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您这话说的。”馥玉在楼主手下打工多年,知道楼主疯起来连自己都打,嘲讽少主两句更是稀松平常,“若真是个不得力的,还是尽早换下吧。这也是为了小宝贝儿好。”
楼主漫不经心道:“先看他能不能活过明天吧。”
馥玉轻轻抵住楼主的唇:“哎哟夫君大人,您可别说这么晦气的话。小宝贝儿他吉人天相,定然是能够康复的。”
楼主不置可否,心里认为馥玉这口“定然能够康复”的毒奶才是真的晦气。
暗卫端来熬好的汤药。
辰玖赶忙去接。
世人皆知,在《江湖医者排行榜》上,楼主常年稳居榜首。就连发布此榜的云间层的那位层主,也只能屈居第二。
江湖传言,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楼主开的方子,就一定能够痊愈。
这当然是谣言。
可没有医学常识的辰玖信了。
此刻,看见那碗浓稠黝黑的药汁,辰玖就像看到了少主存活的希望。
辰玖的指尖已经碰到了碗壁。
然而,楼主竟在此时冷酷地一摆手:“拿去倒了。”
暗卫端回汤药。
辰玖难以置信地望向楼主。
那眼神,仿佛看到楼主亲手宰杀了少主一般。
楼主白眼道:“昏迷了再喂食,会灌进肺里的。不死也被你灌死。”
辰玖道:“可是”
楼主道:“你懂个屁呀,闭嘴!”
辰玖吓得赶紧闭嘴。
他心中极度焦虑。
病成这样,又不能吃药,那岂不只能等死?
辰玖祈求地望着楼主。
或许是被辰玖的焦急所感染,楼主终于多了几分紧迫感:“镜安,起来,别傻跪了。你去我那里,把输液工具取来。”
镜安领命而去。
楼主又道:“辰玖,你把少主挪到小榻上去。”
辰玖立刻照做。
他的心中重又燃起希望。
看样子,楼主是终于准备做些什么了!
在暗卫的帮助下,辰玖迅速而又安稳地将少主抬到小榻上,满心期冀地等待着楼主进一步的吩咐。
楼主却没去小榻,而是望着空出的大床,对馥玉道:“玉儿,你过来陪我躺会儿。”
然后楼主抱着美人,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期间,镜安喊了楼主数次,奈何楼主盘在馥玉身上,仿佛一块狗皮膏药,死活不肯起床。
幸而楼主曾教导过镜安如何输液。镜安调配好药剂,按照标准流程一波操作,少主居然也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晚霞漫天之时,少主终于从层叠的梦魇中苏醒。
他看见了跪坐在床边,红着眼睛的辰玖。
少主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才发现自己被挪上了小榻。
不远处的紫檀木阔床上,鸠占鹊巢的楼主气定神闲,正枕着馥玉夫人的美人膝,啃一只大白梨。那白梨汁水四溢,一咬便是“咔嚓”一声轻响。
少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在辰玖反应过来,禀报楼主之前,武功高绝的楼主已率先坐直身子:“醒了?”
少主喃喃道:“爸爸。”
楼主道:“小宝贝儿。”
少主哑着嗓子:“难受”
楼主走上前来,试了试少主额上温度。
少主的目光追着楼主的手,一路向上看去。他那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乖巧,又透着一点困惑。
一向以养猪的敷衍态度对待少主的楼主,内心终于产生了一点怜爱之意。他摩挲着少主的长发,温柔道:“已经不怎么烧了。小宝贝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辰玖端来一盏糖盐水,小心翼翼喂少主服下。
少主咕嘟咕嘟喝完了水。
馥玉款款走来,发间纯金步摇微微晃动。
辰玖赶忙退到一旁,为馥玉让出位置。
馥玉强行挤出两滴欣慰的泪水:“小宝贝儿,你可算醒了,真是担心坏玉姨了。昨儿玉姨和你爹爹在这儿守了你整整一宿,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玉姨”少主重复了一遍,得出了这位美丽的姐姐是楼主后宫的结论。
少主并不知道他们守他的方式是缠在一起睡大觉。
听完馥玉的话,他居然当真觉得有些感动。
当然,少主心里更清楚的是,虽然并没有人提到辰玖,但真正衣不解带照顾他的,一定不是这两尊大佛,而是辰玖。
视线越过馥玉和楼主,少主望向侍立一旁的辰玖。
辰玖并没有在看他。
少年静静凝望着窗外,脸上挂着疲倦却满足的笑容。
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间透着勾人媚气。此时笑容明艳,神情动人,胜过热播言情剧白莲花女主角千倍百倍。
等等
少主忽然想起昨夜楼主所言。
——给你十万,离开我儿子。
楼主果然是穿越者吧!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少主知道,如果想要快速地获得答案,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直接询问楼主。
可这方式不免太过冒险。
如果楼主是对他的复活起了疑心,故意说这些话,想要诈出他的身份呢?
穿越文主角掐死文中其他穿越者,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剧情。而楼主如此之苏,主角光环如此明显,怎么看怎么像是这个世界的真正主角。
少主不想被掐死。
他决定保持谨慎,继续装傻。
而楼主正想看看少主能继续装到什么时候。
“小宝贝,爸爸抱你去床上睡吧。”楼主既然不再睡觉,便也不需再占用那张阔床。
馥玉轻笑一声:“妾身来吧。”
说完,她一手抄起了少主。
少主猝不及防便被抱起,视线里瞬间只剩下馥玉夫人妖艳的红唇,和红唇下的皓齿。
少主惊恐万分。
被楼主轻松拎起也就算了,那好歹是个成年男人。如今这样一名纤弱女子,居然也能单手将他抱在怀中。
少主不能接受。
馥玉夫人平稳地放下少主,接着便一福,向楼主告辞道:“夫君大人,今夜修罗厂季度考核,妾身寻思着,还是得去厂里瞧着”
楼主很体谅地一点头:“加班愉快。”
馥玉娇羞一笑,没再提要换人伺候少主的事情,只是向辰玖交代了一句:“辰七,好好照看少主。”
楼主再未纠正馥玉。
反正,无论纠正多少回,她还是一样的记不住。
馥玉的数学,真的很差劲。
馥玉夫人走后,少主本以为楼主和镜安也会很快离去。
然而楼主却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差遣暗卫取来这个月的财务报表,歪在小榻上,边啃梨边看了起来。
白梨的汁水将报表雪白的纸张溅得坑坑洼洼。
镜安谨尊楼主“单身狗不许说话”的命令,从昨夜起就一直甘当背景,沉默忍受楼主和馥玉的一系列虐狗行为。此刻见楼主并无吩咐,他便也打算暂且离开,去前厅处理事务。
“主人,属下先行”
楼主懒懒抬起眼睛:“这就想走?”
楼主气场骤变,躺在床上的少主莫名哆嗦了一下,而辰玖身怀武功,随不至于突然哆嗦,却由于内心强烈的恐惧,躲在床边,不敢抬头。
镜安垂首跪下。
楼主一指辰玖:“我说镜安,你往我儿子屋里,究竟塞了个什么玩意儿?”
辰玖的腿立刻软了。
他想去楼主面前跪着,却被少主一把拽住。
镜安轻声道:“主人,少主在呢。”
楼主道:“没事,他不是智障么。智障不该听懂。”
少主觉得,楼主此话,像是在指责他的表演不够专业。
他犹豫了一下,手也随之一松,放开了辰玖。
等他再回过神来,辰玖已经在楼主面前跪下了。
少主颇为担忧。
然而楼主只是借机发作,意不在辰玖,挥了挥手一句话就打发了他:“大人说话,小孩别掺和,一边儿凉快去。”
辰玖又灰溜溜滚回了床边。
少主再度抓住辰玖。
辰玖知道少主在担心他。他微微笑着,做了个口型,无声安慰道:“属下无事。”
少主放下心来,嘟着胖嘴,认真看起楼主和镜安的好戏。
“辰玖他不过是个出身清白的死士罢了。”镜安显得十分平静,“主人难道信了馥玉夫人的话?您不必担忧,属下合过少主与辰玖的八字,并不相冲。”
楼主听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是啊,出身清白,八字相合,可以说是符合通房丫头的所有标准了。”
镜安坦然道:“属下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都逃不过楼主的眼睛。
楼主直接把梨核砸到了镜安脸上。
镜安微微蹙眉。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楼主的心猫挠似的一痒。
“镜安啊,你最近”楼主显得有些无奈,“怎么总喜欢挑战我的底线呢。”
镜安恭敬叩首:“属下不敢。”
楼主语重心长道:“我们这是吃人的封建社会,不讲人权的。你惹恼了我,结局可能会比较”
楼主斟酌了一下用词:“惨烈。”
镜安抬起头,笑容灿烂:“主人不顾念与夫人的情分了吗?”
楼主沉默片刻,幽幽道:“总是要顾念的。”
镜安的眼神一暗,笑容里也多了几分讽刺。
他痴恋楼主多年,甘心做楼主的一条狗,从没奢望楼主会喜欢上他。而如今,他虽然依旧忠心未改,却终于无法忍受楼主后院里那清一色的“姐姐”。
这么多年,只要遇到眉眼与姐姐相似,甚至只是神态气质有一点相似的女子,楼主便会想方设法得到她们。
他想让楼主杀了他,杀了绮霞的弟弟。
他想要撕破楼主那虚伪的面具。
他想让楼主承认,他不爱绮霞。甚至只要楼主承认,他没有自己标榜的那么爱绮霞就好。
然而,没有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楼主扫了镜安一眼,怀疑对方的脑子出了问题,这阵子忽然变得很不安分,难以捉摸,仿佛是要改走篡位支线了。
他不能容许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在他的身边随意作妖。
“即便你是绮霞的弟弟,也不应产生这种我拿你毫无办法的错觉。”楼主走到镜安面前,将唇凑近他的耳边,“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察觉到危险的靠近,镜安的身体本能地紧绷。
“虽然说搞基必然遭到命运的报复,但如果对方不是男人,命题也就不成立了吧?”楼主伸出一根手指,一路下滑,停留在镜安腰腹之下,“你从未有过女人此处,反正也是多余的。”
“我认为值得一试。镜安你觉得呢?”
镜安错愕地抬起头。
楼主舔了舔唇,嗓音沙哑,无限诱惑:“说起来,你才是最像绮霞的那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