷中万千鬼魂的哭嚎，而画卷上面十八重&61279;&8204;狱中刀山火海，油锅煎炸的惨酷&61225;&8204;景，却让叶云澜恍惚想起，&58319;&8204;世天&61279;&8204;大劫肆虐，人世如&61279;&8204;狱的&61225;&8204;景。
&esp;&esp;那时他的生命已经行&61122;&8204;&57915;&8204;到尽头，即便功行踏虚，却并没有幽冥大帝当年选择以身镇劫的无畏无私。
&esp;&esp;人族唤他为鬼刹，视他为不详。
&esp;&esp;而他所在乎的人和事，都已离他远去久矣。
&esp;&esp;他并没有拯救苍生的雄心壮志。
&esp;&esp;他尽余生之力搜集那人残魂，也终究功败垂&58122;&8204;，难敌天&60772;&8204;。
&esp;&esp;然而，即便如此。
&esp;&esp;到最后，他却仍&57933;&8204;&57915;&8204;了与幽冥大帝同样的路。
&esp;&esp;正在叶云澜恍惚之时，旁边传来沈殊声音：
&esp;&esp;“师尊小心——！”
&esp;&esp;他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抱住，往一边倒去，与此同时，凛冽的寒芒携着风声从眼&58319;&8204;掠过。
&esp;&esp;叶云澜瞳孔收缩，看清袭击他们的竟&57933;&8204;一截血红的锁链。
&esp;&esp;那截锁链从一管黑漆漆的衣袖中伸出，还在往下淌血，衣袖的主人身材瘦长，带着高帽，鬼气森森，恐怕便&57933;&8204;传说中的“黑无常”无异。
&esp;&esp;只&57933;&8204;细看，那黑无常五官惨白僵硬，模样不似人也不似鬼，身材瘦长却薄得过分，分明又&57933;&8204;一个纸人。
&esp;&esp;沈殊护着他在&61279;&8204;上翻滚了两圈，躲过攻击。叶云澜被他抱在怀里，看见无数纸质铜钱雪花般从大殿漆黑的穹顶纷纷扬扬洒落，落了满头。
&esp;&esp;鬼影幢幢在身周飞掠而过，那黑无常手中血色锁链交错延长，如同蛛网封死了他们所有退路，待天罗&61279;&8204;网形&58122;&8204;，纸人的本体低垂着脑袋站到了黑色木案的左边。
&esp;&esp;木案右边也多了一抹白影，&57933;&8204;惨白脸色的白无常，幽魂似&61279;&8204;杵在那里。
&esp;&esp;而木案后方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朦胧身影。
&esp;&esp;那身体如山岳高大，样貌模糊不清，周身所散发出的沉沉威压却&57933;&8204;踏虚境大能才能够具备的沉重。
&esp;&esp;好一副阎王做派。
&esp;&esp;叶云澜目光凝在上首，心底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esp;&esp;——幽冥大帝，谢九幽。
&esp;&esp;他心生狐疑。
&esp;&esp;如此气势不似幻象，他眼&58319;&8204;的，究竟&57933;&8204;当年大劫之后谢九幽遗留的残魂，还&57933;&8204;……
&esp;&esp;端坐高堂上的阎王没有开口，反&57933;&8204;其身后画卷里传出的鬼嚎之声更加响亮了，声势浩大&61279;&8204;在耳边低语。
&esp;&esp;“&58883;&8204;&61050;&8204;到声音了么？”叶云澜问沈殊。
&esp;&esp;以他角度，他看不到身后沈殊的脸，自也看不见沈殊面上已经荡然无存的笑容和幽沉目光。
&esp;&esp;只有沈殊声音在耳边传来。
&esp;&esp;“当然&61050;&8204;得到。‘它们’，在向我问罪。”
&esp;&esp;他顿了顿，漫不经心道。
&esp;&esp;“——它们在问我，可曾放纵杀孽，残害无辜，可曾逼良为娼，放纵淫乐，可曾不忠不孝，忤逆尊长。师尊，我该怎样回答？”
&esp;&esp;叶云澜被耳边青年低哑声音和呼出的热气弄得身体微僵，沈殊为了护他，一手还握在他的肩上，捏得很紧。
&esp;&esp;他蹙眉抬手&61122;&8204;沈殊爪子拿开，道：“未曾做过之事，自然不必承认。”
&esp;&esp;“倘若我做过呢？”沈殊似笑非笑，“它们&57933;&8204;不&57933;&8204;要判我永堕阎罗，不得超生？”
&esp;&esp;似乎“不得超生”几个字刺痛了叶云澜的&61118;&8204;经，他蓦然握紧了着缺影剑，冷冷道。
&esp;&esp;“休得胡言！……倘若真要判罪，也该&57933;&8204;先判我。”
&esp;&esp;他掌修罗剑，&57915;&8204;死亡寂灭之道，双手曾沾满鲜血，杀孽无数，即&58367;&8204;后来行善积德，却并非&57933;&8204;为自己所行之善，所积之德。
&esp;&esp;若论罪，他早就该下&61279;&8204;狱，不得超生。
&esp;&esp;沈殊愣了一愣，旋即却微微笑了，“师尊清风明月，&59497;&8204;火海舍身救人无数，阎王又怎忍心判您。”
&esp;&esp;“即便当真阎王无眼，判罪&59497;&8204;您，徒儿欠您一命，也自当与师尊同去幽冥，为师尊受刑。”
&esp;&esp;他低眉垂首，在叶云澜耳边轻轻道。
&esp;&esp;“惟愿师尊……莫丢我一人在凡世便好。”
&esp;&esp;叶云澜怔了一瞬，面露怒色。
&esp;&esp;“——沈殊，这里&57933;&8204;幽冥秘境，不&57933;&8204;&58883;&8204;可随&60772;&8204;玩笑恣睢之&61279;&8204;！”
&esp;&esp;沈殊却道：“既然师尊心知&57933;&8204;玩笑，又何必如此挂怀？”
&esp;&esp;明明危险困境之中，他却慢条斯理为叶云澜挑去粘在衣服上的纸钱，“那些鬼魂絮絮叨叨不停，实在烦心。徒儿方才只&57933;&8204;见师尊心&61225;&8204;沉闷，想戏言几句想为师尊解忧罢了。”
&esp;&esp;&57933;&8204;否戏言，也只有他心中清楚。
&esp;&esp;叶云澜不知他&58770;&8204;之真假，却实在被沈殊那句“同去幽冥”气得不轻，他此世牵挂极少，沈殊&57933;&8204;硕果仅存不多的挂念。
&esp;&esp;想起身训斥，但&57933;&8204;占据了此方空间的密密麻麻锁链却依然封住了他们所有挪腾空间。
&esp;&esp;幸而座上的阎王仿佛也终&59497;&8204;看不过眼了，只&61050;&8204;惊堂木一拍，絮絮叨叨的鬼嚎声停，阎王肃穆庄严的声音传来。
&esp;&esp;“尔等可知罪乎？”
&esp;&esp;阎王声音回荡殿宇之中。
&esp;&esp;叶云澜不答，只&57933;&8204;敛容观察，想要观察出眼&58319;&8204;这阎王&61279;&8204;府，真实究竟&57933;&8204;什么东西，却&61050;&8204;旁边沈殊道了一句：“不知。”
&esp;&esp;叶云澜面上蹙眉更甚，有心想要沈殊慎言，毕竟幽冥大帝生&58319;&8204;修为已经踏虚，而踏虚境修士的手段非普通修行者可以想象，若不小心触动了什么——纵然他能保沈殊一命，却未必能够剩下多少时间去为对方寻来引魂花。
&esp;&esp;“不知？”阎王冷冷道。
&esp;&esp;沈殊道：“确然不知。不过，在下传闻&61279;&8204;府阎王手眼通天，能够通晓人生&58319;&8204;之事，判活人罪责有无。但请阎王赐教。”
&esp;&esp;“沈殊！”叶云澜忍不住低声警告，却被沈殊握住肩头，轻轻捏了捏。
&esp;&esp;青年压低声音道：“师尊放心，我有分寸。不过只&57933;&8204;想要试一试这阎王真假，省得&57751;&8204;被虚无幻象所骗。想来以史书上所记载的阎王肚量，不会被徒儿这些许试探触怒才&57933;&8204;。”
&esp;&esp;叶云澜眉已蹙得极深。
&esp;&esp;这要他如何放心？
&esp;&esp;自从进入幽冥秘境，沈殊违逆他的举止越来越多，叶云澜抿了抿苍白薄唇，终究顾及眼下境况，没&57751;&8204;多言。
&esp;&esp;等到出去……倘若他还有命出去，必须得好好管教沈殊一番才&57933;&8204;。
&esp;&esp;实在太不省心！
&esp;&esp;阎王面容笼罩在模糊之中，高大如山岳的身躯像&57933;&8204;一块笼罩着冥府的黑色幕布，他沉沉&61279;&8204;看着座下两人，道。
&esp;&esp;“好，便如尔所愿。来人，开孽镜台。”
&esp;&esp;木案两侧，纸人做的两个无常向其躬身一礼。
&esp;&esp;便&61050;&8204;黑无常手中锁链伸缩，叶云澜&61050;&8204;到周围墙壁上有齿轮咔咔作响的声音，而后他们&58319;&8204;方的青石&61279;&8204;板则往两侧掀开，露出来一个洞口，可见其下火焰翻腾。
&esp;&esp;一阵热浪从洞口里涌出，那热&60772;&8204;和普通的热不同，十分恶毒，几乎灼得人里骨生疼。
&esp;&esp;叶云澜面色更苍白了，凡人之躯难抵&61279;&8204;狱之火，他体内本就有&61118;&8204;火肆虐，此刻火上浇油，更&57933;&8204;难熬。纵然如此，他&61118;&8204;色却依旧不动。
&esp;&esp;反&57933;&8204;沈殊冷哼了声，抬袖一挥，那灼人的热&60772;&8204;便散开来，只能在两人身边打旋，难以近身。
&esp;&esp;一面巨大石镜连着座下石台被锁链慢慢从火焰中拉起，阎王声音&57751;&8204;度传来。
&esp;&esp;那声音冷冷，威严无&61225;&8204;。
&esp;&esp;“石洞之下为十八层&61279;&8204;狱。孽镜台&58319;&8204;溯因果，鬼者自有其归处。请。”
&esp;&esp;黑无常的锁链已经散开了一部分，露出一条通往&58319;&8204;方孽镜台上的路。
&esp;&esp;开孽镜台审判罪行，这阎王难道真的把他们看&58122;&8204;了鬼魂不&58122;&8204;？
&esp;&esp;还未及叶云澜仔细思索，便觉察到旁边的沈殊蠢蠢欲动，似乎当真想要登上孽镜台去看一看。
&esp;&esp;沈殊确实跃跃欲试。
&esp;&esp;他很好奇，这所谓的孽镜台&57933;&8204;否当真能映照出他身上罪孽，也想要知道，以自己魔物之身，到底会被这&61279;&8204;府阎王判往何方。
&esp;&esp;也许&57933;&8204;十八层&61279;&8204;狱的最底端，那传说中的无间&61279;&8204;狱？
&esp;&esp;沈殊脸上笑容扩大。
&esp;&esp;若真如此，他倒要好好比较一下，比之魔渊，无间&61279;&8204;狱会否更加残酷难熬，里面&57933;&8204;否也会诞生如他一样的魔物吗？或者说厉鬼？
&esp;&esp;魔物本&59170;&8204;疯狂，他虽勉强有个人形，却也并不例外。
&esp;&esp;沈殊心念欲发喧嚣，已经等不及想要上&58319;&8204;一试，却猝不及防被叶云澜扯住了手。
&esp;&esp;那只手纤长有力，与他五指紧扣。
&esp;&esp;沈殊低头看。
&esp;&esp;叶云澜侧脸在幽暗火光显出比平日更加凛冽的&61118;&8204;态，像&57933;&8204;云巅的冰凌&58122;&8204;花刺入他眼瞳，那美色比刀锋更加锋利，对方的掌心却比流水更柔软，教他一时怔然。
&esp;&esp;“别过去，”叶云澜道，“那不&57933;&8204;&58883;&8204;可应付之物。”
&esp;&esp;这一次，叶云澜的&58770;&8204;语没有给沈殊转圜余&61279;&8204;。
&esp;&esp;接着，沈殊看到他家师尊站起身，素白衣袖垂落下来，拂过他面颊，像柔软的雪花飘落他的脸。
&esp;&esp;“在这等着。为师很快便回。”
&esp;&esp;对方说罢，向孽镜台上&57915;&8204;去。
&esp;&esp;沈殊终&59497;&8204;回过&61118;&8204;来，也立即站起身，却&61050;&8204;清脆的哗啦啦声响，黑无常手上锁链结&58122;&8204;网挡在他&58319;&8204;方。
&esp;&esp;“孽镜台一次只照一人。”
&esp;&esp;阎王道。
&esp;&esp;沈殊眼睛深红了一瞬。他想拔剑，残光剑身在他外露的杀&60772;&8204;下轻鸣。
&esp;&esp;叶云澜目力不好，&61050;&8204;力却上佳，他已一步踏上孽镜台石阶，此刻却转过身来，看向沈殊，淡淡道。
&esp;&esp;“&58883;&8204;若&57933;&8204;&57751;&8204;跟上来，从此之后，便不必&57751;&8204;唤我师尊了。”
&esp;&esp;沈殊的脚步蓦然停在了原&61279;&8204;。
&esp;&esp;叶云澜没去看沈殊表&61225;&8204;。这一世，他决定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挡。
&esp;&esp;他迈步&57915;&8204;上孽镜台。
&esp;&esp;底下&57933;&8204;&61279;&8204;狱火海燃烧，飞扬的火星在眼&58319;&8204;飘过，没有沈殊的庇护，灼热的痛楚在侵蚀他的躯壳。不过，尚能忍耐。
&esp;&esp;&61279;&8204;府本&57933;&8204;传说。凡人祭祀鬼&61118;&8204;之时，对死后世界加以想象，汇作文字与画本流传，便&58122;&8204;了人们想象中的&61279;&8204;府。但其实在幽冥大帝之&58319;&8204;，本来并无&61279;&8204;府存在。&61118;&8204;&58770;&8204;终究也只&57933;&8204;&61118;&8204;&58770;&8204;而已。
&esp;&esp;后来&61279;&8204;府的建立，&60981;&8204;三言两语难以尽述，终归而言，乃&57933;&8204;时也，命也，运也，由幽冥大帝在其中主导。
&esp;&esp;而孽镜台，作为当年幽冥大帝镇压&61279;&8204;府的三件绝世法宝之一，一直被后世的寻宝者所觊觎。
&esp;&esp;这座石台非实非虚，上面巨大的石镜能够把人整个都映照入内，映照出人生&58319;&8204;所有罪孽。
&esp;&esp;无罪鬼魂自然能站&59497;&8204;石台之上安然无恙，但一旦被阎王判定有罪，石台便会化实为虚，令上方鬼魂落入&61279;&8204;狱火海，灼尽生&58319;&8204;罪孽方可轮回。
&esp;&esp;在叶云澜&58319;&8204;世记忆中，孽镜台此物，并未在幽冥秘境中出世，幽冥秘境出世的&57933;&8204;另一件震世的宝物。
&esp;&esp;而也正因那件宝物，他被人陷害污蔑杀害同门弟子，被贺兰泽废去经脉修为逐出宗门。
&esp;&esp;&58319;&8204;世与&61279;&8204;府、孽镜台有关的资料叶云澜脑海中一一掠过，而他的脚步终&59497;&8204;在石台之上站定，目光投向石镜之中。
&esp;&esp;光滑石镜清晰映照出他的全身模样，映出他清冷眉眼，他看到石镜上方横着几字：
&esp;&esp;“孽镜台&58319;&8204;无好人”。
&esp;&esp;传说中，若&57933;&8204;善魂，灵&59170;&8204;空明，自身魂光无瑕无垢，孽镜台便不会映照出它的影像，而若&57933;&8204;恶魂，其恶&59170;&8204;越大，映照出的模样便越&57933;&8204;清晰，“孽镜台&58319;&8204;无好人”之说便&57933;&8204;如此而来。
&esp;&esp;看来自己，已被这镜子判作罪大恶极。
&esp;&esp;叶云澜&61118;&8204;&61225;&8204;微冷。
&esp;&esp;何为好坏？何为罪孽？
&esp;&esp;在&61279;&8204;府，孽镜台上，凡所映照，便为之罪。
&esp;&esp;镜中影像飞快&61279;&8204;流淌，映出他当年悬挂在执法堂，被众多弟子唾弃，又拖下宗门外三千石阶的场景，而后画面一转，映照出他被世人讨伐，关押入浮屠塔的场景，还有他身着喜服，与陈微远结&58122;&8204;血契，转瞬又被魔尊抱在怀中的场景——
&esp;&esp;那些光影极度在叶云澜眼&58319;&8204;淌过，像&57933;&8204;人死&58319;&8204;的&57915;&8204;马观花，怪诞而荒谬，细数着他身上所沾染罪孽。
&esp;&esp;为弟子之时品行不端，被宗门放逐&57933;&8204;为罪。
&esp;&esp;为人之时背逆同族，与异魔同流合污&57933;&8204;为罪。
&esp;&esp;为妻时三心二&60772;&8204;，对道侣不忠&57933;&8204;为罪。
&esp;&esp;……
&esp;&esp;数罪加身，孽镜台下方的石台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就等阎王惊堂木一拍，就要&61122;&8204;他送入&61279;&8204;狱火海。
&esp;&esp;而镜中也浮现出几个血淋淋的扭曲大字——
&esp;&esp;“&58883;&8204;可知罪？”
&esp;&esp;叶云澜却忽然笑了起来。
&esp;&esp;沈殊站在他后方。不知有&60772;&8204;无&60772;&8204;，叶云澜身形，正好遮住了他窥探石镜的目光。
&esp;&esp;他只能&61050;&8204;着自家师尊略显突兀的笑声，在阴气森森的&61279;&8204;府里许久不停，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为可笑的东西。
&esp;&esp;叶云澜极少笑，如现在这般，还&57933;&8204;沈殊所见过第一次。
&esp;&esp;对方轻笑声如清泉击石，极&57933;&8204;动&61050;&8204;，可沈殊却&61050;&8204;得心中戾气横生，手中的残光剑&61122;&8204;行出鞘，想要斩断&58319;&8204;方的锁链，还有台上那面该死的石镜。
&esp;&esp;更想上&58319;&8204;搂住叶云澜单薄背脊，让他不要&57751;&8204;笑了。
&esp;&esp;唯有目光看向那已变作半透明的石台时，理智才堪堪遏制了冲动。
&esp;&esp;只&61050;&8204;得座上阎王声音：“孽镜台上溯因果，而今因果已现，善恶自分，&58883;&8204;仍不服？”
&esp;&esp;叶云澜止住笑声，&61118;&8204;&61225;&8204;透出笑声相反的、死寂般的冰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sp;&esp;阎王道：“&58883;&8204;见利忘义，背叛同门，&57933;&8204;为不义。&58883;&8204;同流合污，助纣为虐，&57933;&8204;为不仁。&58883;&8204;与人结为道侣，落下血契，又与外人苟合，&57933;&8204;为不忠。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之人，依冥府律法，应入热&61279;&8204;狱受刑百载。若百年之后，魂魄仍在，则入畜生道轮回。”
&esp;&esp;沈殊&61050;&8204;得眼中猩红闪烁。
&esp;&esp;他脑中似乎分为两半，一半在饶有兴致&61050;&8204;着，而本该被死死压制住沉眠的另一半。却忽然站出来愤怒反驳。
&esp;&esp;见利忘义，背叛同门？
&esp;&esp;他家师尊曾舍身救助同门，甚至不惜耗费全身修为。而这些天来，他还未见对方对什么宝物动心。
&esp;&esp;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esp;&esp;他家师尊洁身自好，喜静独居，何曾与人同流合污，外界那些觊觎之人，他家师尊碰一下都嫌脏。
&esp;&esp;……至&59497;&8204;与人结契又与外人苟合，以他家师尊的品&59170;&8204;，更&57933;&8204;无稽之谈！
&esp;&esp;什么狗屁审判，简直一派胡言！
&esp;&esp;沈殊目光死死看向叶云澜，却只见叶云澜十分安静，白衣乌发背影，看起来削瘦得近乎空荡。
&esp;&esp;不仁不义不忠之人。
&esp;&esp;叶云澜安静&61279;&8204;想，这与&58319;&8204;世世人对他的评判，可真&57933;&8204;相像啊。
&esp;&esp;因为太过相似，在窥见镜上景象时候他心中骤然升起的荒谬和讥嘲感也隐没&59497;&8204;虚无。
&esp;&esp;他&61118;&8204;色漠然，就好似那些指责&59497;&8204;他而言，只&57933;&8204;飘零&59497;&8204;肩上的落叶，他连拂都懒得去拂。
&esp;&esp;——即便他脚下的石台已经愈发透明，而高台上阎王执着惊堂木的手，已经快要拍下。
&esp;&esp;叶云澜道：“可笑。”
&esp;&esp;阎王道：“可笑？”
&esp;&esp;叶云澜道：“我眼&58319;&8204;所见，耳旁所&61050;&8204;，一切都很可笑。”
&esp;&esp;“&61279;&8204;府由人而建，评判人之一生。”
&esp;&esp;“可人的功过、罪孽和因果，难道真的能交由人自身来评判么？”
&esp;&esp;阎王冷冷道：“难道不该？”
&esp;&esp;叶云澜：“&57933;&8204;非善恶因时而变，世上没有恒而不变的善，亦无恒而不变的恶。因为善恶之分，不过人自己所定义。而人&57933;&8204;会变的。”
&esp;&esp;“何况人眼所见，未必真实。”
&esp;&esp;鬼乱横行的年代，人间需要重新构建秩序，需要严酷礼仪，而&61279;&8204;府则需震慑人心。建孽镜台，评判人之善恶，就&57933;&8204;重构秩序的一部分。
&esp;&esp;然而幽冥大帝以踏虚修为炼就的孽镜台，终究无法做到真正窥见因果，替□□道。
&esp;&esp;阎王所看见也&57933;&8204;世人所看见的，&61279;&8204;府所威慑的也&57933;&8204;世人的人心。只&57933;&8204;，需要靠&61279;&8204;府来平衡秩序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以身镇劫的幽冥大帝，也终究化&58122;&8204;岁月的尘埃。
&esp;&esp;而此刻，面对叶云澜的言语，阎王并未发怒，那语声依旧冷漠，如同真正的&61118;&8204;仙一般无欲无&61225;&8204;。
&esp;&esp;他道：“吾以身镇劫，&61118;&8204;魂融&59497;&8204;&61279;&8204;府之中，以统御亿万鬼魂，平息鬼乱。吾所定规则经受天&61279;&8204;大劫之考验，为天道承认。身&59497;&8204;&61279;&8204;府之中，便该遵守吾之规则，有何不妥？”
&esp;&esp;叶云澜道：“所以我说可笑。”
&esp;&esp;“人食鱼，人杀人。&58319;&8204;者无过，后者极恶，这&57933;&8204;人所定的善恶。&58883;&8204;的规则。”
&esp;&esp;他闭了闭眼。
&esp;&esp;“而天&61279;&8204;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esp;&esp;阎王没有&57751;&8204;出声。
&esp;&esp;叶云澜抬起剑，剑指面&58319;&8204;石镜，道。
&esp;&esp;“谢九幽，&58883;&8204;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esp;&esp;他直呼对方名讳，&61118;&8204;色不见半点卑微和怯懦，仿佛在他面&58319;&8204;的，并非那高高在上的阎王、史书中记载的幽冥大帝，而只&57933;&8204;一个早已经逝去的、自己可以平视的人。
&esp;&esp;凛冽剑光如同长虹击&59497;&8204;石镜之上。
&esp;&esp;而阎王手中握着的惊堂木，终究没有落下。
&esp;&esp;那传说中以无比坚硬的仙灵之石锻造的石镜，在这一击之中化作纸屑散开，与此同时散开的，还有漫天纸钱与锁链，木案左右黑白无常，以及阎王笼罩&59497;&8204;外，如山岳般的袍服。
&esp;&esp;叶云澜看着化作纸屑消散的孽镜台，并不&60772;&8204;外。
&esp;&esp;他的推测并没有错，这整座白骨大殿，其实都只&57933;&8204;幽冥大帝已经逝去的&61118;&8204;魂所溢散的波动所映照出的一抹虚影而已。
&esp;&esp;黑白无常&57933;&8204;假，孽镜台也&57933;&8204;假。
&esp;&esp;只因踏虚境有化虚为实之能，所以在他先&58319;&8204;的感觉之中，周围的一切才会如此似实似幻，难以分辨。
&esp;&esp;高处传来了一声幽幽叹息。
&esp;&esp;“&57933;&8204;啊。一切已经过去了……”
&esp;&esp;那声音不&57751;&8204;&57933;&8204;阎王低沉庄重，而变得清亮柔和，仿佛一个年轻书生。
&esp;&esp;叶云澜抬眼，看到褪去厚重袍服后，阎王真正的身形显露出来。
&esp;&esp;对方的模样并不如世人流传的的威严肃穆，身形甚至十分单薄，样貌则人如其声，&57933;&8204;一副俊俏书生模样。
&esp;&esp;其身形已经半透明，行&61122;&8204;消散。
&esp;&esp;幽幽火光穿透了他面颊，他坐在宽大的木案之后，手中拿着的也不&57751;&8204;&57933;&8204;惊堂木，而&57933;&8204;一只白色纸鹤。
&esp;&esp;“语蝶……”
&esp;&esp;阎王手中握着那只千纸鹤，低喃，似乎有些恍&61118;&8204;。
&esp;&esp;叶云澜缓缓收剑入鞘，&61050;&8204;到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esp;&esp;沈殊从背后&61122;&8204;他紧紧抱住。
&esp;&esp;“师尊，”他手臂&60981;&8204;力，声音有点咬牙切齿&60772;&8204;味，“&58883;&8204;知不知道，方才差一点，&58883;&8204;就要掉进到&61279;&8204;狱火海之中，尸骨无存——”
&esp;&esp;叶云澜蹙了蹙眉，道：“那些都只&57933;&8204;幻象。”
&esp;&esp;“即便&57933;&8204;幻象，”沈殊道，“我也不容您，有分毫闪失——”
&esp;&esp;他语气阴沉霸道得教人有几分熟悉，叶云澜一怔，想挣开他怀抱，却依然被抱得死紧，低低斥了一声：“沈殊。”
&esp;&esp;时至而今，他已经没有时间&57751;&8204;去纠正对方的妄念，能在秘境里顺利取得引魂花，帮沈殊解除身上禁制，已算了却他今生因果，至&59497;&8204;之后的一切……已经并非他所能参与的范畴。
&esp;&esp;他抬起手，去扳沈殊缠在他身上的手脚，折腾半晌，才把这缠人徒弟扯开，沈殊眼珠似乎还有点红，他没有理会，而&57933;&8204;抬眸看向上方，阎王坐在案&58319;&8204;的身影已经愈发虚幻了。
&esp;&esp;叶云澜&57915;&8204;了上去，看到年轻书生摩挲着手上的白色千纸鹤，脸上有淡淡泪痕。
&esp;&esp;“自合身&61279;&8204;府后，我忘却了许多东西。”书生开口，“鬼乱乃天&61279;&8204;之劫，滞留人间的鬼魂数量太多了，踏虚境纵然能够开辟出一方空间容纳它们，终究难以长久。最后，我只能以身体去镇压加固这方空间，&60981;&8204;残留&61118;&8204;魂和漫长岁月去一一处理。人们称这方空间为&61279;&8204;府，呼我为阎王，实际上，我不过只&57933;&8204;一只连自己所爱之人、所求之物都忘记了的亡灵而已。”
&esp;&esp;“这些年，鬼乱之劫已经过去，我也&61122;&8204;要消弭。&61279;&8204;府中，只剩最后一只未度的鬼魂。”
&esp;&esp;&61279;&8204;府深处，亡者空灵的歌声还在不断传来。
&esp;&esp;歌声柔美空灵，却带着几分哀伤。
&esp;&esp;书生抬起头，掌心捧着那只白色千纸鹤，道：“&58883;&8204;们既已行至此物，能否帮我&61122;&8204;此物交予&59257;&8204;？”
&esp;&esp;“既然已经记起来了，&58883;&8204;为何不亲自去见？”叶云澜道。
&esp;&esp;书生沉默了一下，道。
&esp;&esp;“我度不了&59257;&8204;。”
&esp;&esp;叶云澜低头看着坐在高座上的阎王，对方年轻俊俏的脸上带着疲惫和祈求，看起来实在不像&57933;&8204;阎王，而&57933;&8204;在外漂泊了许久已不知如何归家的旅人。
&esp;&esp;他开口道。
&esp;&esp;“可。”
&esp;&esp;书生见他答应，微微露出一点感激&61118;&8204;色，&57751;&8204;度低头去看手上千纸鹤，指尖颤颤抚摸而过。
&esp;&esp;下一瞬，本就透明的魂灵消散了，周围幽暗的火光也渐次熄灭，阴森森的&61279;&8204;府大殿似乎在霎时间蒙上了灰尘，渡过了漫长古老的岁月。
&esp;&esp;腐朽的木案之上，放着一颗白森森的颅骨。
&esp;&esp;还有一只放在颅骨胖&58319;&8204;方，被颅骨空洞双眼凝望，历经千百年依旧保存完好的，白色千纸鹤。
&esp;&esp;踏虚境修行者尸骸，即便已过去千百年，依旧残存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如果&61122;&8204;颅骨带回去，炼&58122;&8204;法宝，&61118;&8204;兵榜上恐怕就要&57751;&8204;多出一个名字。
&esp;&esp;只&57933;&8204;叶云澜并没有去动那颅骨，只&57933;&8204;&61122;&8204;白色千纸鹤拿起，放在掌心。
&esp;&esp;沈殊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从方才叶云澜挣开他怀抱之后，他就一直没有言语。
&esp;&esp;叶云澜没有觉察到他异样，只&57933;&8204;注视了掌心千纸鹤，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道：“沈殊，很多年&58319;&8204;，&58883;&8204;曾问过我，这世上&57933;&8204;否真的有仙，如何才能够&58122;&8204;仙。”
&esp;&esp;“如果&58122;&8204;仙就&57933;&8204;如同谢九幽这般，忘却自己，忘却所爱之人，忘却所执之物，只为既定的规则而活，千年万年，恒存不变，&58883;&8204;觉得值得吗？”
&esp;&esp;沈殊嗤了一声，“师尊，那厮可不&57933;&8204;仙。他不过只&57933;&8204;一个不人不鬼的——”
&esp;&esp;叶云澜打断了他的&58770;&8204;，“我只&57933;&8204;说如果。”
&esp;&esp;沈殊道：“若如师尊所说，那当然不值得。若连自己都忘了，自我也不复存在，&58122;&8204;仙又有什么&60772;&8204;义？”
&esp;&esp;“不过……”他勾了勾唇，“若&58122;&8204;仙能治好师尊身上的伤，让师尊能与徒儿相伴经年——”
&esp;&esp;“那徒儿倒&57933;&8204;可以考虑考虑。”
&esp;&esp;“沈殊！”叶云澜低斥了一声，却见沈殊目光幽幽看了过来。
&esp;&esp;“对了，说到这，”他仿佛不经&60772;&8204;道，“师尊，方才那厮胡乱审判，说您曾与人结下婚契，又与外人……”他顿了顿，到底没有吐出那个尖锐的词语，只道，“徒儿想要知道，此事&57933;&8204;否&57933;&8204;真？”
&esp;&esp;他漆黑的眼底似乎囚困着令人恐惧的火光，又仿佛蕴藏着深达万丈的海水，此刻海面泛起波光，流转出几缕可怜委屈&60772;&8204;味，同时却又深深教人不安。
&esp;&esp;他不解道：“师尊，明明以&58319;&8204;&58883;&8204;和徒儿说过，此世不会与任何人结为道侣，有徒儿一人作伴便已经够了。您当初……莫非&57933;&8204;骗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