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蹂躏着他自己的胡子，「人要想成功只要专攻一门，做就要做到极致。」
群星闪耀，也比不上一瞬流星。
「为啥？」
「笨，可以保送啊！进入全国竞赛的决赛前50名，就可以保送。」
中考那年，因为新政策，每个市都聘请了一定量的严酷出题人。卷子题不一样，但难度和总分相差无几。
李禹翎和别人，并列全省第二。
省会高中的招生办打来了电话。因为表哥住在本市的缘故没有答应。
初二时的李禹翎做出一个同学震撼的行为，留级一年。
「就算你现在的水平可能上不了一中，但你留级没必要啊...」班主任匪夷所思。
当时李禹翎坚毅的眼神，哪怕现在，李禹翎本人也能自我感受得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初中生李禹翎的秘密是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虽然如此，但没必要。浪费人生的一年来留级。”
老师觉得李禹翎脑壳有点问题。
“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啊，这样的话，他之后的同级生就都不是以前那一届，也就没有人认识他，知道他以前的事了。”有个别聪慧的人这么理解。
李禹翎不远万里来到省会。找到了他在网上看盗版教学视频时的讲课老师。
「在所有讲课视频里，我认为你是最棒的。所以想问一下这道题到底是对是错。」
当时公认的中考牛逼老师里，并没有那名老师的一席之地。毕竟他主教高中.....
那名老师自己研究的笨蛋学习法（号称笨蛋也能学好化学），复杂到很多人都看不懂.....
「这题，这题是错的。我视频里讲错了。」
老师属于高山流水终遇知音。
学生也第一次遇见轮椅上讲课的。
之后每周都去那个城市付费接受教育。
「李禹翎，你不只是为了上一中吧」
教着教着，老师渐渐疑惑：
「你不用留级，原来的成绩已经可以稳上一中了，为什么还留级一年，浪费时间啊？」
李禹翎答：「我强迫症，必须做到最好」
「是不是证明给别人看呢。」老师说。
证明给爸爸，证明给表哥。他也很强，很有价值。
当年中考成绩公布后，李禹翎的精修照片被母校制作成大幅照片挂在学校门面走廊。各教学楼滚动着李禹翎的名字和喜贺语句。
全市第一次出了省级的榜眼。
省会城市那些傲慢的初中和初高中结合部，那些优秀的学生们，李禹翎把他们全校——甩在身后。
虽然学生不甚在意，但是校领导之间非常得意。
「高二时去参加化学竞赛。准可以保送的。」老师差点无视物理规则，激动得跳起来。
「好的老师！我一定会尽力参加竞赛的！」
骗老师的。
肯定要参加高考，走和表哥一样的路。
到表哥的人生彻底结束，所有的雄心也跟着扫进坟墓。
“诶——我来了啊。”
周岱突然出现在面前，他和齐磊说话，“我，就在这个商场上面和朋友唱歌来着。看陆哥发朋友圈了。”他感冒似的吸吸鼻子。
秦北陆的微信朋友圈有几张包含了半截李禹翎的图，配一个撅嘴emoji。
周岱还是戴那副金框眼镜，起初瞅着地面，浅红的手指肚摸了摸鼻子，才缓缓抬起脑袋，轻微凶恶地望来一眼。
“李禹翎、你也在啊。”
“嗯。”
周岱看见李禹翎靠在元浩宁怀里懒懒散散的样子，优美地转过脖颈。然而脖子青筋暴起。仿佛竭尽全力不想看那边。
金正坤那边，韩娜打个电话先走了，他笑嘻嘻地走过来：“李禹翎！起来，陪我买几杯喝的。必胜客饮料太一般。”
说实话李禹翎不知道自己和他是义兄弟还是啥，金正坤也不叫自己哥。说好的当自己弟呢、
“我.....我也去买。”周岱手揣兜走过来，“你们去哪买？”
“你喝啥，我给你带。”金正坤说。
周岱的指腹蹭了一下嘴唇：“哎算了。你俩自个去吧。”
周岱又转向秦北陆，“有事儿，我还是现在说吧。就是哨子想跟你们赔礼道歉....找上我了。
他也知道你们在这儿。”周岱声音嗲嗲的。
“哨子也挺惨的，就李禹翎当初住院那天，不是城际大桥塌了嘛，哨子的亲戚当时就在桥上，直接重伤了...”
“这么惨啊——”李禹翎还没完全跨出必胜客，头回九十度惊诧道。
然后被金正坤拽走了。
秦北陆的回复余音传来：“就算哨子本人出事，又关我屁事。说没说过，最烦有人骗我的。”
——
金正坤就像找兔子洞似的朝着饮料店一步三摇，李禹翎可以俯视他的脑袋，后者像芦舟上的蒲草，左边晃，右边再晃。和路人对堵了，他体谅地让一下。再努着嘴用眼追随路人的背影，一只眼皮敌意地挤挤。确实是混子。只要看见那作态。
兔子洞到了后，金正坤把小烟一点，头转向菜单，朝李禹翎努努。
说金正坤这小人儿看起来太凶，不尽然。他只是眼窝深邃，照相时别人是一对眉毛、一双眼睛，中间的空档是肤色。他是远看两条黑边，中间是窄长的阴影。他的眼睛包含一种故事感的风情，但是至今只有一个人发现了那种风情。
没错正是在下。李禹翎勾勾嘴角。
金正坤心满意足地转着手上的装饰戒，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
“怎样，我给你介绍的不错吧？”
“不错。”金正坤说，“她太不错了。但你怎么不给元浩宁介绍呢，他更需要。”
听着像23－25岁的很适合土味喊麦的浑厚男腔。一些玩笑话。
李禹翎等待员工打出西瓜汁，“她就找你。元浩宁又不想要。”
金正坤的背软乎乎地倚靠着李禹翎的侧身:“那你也可以给元浩宁介绍。你俩关系不比我和他好吗。”
李禹翎灿烂地笑了，“管他？你也值得。”
金正坤咬牙切齿道:“好。你再给我找几个！”
李禹翎接过员工递给自己的三杯:“再来八杯。不是，我上哪找啊？而且为啥要找那么多？”付钱。
金正坤的情绪陡然分崩离析:“你找吧你，你不是能找嘛为啥不找——不上学了吧、找去啊，就天天找吧！！！”甩手就走。
“不是....咋了啊？！”
金正坤又折了回来，用力一拐自己的袖子:“你就是没事闲的，我是谁你还记得吗？”
金正坤就差摇晃李禹翎，拼命大叫「记得吗？？？记得吗？？」。
本来李禹翎已经插了一根吸管在西瓜汁里，现在血红的西瓜汁全都淋到他衣摆和裤裆上。
“我擦！”李禹翎也火了，“你生啥气啊？”
金正坤赶忙用袖子去擦李禹翎糊满西瓜汁的裤裆，但手腕被李禹翎抓住:“用纸啊。”
最后买了卫生纸，逃到男厕所去处理。
金正坤在隔间里嗫嚅着，漏洞百出地解释:“我是太高兴了所以....”
他主动蹲下来用买来的湿巾给李禹翎受灾严重的裤裆。
之前的卫生纸被液体吸附后碎成纸末沾在裤裆，无法直视。
“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呢？”李禹翎说，“对了，饮料放外面不会被偷吧。”
“谁敢？那我弄死.....”金正坤又呜的一声低下头，“不好...意思.....”
擦了差不多，准确的说是确定了：除了彻底清洗，已经无法拯救。
金正坤脱下黑白纹的运动服，系在李禹翎腰上遮挡裆部。
走出厕所时，金正坤说：“你以后...最好是好好学习。别来找我们咯。不过你要是非想找我也成。”
李禹翎走到前面拦住他，“你到底为啥生闷气？韩娜人真不错的，你别听别人说她就也讨厌她。”
“你懂啥。我没讨厌她啊。”
那你为啥生气？哦，懂了。
“....哎，人都有不同看法，不用太在意。”李禹翎拍了拍金正坤的肩，摇一摇头，惋惜地说。
看来是金正坤被嫌弃了。
“不是！”
金正坤低头寻找从手里掉落的烟，“她是要我给她介绍人。不是要和我处对象。”
“这样吗。”
两人去饮料店面拿了饮料，坐在一旁的桌椅上。
一些青年路人嬉笑着路过。
这才知道，原来韩娜是想让金正坤给她介绍南洋夜总会的李小总。
金正坤凝视着李禹翎，又斜下脸，嘟囔道：“再跟你说一次，你回一中去吧。那里才是你该待的。你该上学了，不要再推迟了。你再这样下去，高考分数就不高了。”
金正坤婆妈得够啰嗦。
“你们不是我朋友吗？我不会走的。”
理智的建议，却被李禹翎拒绝。他明明是为李禹翎思考着他的人生。
但没有力气反驳李禹翎。
因为金尧然已经错过一次了，金正坤想。发语音条严酷地骂过李禹翎，是他亏待李禹翎了。
商场的暖黄灯光在金正坤脸上敷出了淡金和红栗的颜色。
他轻轻眨着眼皮，就像兔子洞里刚睡醒，那副模样像在说「听你的吧」
在李禹翎面前，他早就变成被一根针扎破的气球。时光流逝，体内的气逐渐溜出去。气球泄扁。
在九月庆祝金正坤出院的聚会上，当时是李禹翎非要支持元浩宁和珊珊在一起。他被李禹翎戳肺管子了。遥远的回忆。
当时怒火攻心，怒发冲冠。
李禹翎，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还要干涉我？我牺牲了多少，你知道吗？
简直是所有黑历史具象化出来的幽灵，从坟墓里爬出来，拦在通往光明的斑马线上。阴魂不散，怎么撒盐都驱散不了的恶灵。
金正坤立刻就发语音大骂他。甚至还想揍他一顿。当时确实已破防。
李禹翎你擅自出现在我的眼前，简直太过分了！
不仅是物理维度上的过分，是有多少种就算多少种的过分。
简直太奇葩了.....对吧、濡湿着眼角，蹲在墙边呜呜咽咽，那是内心的自己。
毕竟自己都留级一年了。
这样就能保证这一届都不会有李禹翎，以及任何认识李禹翎的人。
但是李禹翎、
你为什么也留级了啊？
你现在应该出现在另一个城市的大学里。不是不该出现在我面前，是不该出现在这座城市。
李禹翎不可能知道自己留级的。他压根就和自己不联络了。所以是命运的巧合。
迄今为止，身边的同学，还有秦北陆他们，都并非命运的同级生，本该是比自己小一年的学弟。
全部是命运中的学弟。
所以李禹翎相当随和。给小树苗浇完水，摸摸小狗头的宠溺，看着后辈撒欢，会心一笑之类的心情。
面对刺猬一般拱起身不让接近，却把屁股对着自己的顽固金正坤，李禹翎几乎笑出声。
摸摸刺猬的刺：“好吧好吧。”他又往远甩开。
如果真是刺猬，想托着他的小屁股将他翻过来，狠抽几下肚子....但会给打岔气吧？然后气喘吁吁地咒着自己。太好玩了。
不过李禹翎想不到一点，狡猾的金正坤是故意把他饮料拐翻的。
就是想单独审问一下他。
打翻后也反省了自己做得过火。
但就是不喜欢他和别人的友情那么好。不喜欢他和元浩宁靠那么近。
蛮，横，硬气，全是他刻意为之自己养成的性格。认为他是直肠子的人可就错了。
——
哨子来求原谅，就差满地打滚了。
在李禹翎给每个人包括小弟都送去饮料后，小弟们非常感动。巧了，唯独没有哨子的份。
哨子时不时看向门外，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局促不已。
大伙全都铁了心，不会原谅虚伪小哨。秦北陆本想轻语讽刺，但一出口：“你xxxx滚去陪你沈昊大哥吧！”
“就原谅呗。”齐磊边说边吃哨子给买的章鱼小丸子。
又拍拍椅子：“坐，紧张啥。”
齐磊你可是和沈昊那帮人有血海深仇的吧....原谅了投奔沈昊的哨子么？
哨子嘿嘿两声，狠狠坐下了。
“订了自助餐，我请你们大家啊。”真是痛宰钱包，付出巨大牺牲。
余光绝对瞪来了，李禹翎捕捉到哨子的飞眼。
“为、为什么？”元浩宁笑道。
齐磊跟个村口大迷糊一样：
“不是哥们儿了当然就.....但是哨子想和咱们继续当哥们儿吧。人不错的。”
也太好说话了吧大哥。
一个小丸子就把你收买了。
李禹翎哪有抗拒的资本。
齐磊的变卦造成大家应哨子之邀，再去商厦高一层吃海鲜自助餐。
本以为哨子应该会对自己奴颜婢膝，但又得到哨子的一个大白眼。他扭个屁股就走了。
李禹翎：.....有毒。
去的路上，齐磊又遇见了同校的一个学弟。是他心仪的义弟人选，齐磊自然是选择马上出击，笑眯眯地背着手说：“一起吃个饭～啊？”
学弟愉快地蹦过来：“磊哥！这合适吗？”
先不提你合不合适....
哨子你出现在这里就不合适。
李禹翎走在队伍末尾，如同鸮鹰追随兔子，两眼死死锁定目标。
话说元浩宁的两个小弟，一个有事走掉，一个欲走又止、慢慢推移到李禹翎的身边。
那个小弟轻慢地挪来，忽然一个士兵踏步，钉到李禹翎胸膛前，一股男孩子的清香随后传来：
“李哥，你跟磊哥道歉没有？”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语义。
“跟齐...？跟他道啥歉啊？”
“啧，你看磊哥现在和那个男的挺好，他是做给你看的。这都不懂。”
小弟用手肘撞了一下李禹翎手肘。
“以前也有很多人，像你一样，当磊哥义弟啊。还总是跟他们四个一起混。但是最后都玩不到一块去，连我都看不见他们了。
你都没注意到吗，虽然磊哥嘴上认了很多义弟，但是你看看，这些日子他那些义弟有来找过你，和你认识过吗？没有吧。”
“而且，你都为了元哥出血住院了，”小弟善意地笑了一下，
“他把你拉进他们的小群了吗？”
“....小、小群？”
“关系好的人都有小群的。像你这样文文静静的～我估计是没进过小群吧。”
男生整个杵在李禹翎面前，面包店的摊位灯照得他睫毛雪白。
他脸上的痘印，在对着桃子面包粉红的小沟壑、都能性幻想的男人眼里，使他多了几分不精致的性感。
“你都这样了——”
那男生把胳膊像机器人一样耷拉着，嘴角故意扭曲，“他都没把你拉进他们四人群啊。磊哥可是群主，我以前听哨子说的。”
李禹翎的脸一愣。宛如冰石为春日所开，突然就笑了：
“我还以为啥呢，嗐，我猜是哨子派你来说...”
嘴突然被男生捂住。
“屁！”男生狠狠跺脚，“提他我更恶心！”脸像猴子皱了起来。
“大哥你到底想说啥？”
和他们混去混去，李禹翎原本那高自尊的「不喜欢称呼别人哥」的习惯也潜移默化地消失了。
现在叫别人哥，那可谓张口就来。这就是社会圆滑人的习性，而不是木桩般的学生吧。
“我跟你说这个，你没反应....？”
男生皱眉，语气却很小声的温和，“你好好听我说话！”
“我听着呢，认真听了。你到底想说啥.....”
李禹翎把目光从轮廓神似屁股的桃子面包上移开，棒读道。
男生怜悯地说： “齐磊对人压根就不是真的，你和他的那些义弟，全一样，你别把自己以为特殊咯。齐磊太冷漠。他真的很冷，他对谁都说一样一样，但根本不一样。”
李禹翎一怔。
“齐磊表现得好像谁都可以特别铁，但他心里可有本账呢！现在他真正当朋友的，也就秦北陆、元浩宁、金正坤。他们三个也一样。有你的份吗？
李哥，你还傻乐呢。
你现在已经被他记仇账了，还搁这不知道呢。他嘴上说义气，实际上，你看用钱的时候，哪回是他掏钱？”
男生抱起膀子，“他之所以原谅哨子，是因为他不在乎我们。这个你承不承认...”
李禹翎这时候忽然想起，这男生的绰号是晟子。
大家都知道他名字最后一个字是「晟」。
这次自助餐是哨子请客，齐磊这个时候认义弟，请客吃饭，纯属是借哨子的钱，办自己的事。还得了原谅哨子的好名声。如果是精明到一定地步的人，的确会滴水不漏地如此......一般人临场，根本反应不过来。
“姚晟，你咋这么突然变想法了....”
李禹翎不像其他人，只称呼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所联想出的绰号。
“因为这是事实。我也是人，高一的时候也没想过当谁的小弟。他们对我不尊重。”
晟子单手捂着脸，刚才正是他被元浩宁言语讽刺过。
“是他们和技校的有仇，拉我们当枪使，呕....真是恶心人。”
晟子气得仿佛要孕吐，发出了干呕声。
“你要不先缓缓？”
“我不用缓....”但脸颊却安静地闷红，两只眼睛像金鱼泡泡：“再说了，我没资格生气咯。你也觉得我低别人一等？”
“咋可能，我没啊....”
晟子向李禹翎压来，把李禹翎挤到墙边。青春活泼的男性肉体，仿佛站着已是一种无力。
“咋可能，我没啊！”
李禹翎每次慌张都会当场变成复读机。
那个男生不知去哪里发泄。“你有！想我只是个别人的跟屁虫。我以前可不这样...是元浩宁把我给毁了。”
“那也不至于说他毁了你....”
“那当初万一我被枪打死了呢？还有，你没听人说嘛，那些黑社会要报仇，要砍学生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跟我说我上哪知道去、
“是谣言吧....黑社会哪有时间砍学生呢。”
男生的脸忽然逼近，平板小胸脯也贴到身上来了。
“那些技校的人还有黑社会都是他们惹的。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三中——实则是个鸡巴！
我上了贼船了！
你看齐磊那个样子，他一向是这么冷漠，你不知道吧，叉哥和齐磊有点矛盾，结果齐磊就吊着他，现在也不和他说话。现在齐磊还和叉哥讨厌的那个学弟在嘻嘻哈哈、你看他那样。
他们自己把事情闹大，沈昊都有枪，多危险啊，他们也太不负责任了，万一我当时被枪打中怎么办！那我会死的！”
男生蜜粉色的嘴唇一开一合。
“他们骗我，他们利用我们还不管我们......”
“我被他们骗到现在，我怎么这么蠢。”
你不说也感得到愤怒的...咬字那么重。
李禹翎如同面对记者突袭，还没有演讲稿。他比这位六神无主的记者，更加手忙脚乱。
“啊？竟有这事...？？你也不能这么认为....道理嘛，讲个道理。呃，大家都懂的....就是怎么说呢，就是这么个说法...”
这才发现，秦北陆他们四个已经被混混小弟们给集体质疑了。
今天秦北陆和齐磊的朋友没来，可能不是没邀请，是他们根本不想来。
晟子似乎寻求李禹翎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李禹翎的回答，宛如出轨男找借口一般，完全是毫无重点，没词硬找，除了硬挺一张正义颜面，然后干耗，就啥也不再会了。
晟子气得原地跺脚。咬着牙，恨不得把李禹翎啃了。
就在以为他冷静下来后，晟子陡然“啪”的，用额头撞击李禹翎的额头。
“！”
为啥动手、不，这算动脑。
李禹翎被撞得晕头转向，动完脑的晟子转身就逃。
“真是伶牙俐齿.....”
李禹翎捂着额头，那位自称被盗走了青春和自由的可怜男生，已经跑没影。
晟子也是自家父母手心里的宝儿，给别人当小弟，本来就是对他人格的切割。
但按理说，得毕业后，进入社会才能体会到这个感觉。
源头就是自己。
要不是自己非要掺合一脚，搞出这样，小弟们倒也不会这么快抛弃齐磊他们。
他们只会在混乱的雾霭，和同样被恨意冲昏头脑的四人，像黑夜没有司机的巴士上的乘客，通往谁也不知道的未来的某条路。
—
海鲜自助餐厅内，李禹翎想和元浩宁询问下关于小弟集体跑团的事。
但还有一件事要做。
哨子，你突然回来，怎么不和老熟人打个招呼呢？嗯？嗯嗯？
你给我站那——
【大厨做菜先过自己这一关。征服厨师自己的味蕾才是重中之重。】餐厅电视播放着厨师对决节目，一位被淘汰的大厨在发表离场豪言。
男生们聚在一起捞蟹肉丸。李禹翎逮住了机会，化身丛林里的猎手，端着枪，耸着脖，对着名为「哨子」的大蛇就是一梭子。
「你给我站住」这可是你我独处的破绽时间，你逃不了。
大蛇洋洋得意地吐信，浑身一个抽搐，呲溜不见影了。又在冷冻区寻着它。李禹翎悄悄地从背后抽出斧头远投，大蛇“哈——哈——”地吸着气，可恶地死死瞪了他一眼。
你最好是给我站住。
李禹翎紧随其后，在蔬菜区下了最后的陷阱。它一瞬间炸了鸡皮疙瘩。而后像逛街一样，很轻很慢地逃走，很优雅，但在颤抖。
「李禹翎你敢来吗，来啊你来啊，靠你还真来了？....那我走了」
大蛇又在饮料区冒头，结果望见李禹翎真来了。它犹豫不决地看看这、瞅瞅那，又从容地溜走了。
哨子现在对李禹翎这个人非常多疑，挤到齐磊身边去，让李禹翎的手掌捞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我最喜欢吃虾了。”齐磊哈哈大笑，“哨子给我多捞点！”
“好嘞！”
哨子看见李禹翎来，赶紧偷偷给李禹翎一个中指，咧起嘴，吐出长长的舌头。又迅速扭脖，只给看后脑勺。
这家伙的舌头还真灵活，像蛇舌一样会翻滚....翻滚得厉害了点。如果口交绝对爽死。
刚才哨子扭头的1/4瞬间，绝对是翻白眼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点话啊，哨子....至于这么躲我吗。
和哨子交谈一下的作战大失败。
李禹翎累够呛。去烧烤区，吃几根烤肠填填肚子，他就不信今天逮不着哨子。
秦北陆站在烧烤区，黑着脸，一手握着一根烤玉米。小手儿握拳，身影是那么的不服输。
虽然李禹翎现在对秦北陆没敌意，但看他吃瘪很有趣。
“喂。”秦北陆拽住李禹翎，“上哪去？”
李禹翎与那双神伤的眼睛不期而遇。
虽然没告诉自己，但秦北陆他们也很难受吧：被小弟抛弃。
本来高中毕业后，也就不是大哥了。现在只是提前被小弟抛弃。也别太难过。
“顺其自然，往往是最好的。”
李禹翎投去安慰目光。
“你，踩我脚了。我鞋。”秦北陆眉毛乱跳。
啊？
“对不起....”
几千块的真鞋，乎了一个大鞋印。“我给你找纸。不好意思。”
“你别总这么客气。磨叽啥。”秦北陆说，“还不是兄弟嘛？”
“可我踩你脚得道歉啊。”
“不乐意听那个...”秦北陆捏捏自己的下巴，“那你以后想说对不起的时候，就、嗯嗯...就说「你真好、你真帅」吧。”
“你真帅、”
“对了。”秦北陆点了一下头，甜丝丝地笑道。
真服了.....
小群。
李禹翎脑海忽然浮现这俩字。
他们四个的群，没有让自己加入的意思。金正坤还让自己别去找他们，让自己回一中学习。
找到元浩宁，后者神秘兮兮地指着门外：“看斜对面，哨子带人来了。你注没注意到他一直看门外？”
果真。奶茶店那边三个男生鬼鬼祟祟的。
“不会是要打架吧？咱俩看看去。”元浩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非要看看哨子的主意。好好看看他想干啥！”
然而，元浩宁纯属想看热闹吧？他已经不满足看热闹，还想自己插手搞出热闹来。
“喂，别冲动。”
还没告诉元浩宁，你小弟把你炒鱿鱼了....看那兴奋起来的脸，真不想打击他。
焦头烂额地按住元浩宁。
周岱挤了过来。
“李禹翎，哪有厕所啊。我想去厕所，你带我去吧。”周岱还是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行。”李禹翎又面向元浩宁，“正好我去审审，你按兵不动。”
然后被元浩宁拍了一下后腰，他装成古人腔调逗弄道：“速速去吧。”
李禹翎回头呲牙。
那熟练的好友场景刺痛了周岱的双眼。
在他因为哨子的编排而退缩之后，李禹翎独自一人承受，然后被元浩宁接纳。
万恶之祖哨子继续如鱼得水....真是够了。
周岱和李禹翎并肩出来，李禹翎正好去奶茶店探个原委。但周岱拉住他：“厕所在那边。”
“我就知道你知道厕所在哪里。”
“那你也不知道一个事...我不想背后骂你的。”周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我当时是背后开玩笑，真的....你恨我吗？”
“啊？那倒没有。”李禹翎把手抽出来，笑笑，“恨你干啥，你去上厕所吧。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周岱听见整个商场在他头上倾斜下来，那么多噪音刮在耳畔，要把他掀翻了。
“你其实没跟我生气吧？”周岱觉得李禹翎的眼睛黑洞洞的。
说实在的周岱有点让人看不懂。李禹翎想。
“生啥气，没有。”
“那就好。”周岱突然过来揽住李禹翎，好像失而复得的雀跃，“我....”
李禹翎露声色地把他推开。周岱顿时心凉。
但已经到这份上，他除了梁哥王哥吴哥、何曾被人这么厌恶过。
周岱有很多很多好人缘，他不差这一个。反而他应该对李禹翎恼火。
周岱卑微地追过去：
“我虽然、虽然我背后，也不是背后，我说你那些不好的话，不是不喜欢你....是因为...因为我觉得给你找对象不好。”
死皮赖脸地抓着李禹翎的袖子，卑微到好像要坐地上了。他神智也有点不清醒地嘟囔：“你别走啊。”
纤细的青年这么低三下四，哪怕是被戴绿帽了的苦主那种级别的怨恨，也会化为暂时的甘甜。
李禹翎故意说道：“我现在也不是生气。我是觉得无所谓。”
周岱会露出...果然，他露出那种表情了。
抗拒的、自怨的、闪动着的眼，笨巴巴的嘴唇。
虽然沈南星也哀求过自己，但周岱和他完全不同。
周岱很矜持，他还是有流氓冷感的底基。像碎开裂纹的瓷器，得从外面窥见隐秘之处。周岱的脸让李禹翎有种「看见不一般的东西了」的窥私感。
——虽然不知道周岱为啥要这样？
自己和他，以前不也就是萍水之交而已吗。
“不是啊。”周岱感觉李禹翎是蟒蛇蜕皮，变成另一个人，“你住院了，我也去给你送过花和礼物。
我当时不太敢进去医院。”
饭店老板的儿子，对着自己上唇翻动。
‘因为你在，所以我不太敢进去’
李禹翎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和自大感，也就理所当然。
难道自己这么大魅力吗？第一次这么想呢。
膀胱里压根没尿的周岱，忽然觉得尿好像倒流到脑壳里。
以前虽然惹人喜爱但是圈外人的李禹翎，现在得高看一眼才行。
搞了半天，只有他周岱是爱惜羽毛，却还是秃毛了的麻雀。
「遇到事他跑得比谁都快，干脆叫周逃跑。」初中时，梁哥、吴哥、王哥三贱客的话，浮现出来。
李禹翎的眼神....就像看待玩物一样看着他。李禹翎的脸和梁哥交叠出现。
“嗐，多大事。”李禹翎拍一下他的肩膀，“我逗逗你呢。”
如果再多欣赏一秒周岱的衰相，李禹翎就会吓到，因为周岱将会真的口吐白沫。
他这两天都没吃什么正经饭，肠胃有点钻劲，稍微想点严重的事就会头脑晕眩，浑身发麻。
以周岱的脑子，自然想不了太深的东西。
但他唯一所思考过的深层次的东西，却是个人人都思考过的问题：别人说的话、做的事到底是对是错呢？
梁哥他们做的欺负自己的事是对的吗，周岱不能坚定地说「是错的」
他一点都不可怜自己。他从小就向往成为有城府的理智男人。人缘好是他理性的证据。感性的人是永远不会有很多朋友的。
周岱起初是羡慕梁哥的魅力，羡慕王哥和老师打成一片，后来他喜欢的女孩被吴哥夺走。他有多想他们完蛋，他们就活得越爽越滋润。
偶尔他们还对周岱有些恩德。那么宽恕，那么仁慈。
他人即是风向标，人缘好使然的想法。
一个人对自己的人生，必然会带有情绪化的看法。
周岱越长大，就越是只听外人的话。自己的话叫主观对吧，那么别人的话对自己来说就是，客观。
现在李禹翎算是半个圈内权威人物了。他贬低过梁哥，所以梁哥就是错的。这对周岱有非凡的意义。
一定要有那么一个人，那个人碰巧是李禹翎。不管那个人是怎样的人，他都要挽留。
“只是逗我、也别这么说。”周岱抱着李禹翎的胳膊，直感觉满头大汗。
“我说点话都不行。”
李禹翎拍着松鼠的尾巴似的，拍打着周岱修长匀称的背。
在李禹翎越过周岱，看向远处的时候，奶茶店三男正把目光从哨子脸上分散。
散到了李禹翎脸上。
九月时，和周岱来这个商场隔壁的大卖场，挑选适合铁锅炖的桌椅。见过的那三个非常膈应的人。
初中时好像对周岱不太好的梁哥、王哥、吴哥那三人。
现在就走来了李禹翎和周岱面前。
“罗勇！卧槽！罗勇～罗勇是你吗罗勇？”吴哥第一个叫道，“个大骗子你！你姓陈对吧？”
“他姓李。”“哦哦哦。”
为首的梁哥笑起来：“要不是哨子哥给我看你照片，我还真要忘了，你这个罗～勇～?
说你是三中的，但你其实是一中的吧？上次骗我们说你叫罗勇，死基佬，你可真会啊你。让我逮住了。”
李禹翎目光那是不慌不忙。
然后转身就走啊！一点不带停顿。拽着周岱逃回了自助餐厅。
王哥突然指认：“小猪周，你和你对象出来逛街呀，哈哈哈哈哈？”
周岱本来咽着那口白沫，结果刚回过神就发现罪恶三人组来到。
吓得魂儿要飞。他已经到极限了……那股无名火快要爆炸。“我去你x的！你爹死了吧我操你的爹！！！”
李禹翎差一步就到自助餐厅。就那一步。
王哥飞奔来，张开十指。一手要拽李禹翎的衣服，一手要拽周岱。就像提小鸡一样轻松。
李禹翎下意识先给了王哥一脚。但不会打架，甚至没有踢中。
王哥好敏捷。李禹翎不敢再踢，路人叫了起来。一个推小车路过的清洁工探出头。王哥突然被周岱用拳头搡着衣领给顶出去了。“哎哟！”
梁哥走了过来，把王哥捞回来，指着李禹翎：“李－禹－翎，管好你的狗。”
喧哗引出自助餐厅里的哨子，他赶紧拦在了中间。
“干啥呢？这么巧，小梁你们三个也在....”
“哨子你还带人来啊——”李禹翎突然喊起来，盖过哨子的声音，然后一把揽住周岱，“还骂我哥们儿是狗，旧账新帐一起算吧，这事没完。”
无心插柳柳成荫。居然借助周岱，把哨子这条大蛇给逮住了。
李禹翎真正阴阳怪气起来，非常的戾，如同世界的反面——也即异常的气人。
表情、动作、嘴角的弧度、说话的语气，无礼的眼神，方方面面都把人惹恼。
哨子立刻就火了：“李禹翎我尼玛，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给你一瓢....”
“管好你的狗。”李禹翎拿手指指他们仨。
里面人听见动静走出。金正坤一晃出来，梁哥就害怕起来。
“你们干啥呢？”金正坤说，“骂我兄弟是吧。”
他说下半句话时已经身体冲上去，对着梁哥的脸真的要给一拳。
李禹翎本来也就是打嘴仗，吓得把金正坤拉回来。
“哨子的小弟还在这蹲点，嗐，哨子，”李禹翎连忙说，“哨子你让的吧！”
周岱迷茫地看着头顶的李禹翎。他突然挣扎出来，对梁哥说：“你别找李禹翎的事儿....”
刚才的彪悍，如今已经被他自己认为是「丢脸的失态」。
这时候，齐磊和秦北陆也走出来。
“都杵这，干嘛啊？”齐磊嘴里叼着一个蟹腿，“哨子，你该解释。”
“这事吧....唔！”
一只大手猛然捂住了哨子的嘴。哨子的眉毛成了山羊胡。
追溯源头，哨子瞥见李禹翎冷冷微笑的脸。
“我要跟哨子说点事。梁什么来着，你们仨在这等着，我跟你们大哥说点事。”
李禹翎笑眯眯的，“别给我跑。”
他就像变了个人。
梁哥，吴哥，王哥，在周岱眼里就像三座大黑山。
李禹翎对他们那么轻薄随意的态度，那么胜券在握。明明李禹翎是和自己一样无力的人。
在这一刻，周岱原本在脑子里快要断裂的一脉血线般的思绪，瞬间断裂。崩裂出了血花。
长期被PUA的受害者，快速的自救办法，就是换一个情绪对象。
以前、一直想找权威人士，告诉他，梁哥他们没那么完美。
要一次次告诉在初中时代就植下崇拜向往人群中的强者这种心理的周岱，你以前崇拜错人了。
——他崇拜着梁哥、王哥和吴哥。
为何会如此。就算齐磊很强，但是他没欺侮过周岱。让周岱敬爱——没错，那是对梁哥的崇高敬意——的人，也必须是欺侮他的人。
今天，李禹翎被他苦苦哀求，李禹翎摆出冷脸，李禹翎对他冷眼相待。但是，李禹翎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也把他炽热地保护起来。
梁哥是「欺负自己，却又很强」引起的二重反差的情感。
李禹翎则是「保护自己，却又冷漠地误会自己，然后又那么强」，带来的是三重情感跌宕。
太神秘了。这种情感享受奢靡到，用力抓住也会像沙子流走。
这种感觉，就像从脚臭味、绿油油肿胀的诺丽果换成了酸酒味、鳞片状鲜红的蛇皮果。因为很奇怪，所以他被引诱于这份自虐的苦涩快感。
齐磊看着李禹翎，问周岱：“没事吧？”
周岱摇头，走到梁哥、吴哥、王哥面前，第一次说：“滚吧。”虽然心理变了，但面对有滤镜的梁哥还是有些害怕。
齐磊把蟹腿用两根手指捏着，“你们仨以前跟沈昊那个坏比，现在跟哨子就是不行。以后让我再看见你们，就是，嗯哼，给我记住了。”
梁哥懊恼地低头：“记着嘞。”
王哥要走，被金正坤捉住。
“留这里，等李禹翎。”金正坤非常烦躁，“真扫兴。哨子真tm不是好东西。”
王哥两腿哆嗦：“关我啥事啊...坤哥，我路过呀。”
“我们以前也是被逼的。”吴哥赶紧苦笑，“沈昊被逮那晚，我们都不在老虎城那边、呃，对，不夜城是吧。我们压根没去过呢！”
元浩宁双手盖在脑后，“我想吃个饭～都被你们打扰～?”
他现在想叫两个朋友（小弟）说话，才发现都不在。
“人呐？这么好吃的自助餐没他们份了。”
－－－
“你还有脸站这吗？”
李禹翎说出这句话，哨子并没冲冠一怒。
因为在这之前，李禹翎笑道，“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
敢耍横，是李禹翎有把握。
哨子的一年都冰冻了。他呼吸好像呼出冷气白雾，但商场里空调开的很足。
猎人围着笼子，对着茫呆呆的蛇，晃晃食指：“刚想跟你在自助餐厅说的，你总跑啥啊。这下我看你再跑？”
李禹翎贱贱地趴在他耳边，说了那三个字。然后近在咫尺，笑呵呵的，非常阴森。
李禹翎的双目好像灯笼在里面，明明是黑眼珠，却又是两枚白色的太阳，把他整个人都照透明。
哨子立刻推了李禹翎一下。
李禹翎举起双手，像庆祝似的原地对着哨子拱了拱腰，好像要肏他似的。
哨子害怕他威胁自己做爱，因为他脑子里只蹦出这一个想法。
李禹翎不可能那么善良，只是用这个把柄，威胁他不再对付他。
李禹翎应该像他见过的社会上的人一样，有机会就往死里虐他，让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没事找事也要为难他，不会让他闲着一秒，这才对得起给他的那么一点工资。
毕竟李禹翎已经捏住了他的七寸，拿住了他最大的弱点。
“你....！”哨子羞愤欲死，“你到底想干嘛呢？”
“说过啦。你别再给我打坏主意。”
李禹翎嬉皮笑脸地捏了捏他的衣领，“这衣服还有洗衣粉味呢，刚洗了头吧。心思真多。给他看的吧。三个字的，那个人。”
这句话，让哨子从万丈深渊，瞬间跌入十八层地狱。寒冷彻骨，又宛如热油浇身，把他的皮都要烫掉了。
“你连这个也知...？！”
李禹翎伸出剪刀手，龇牙咧嘴地笑：“哈哈哈，我知道你两个秘密咯。”
“我操尼玛！！！！！！！！！”
“就这态度？那我走了。”
李禹翎低阖睫毛，状若受伤。眼神却又飞快地斜上，诈横地冲哨子露出眼白。
轻飘飘的得意步伐，被哨子赶紧拽返。
“别...李禹翎别！”他腿脚好软，“别....别说出去....”
嗫嚅着咬住下唇，脸部肌肉抽动。头一次这么可怜兮兮。
“你怎么.. 怎么知道的？”
哨子的脸已成了紫癫茄，“你怎么会....你怎怎怎.....”
他动作紊乱的手在李禹翎的手背上，像给凶兽顺毛的驯兽师，一下下摩挲。如果李禹翎需要，他随时可以脱衣服。哪怕是裸奔，他也豁出去了。
“以前你陷害我，也是因为那个呢。”李禹翎笑，“其实沈昊进去之前，我就知道了。
在你和沈昊还混在一起的时候。”
即使如此，李禹翎也没有在那个时候就告诉别人。他是表达这个意思吧，哨子想，他可不信李禹翎的说辞。
哪有人会这么良善。
此刻的李禹翎，像地府的鬼，朝哨子吐出舌头的獠牙毒蛇。
他手里的镰刀，插进哨子脆弱的玻璃心。一地苟且全碎了。
他们站在嘈杂的火锅店外聊。顺着栏杆外的天井，就能看见商场下一层。
哨子突然想把李禹翎抛出栏杆，扔到天井里去。
怪不得他去看守所找沈昊，沈昊对他摇头：「兄弟，我不想报复了。」
当时哨子责怪沈昊：「你突然这么弱鸡啊！？」
如果以神话比喻，是沈昊的龙筋被李禹翎抽了。
哨子的筋可会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哨子看见自己的龙筋，被和沈昊的叠在一起，下火锅了。
所以现在，哨子张开大嘴，傻乎乎地瞪着李禹翎。他感觉自己是被扒光站在此处。
李禹翎说的那三个字是，「你是gay」
李禹翎说的那三个字的人，叫「秦北陆」
——我知道你是gay，哨子，你还一直喜欢秦北陆。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就是哨子最不敢说出的秘密。
你假扮一个直男，扮得可真像。
早该知道。每一个男人多的圈子里也一定会有gay存在，只在于他说或不说。
哨子也是蠢gay一只，居然会对直男动情。
那可是根本不会有结果的爱啊。
像自己这样，安安分分、只和同类踏踏实实地谈恋爱不爽吗？净走歪门邪道的高难度。哪怕哨子有通天本领，直男也不可能弯。就算弯了，日后也必定结婚找女人，只是变双性恋罢了。
难道直男会碰巧在青春期柔弱期被超高难度掰弯，然后又会一辈子给你一个男人守贞，对你一个男人忠诚？然后还随便给你一个男人插他的屁股？
怎、么、可、能？太阳从西边升起可以利用摄影ps来假装实现，但这种事却.....
而且这样的男人存在吗？
就算存在吧，几率0.00000000000001％，这样的男人也不会在混混堆里出现。只会是那种呆比男。
李禹翎嗤笑。
而且，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自己可以在最初控制阀门的吧。
喜欢表哥，喜欢沈南星，都是李禹翎在最初反复问自己「要喜欢他吗？无论怎样也要喜欢吗？」那时候的心情很平静，很冷漠，对那个人也是可以随时抽身。
注定没有结果的爱，还要坚持，为了什么，单纯自虐？
当初自己并不是被表哥一点点打动，控制不住自己才乱伦。李禹翎是从最开始就理性地决定那样做的。
反复理性确认，才猛地灌注爱意。一发不可收拾也是后来。
真的会不受控制、一瞬间就喜欢别人？一见钟情很扯。
日久生情的话，难道在最初产生好感的时候，不会理智注意到然后拷问自己吗？
所以两种情况都不该衍生出哨子这样的蠢包坏比。
最终解释只能是，这笨男多少沾点失智，心理年龄太小。
“你之前介绍韩娜和他认识，就是想让他对象和他分手吧？韩娜之前那句话反而说对了，你是嫉妒她。之后就又来针对我。一箭双雕，你真会玩。
我之前奇怪你怎么针对我，原来你是不想我抢走你心爱的好兄弟。因为我是明目张胆的gay，你怕我跟你抢人啊——？”
“呜....”
哨子无助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他抬头望见笑如恶魔的李禹翎。
第一个插到他内心最深处的人。还是猛插。把哨子的小小世界踩个稀巴烂的巨人，从天穹俯首下来，四周都是强烈的光环。
哨子两眼恍惚。混混里的青茬，流氓里的滚刀，他今天被个学生秀才给拿住了！
“还敢跟我作对吗？”那巨人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是残酷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管那个，让你三个小弟给我去向周岱道歉。你也给周岱道歉。给我道歉。给所有人道歉。否则....”
“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哨子暴喊，脖颈青筋红突。皱眉路人纷纷侧目。
李禹翎垂下头，似乎是垂头丧气地走回去。
他并没有把骄傲摆在脸上，正是如此，让哨子更觉得那是一种高不可攀的傲慢。
把自己当什么了.....
哨子索索发抖，手像铁钳，就是不让李禹翎走。他蹲地上挪，抓李禹翎裤腿。
李禹翎轻轻踢了哨子一脚。实则不是想踢而是甩开他的手。
哨子再次抱住他的膝头：“我...知道了！对不起！”他皱着鼻子，眼泪淌到嘴唇，“对不起！李禹翎，对不起！”
“呃...你也不用这么卑微，人都看着呢。”
“我...我站不起来.....”
没说谎话哦。被李禹翎这样一下子突然袭击，一点预警都不给，哨子现在后背冰凉全都是汗。
李禹翎居然只是让自己道歉，自己本来就打算为了秦北陆道歉好不好？李禹翎笨蛋，大笨蛋！
哨子早已经老油子，他因此颤抖李禹翎会使什么招数。如果他是李禹翎，他会虐死对方，绝对会把握这次机会....他没料到李禹翎就仁慈到不勒索他几千上万的，也不逼他脱衣服，也不虐待他。起码赏他几个巴掌。或者剃光他的头发。
哨子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拽着李禹翎裤腿。系腰的外套被拽掉，沾满西瓜汁脏液的裆部直接摆在哨子面前。
哨子看着那大包，脸上羞愤。“对不起，李禹翎，求求你别往外说。现在还有谁知道！”
“干啥，要灭口？”李禹翎道。
“不敢不敢！”哨子含泪而笑，给李禹翎重新系好挡住裤裆的外套。
不禁想起，那个暴雨夜，也是因为李禹翎的裆部，他才....下定决心要赶走李禹翎这个入侵者。
那个大家一起泡澡的暴雨夜，本来很愉快。但是那之前李禹翎拍了哨子的屁股。来自同类的拍打让他很不爽，怕被人看见。
那天晚上，李禹翎的裤裆鼓了。在李禹翎躲去小房间后，大家都在余惊中。
秦北陆给女友打完电话，第一个笑道：“李禹翎对着谁硬啦？谁啊？”
“周岱吧，哈哈哈哈。”哨子赶紧说。
周岱那时反而在和朋友打电话。于是某个男生说：“对着我们硬的。李禹翎想了，好恶心哦。”
“这可不好。”秦北陆咂嘴，突然想起什么，“哨子，你去，去看看李禹翎去。李禹翎那个小样，不会哭了吧？”
仅仅因为当时哨子离秦北陆近，而且秦北陆明明在KTV和哨子关系匪浅。
这句话，让深柜哨像屁股发烫一样站起来：“为啥是我去看？！”
这么大的反应让秦北陆更是笑了。
那个在哨子第一次看见就魂牵梦萦的健壮霸道、充满男人味的秦哥，说：
“哨子你怕啥？暗恋李禹翎？”
这个时候齐磊的小弟也在互相说「你暗恋李禹翎」
「滚你妈，你才暗恋他」
大家都知道在开玩笑。虽然满脸嫌恶。只有哨子认真了。
暗恋了四年的秦哥把他推开，让他去找李禹翎。秦北陆的小弟们一向最为狂躁凶悍，“对啊，哨子去吧。”“看看，哨子腰蛮细。啧，李禹翎保不准会喜欢哦～”
哨子立刻想起李禹翎白天还拍过自己的屁股。
他联想，他恐惧，他惊悚。李禹翎真的喜欢自己？
李禹翎那么怪的人，那么讨人嫌。哪点比得上秦哥。
李禹翎明明说自己是gay了，凭什么还活得那么潇洒呢——那么装作异性恋生活，谈过好几个女友的自己算什么。小丑吗。
李禹翎将来会不会，代替自己陪在秦哥身边。
一想到秦哥被李禹翎下药....在床上被李禹翎玩弄身体、虚弱啜泣的秦哥，哨子就觉得很恐怖。
那个恐怖的李禹翎，就像....哨子僵直脖颈看向那个闭着房门的小房间，那里藏着一条蛇。一条长着毒牙，名叫「李xx」的蟒蛇。
哨子第一步是捆绑周岱和李禹翎。
但周岱不乖，反而骂他。哨子还被齐磊给揍了。
哨子想，齐磊，你算个鸡巴，要不是秦北陆，你们这帮逼我一个都看不上。
他被秦北陆也给揍了。
流着鼻血躺在地上，哨子想，李禹翎，我要你死。
“你说出去我会死的。”哨子拽住李禹翎的胳膊，“我会自杀的！”
李禹翎阴冷的笑脸，让哨子的神经沸腾。
“那你去死啊。”李禹翎真是笑了，“自杀来恐吓谁呢。我自己都不怕死。”
要不是哨子太招人烦，李禹翎不至于话说这么重。
他觉得，自己已算是把事做绝。对哨子的威胁，也已经很严厉。
起初得知哨子是gay，还是因为沈南星。他在运动会找自己。
「哨子那张嘴真是有病，不必管他。我和周岱压根就.....」
沈南星惭愧地说：「可是哨子不是直男啊，他不是胡说吧。」
「我删除以前的炮友那天，发现哨子的头像和照片，不过软件上的登陆时间在一年前。
他很久不登陆交友软件，如果我不清理好友，根本不会发现...」
哨子虽然卸载了交友软件，但他却没有注销账号。
哨子发：【我是0.5】
然后因为沈南星是纯0，嫌弃地不说话了。
也怀疑过是不是别人盗图。
之后，和韩娜主动聊了聊哨子。
得知哨子在介绍她和秦北陆时，劝过她「他有女友又有什么关系啊？这样多刺激。」
李禹翎也想过，说不定哨子不喜欢秦北陆。但是还真让他猜中了那可能性。
哨子觉得自己绝对没有出柜的可能性。
不同于普通的柜，哨子是深深深深柜。他甚至深到有些恐其他同性恋。他如果要陪在秦北陆身边，只能扮演另一个人，舔舔汤汁，吃不到肉也没办法。如果不扮演，连这份汤都喝不到。
他饱受这样的煎熬，忍辱负重陪伴着秦北陆。
怎么看马茜茜都不顺眼。那个总是索要秦北陆的关心和爱的女人，出去玩，那个女人从来不花钱，总借秦北陆的钱不还。都已经欠秦北陆两千三百五十四了。哨子觉得，秦北陆起码也得和那种淑女型的女优等生谈。
但是分手后秦北陆却拿个破逼雪人钥匙链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李禹翎“这人是真不错”，让哨子烦不胜烦。
半路跑出一个李禹翎，到处捣乱，而且还是gay，潜在的情敌。
只需要偷偷收拾李禹翎。他混社会多久，还收拾不了一个臭学生。准保玩死他，他被卖了还得给自己数钱！
但是现在被李禹翎发现了秘密、
就地歇菜吧。斗不过你，鸣金收兵，此生不再返中原。李禹翎这人太奸诈....
哨子双颊的肌肉抽搐着。
他怀念起曾经的某个艳阳天。篮球场，穿篮球服的秦北陆，冰镇汽水。脸上的汗。
「北陆，带我逛逛你们校园吧。我没见过呀。」
林荫道，少年的笑脸。
四周凉爽的风，背着书包说笑的学生路人。
哨子只能看见那个高大薄肌、黑发黑眸的帅气男生。他的名字是秦北陆。
幻想着打完球的秦北陆把他背起来，一路往前跑。他们会路过一排排学校老师的车，嘻嘻哈哈。他会伏在秦北陆耳边，微风浮动在他们的脸庞。
「你说什么啊？」秦北陆会不解，「是说喜欢我吗？」
「嗯！」他会搂住秦北陆的脖子，甜甜地笑。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只能做兄弟，那就做一辈子兄弟也甘愿。
他为了他，不惜变得诡诈、迟疑、下作。在秦北陆身边，守护他，宁愿把自己摧残得越发市井....
在哨子自己给自己贴金、忙着脑内高潮时，听到了平淡的声音。
“滚开可以吗？谢谢。”
想日篮球少年和被日的美丽暗恋画面，像一张老照片变得蜡黄。俩爪子撕开，钻出一个名为李禹翎的恶魔，狞笑着喷出火焰，无情燃烧，一切化为漆黑灰烬。
李禹翎第八次转身，哨子第八次赖上来扯他袖子。
“你先跟我保证你不告诉别人....”
李禹翎摇头，像个老师训学生，“你觉得可以来要求我吗？”
李禹翎不会逼着哨子像自己一样出柜。只要他别作妖。
哨子就是在今天，脊梁骨被李禹翎一棍子给毫无防备地打折了。即使在之后，他按头梁哥吴哥王哥，四个人一起道歉时，也怀疑是否以后也无法直起腰来。
自助餐，哨子没吃。他付完款，和那三人的背影，互相拍打着彼此远去。
秦北陆惊喜，开玩笑道：“我可真不想看他。净骗我。小翎哥，你咋把他制服了？我最烦说话假的人。”
秦北陆叫自己哥....这感觉。
他大力拍了一下李禹翎的后背，爽朗地哈哈大笑。
李禹翎去瞟齐磊，齐磊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