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炀推门,见玄清又在床上打坐,不顾玄清挣动,直接过去将人抱住便往床上倒去。
“厉炀……我累了……”
厉炀抱着人,看玄清皱着眉躲着自己的样子,一手扣着他下巴硬将玄清的脸转了过来。
“怎么了?吃了那么些药还没恢复吗?让本座看看。”
玄清身上还酸软着,挣不过厉炀,被他钳着下巴掰过头去细细看了看,旋即便见厉炀轻轻一笑:“看来昨日是过头了些。”
“……”玄清眉头轻皱,甩开他的手。
厉炀将人往怀中抱了抱,鼻尖凑到玄清脖颈处蹭了蹭,闻着那股带着体温的冷香调笑:“镜心说你怨着本座了?”
玄清被弄得一阵瘙痒,皱着眉想躲:“怨你什么?”
“怨本座与清儿一夜云雨,完事之后全无体贴温存,留着清儿独守空闺。”
“……”玄清猛地用手肘顶撞了一下。
厉炀看着那有些气红的脸面,收紧了手臂:“怎么不说话了?可是被说中了?”
“厉炀!”
“叫名字可不亲热,”厉炀皮癞地凑过去亲他的脸,“不如叫‘夫君’吧!”
“你……你这混账……!”
玄清被箍着臂膀追着亲,弄得有些喘不过起来,皱着眉骂了一句。
厉炀心中暗笑,这人真是不会骂人,翻来覆去便是一句“混账”,与其说骂人,倒像是调情一般。
二人在床上挣闹着,越躺越下去,厉炀渐渐便有些起火,玄清明显感抵着自己的腿间有了抬头的趋势,一下停了动作,扭头一看,厉炀黑眸已经有了些欲色,幽沉地看着自己笑。
“今日……别弄了……”
厉炀勾唇一笑,半压了过去,伸手在玄清的身上轻轻抚弄。
玄清身体僵硬,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着。
厉炀看着他,笑意更深:“那你回答本座一个问题,如何?”
“……”
玄清没有吭声,厉炀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知道本座想问什么。”
“……”
“告诉本座,为什么。”
厉炀一边在玄清面上、唇上轻轻地啄着,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平静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威压。
“……”玄清自然知道厉炀想问什么,甚至有些奇怪,厉炀竟等到此时才问。
厉炀想问他,怎么会怕雷。
九重天上降下的雷劫亦能泰然以对,魔界风云变化无常也不曾皱眉,为何千年之后,反倒怕了这凡雷?
“幽渊树海,妖物众多,所引天雷必然又多又烈,不是凡间寻常之地可比,你在幽渊布下‘百尺涯’,上接九天,下临无地,还靠着一颗大树,雷击必然更是剧烈,既然怕雷,你一个人在百尺涯怎么过的?一代剑仙,总不能是被幽渊的雷给下破了胆吧?”
妖气深重之地,必有雷降以做净化,那是带着天罚的雷,虽远不及历劫升仙的天雷,也是惊天动地,威势之大,若是没有些修为,怕是要被下破了胆。可他是渡过雷劫之人,怎会害怕?若是凡间的雷鸣都让他觉得惧怕,幽渊之中怎么挺过来的?若是真的害怕,为何不换个地方?是为了守着两界树吗?
“……”
玄清看着厉炀,见他眼神愈发幽暗,眉头皱了起来,默默偏开了头。
厉炀眯起了眼睛,语调还是那般轻柔,却已有了森冷之意:“清儿怎么不说话?”
“厉炀……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厉炀的眉一点一点地越皱越紧:“……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怕什么,碍不着你……”
“‘碍不着我’?”厉炀眼中透出凶光,一把拽住玄清一只手腕,缓缓地问道,“你这一路总有遇着打雷下雨的时候,可也会抱着穆云峰?”
“这跟峰儿没有关系!”玄清猛地回头瞪着厉炀。
“‘峰儿’?好生亲热……”厉炀唇畔带着笑,眼神已然冷得像冰。
“……!”玄清咬牙,腕骨上钻心得痛,心知失言。
“……怎么了?这么着急?你那好徒弟……本座便说不得?”厉炀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狠,手掌的力道渐渐加重。
“厉炀!你我有言在先……你好歹是堂堂魔皇,他如今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凡夫,你不要无中生有!”玄清已然疼得有些见汗,挣了挣,却纹丝不动。
“‘无中生有’?呵,他对你什么心思,你不清楚吗?”
“若不是你魔界对他下了心魔,他岂会堕魔?你们逼我亲手杀了他,如今好不容易再世为人,再不会与我有何瓜葛,你放过他!”
“心魔?”厉炀冷笑,“清儿,你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心里明明清楚得很,心魔不过是将他心中的欲念挖出来再放大些,若他心里没有欺师灭祖的想法,一百个心魔也奈他不得,你只怨我魔界,可是有失公允。”
“厉炀,你强词夺理!”
“哦?你为了救他,耗尽功力,否则以你剑仙之尊怎会落入区区淫魔之手?你不怨他,反来怨本座?”
“你……!我早与你说过,他是我徒儿,我杀他,从未心软,我救他,理所当然!”
“那你说说,重塑肉身,注入神魂,他还是不是他?他还……会不会对你爱恋成痴……?”
“厉炀!”
“你当年一手养大的好徒儿,如今又变作青葱少年郎,乍然重逢,是不是心里……想他得紧?”
“住口!”
玄清怒极,终于出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却被厉炀一把攥住。
厉炀一左一右捏着玄清的双腕,眯着眼睛看着他:“你不说,本座便只好屈尊去问问穆云峰……”
“……!”
“放心,本座不会食言,定然不会杀了他……”厉炀缓缓说完,轻轻一笑。
“……!”玄清咬牙看着厉炀,被控着的双手攥着拳绷得微微发颤。
二人对峙良久,忽然玄清松了力道,看着厉炀,平静地道:“厉炀,我既然会怕他们,为什么不会怕打雷?”
“……”厉炀微微一怔,眉头缓缓皱起。
他怕那些孩子,因为觉得他们是怪物,因为不能接受自己男人的身体受孕生子,更不能容忍是自己一个神仙跟诸魔诞出了这天理难容的仙魔混种。那不是源自会受伤、会死亡的恐惧,那些孩子刚生下来时柔弱非常,在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不能对他造成丝毫的伤害,可他害怕,那些孩子一靠近他,便怕得浑身僵硬颤栗,看也不多敢看,畏之若蛇蝎。
那是一种源自心理的惧怕,就像有人怕高,有人怕黑,有人怕虫子。
可他是剑仙之身,心无挂碍,一剑既出,无悔无惧,却被硬生生凿出了这“怕”。
那这“雷”又是为了什么呢?
于是他便问:“……为什么?”
“……”玄清看了他良久,久到厉炀的眉又皱了起来,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