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就在行政楼顶层，方珩探路，把研究员放在院长办公室，其他人翻下去在尸海里面找院长。

    “希望院长能好好坐在办公室里面，当个尸体。”向峻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念叨着愿主保佑。

    方珩斜了他一眼问他∶“你这手势应该跟佛祖说吧。”

    “跟谁都行，只要他们能让院长好好的待在院长办公室里。”

    行政楼的丧尸相对没有那么多，也仅仅是相对于地面上那群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小点儿来说。透过玻璃还是能看到里面零星游荡的丧尸。

    方珩吊着攀岩绳下去，把窗户敲碎，碎的一瞬间，地面的丧尸好像都抬头看了一眼，当然离这么远谁也看不到。研究员看着地上，嘴里念叨着，很小声，他旁边的人也没听清。

    周野以为他在害怕，安慰了一句∶“没事，下面那些上不来，一会进楼里你再害怕。”

    “你真挺会说话的。”向峻隔着防护服跟他说。

    周野盯着防护服上的护目镜，跟他说∶“你穿上还真的挺像苍蝇的。”

    向峻∶……

    顶层游荡的丧尸不少，地上还铺着很多被褥，现在被零星的走路拖动，乱成一团。

    饶是有防毒面罩，方珩还是被楼里的臭气熏的想吐，地上躺着不知道死了多少天的尸体，干了的血溅在地板上墙上天花板上丧尸身上。那些丧尸毫无知觉的走动，等到方珩趴到玻璃上，离得近的几个向他走了过来。

    他把最近的几个丧尸掰断脑袋，脚踩实了，才开枪。

    一堆人在上面研究地图，等方珩上来。听到开枪声后，都心一揪。

    “真浪费。”向峻小声嘀咕了一声。因为是从上往下搜，自然带不了那么多武器，尽管都知道方珩开枪一定有他的理由，谁知道院长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藏着，都不想最后肉搏。

    方珩翻上来，让研究员自己进去，其他人要开始地毯式搜寻了。

    隔着面具，周野都能感受到方珩的情绪很差。没等他问，方珩就说∶“他们有点不一样了，不要省子弹。”

    到底是哪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不过很快，他们都感觉到了，丧尸变聪明了。

    行政楼一共六楼，方珩，周野，向峻直接从二楼往下，其他人从上面开始。

    他们从走廊两边的窗户进去，走廊里零星的几个活死人，被他们清理了，剩下的都要挨个进房间搜。

    方珩推开门，里面的丧尸扑了出来，他闪身躲开，把扑出来的向旁边踹倒，关上门，专心对付出来的几个。

    出任务之前他们看了何院长的照片，人长的很魁梧，还留了络腮胡子，乍一看不太像是医生，在这种情况下倒是很好认。

    房间不大，但很多，遇到可疑的他们就进去搜一圈，没有可疑的，他们就直接关门，还是搜了半天。

    方珩正想去另一个房间，就听到向峻喊了一声。

    “进去。”

    没等他问，楼梯口隐约有几只丧尸冒出头来。

    他赶紧开门，向峻也闪身进来关上门。

    方珩把旁边的柜子拉倒在地，向前一踹，柜子滑了出去，撞倒了一片，趁着地上的还在挣扎，向峻补了两枪。没倒的被方珩扭断了脖子，向峻拖着把地上的这些扔出窗外，很快把这个房间收拾出来。

    “他们是嗅觉变灵敏了吗，刚刚你没看到乌泱泱一群，楼上楼下的都朝二楼来了。”向峻跟他解释。

    门被拍的啪啪作响，应景了他那句乌泱泱一群。

    “现在怎么办？”向峻听着这声音沉默了一会。

    不能从走廊走了，外面这架势，就算一尸一口，他们都可能还没变成丧尸就交代在这。

    方珩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先问了一句∶“我哥呢。”

    “他已经搜到左边楼梯口了，我没过去，听到动静应该会呆在屋里。”

    方珩听完轻点了点头，看向窗户，“走外面吧。”

    他们全部的借力点只有脚上这个空调外机，方珩踩上去吱吱响，底下的丧尸嗷嗷待哺。怎么看也不是一条能走的路，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变成了最优解。

    向峻还想跟着他出来，被方珩沉着脸拦住了，“站不了俩人，我去搜。”

    他从一个外机跳到另一个外机上，从窗户找人，比开门找人更清楚。他搜的很快，不断在各个外机上面跳着，固定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些外机也是好久没修过了，他不能不用力，只能快点离开。

    在他跳到另外一个外机上的时候，脚下的一个件崩开了，只有三个螺钉撑着，他火速扫了一眼窗户内，又向另一个跳过去，这个外机直接没承受住，向下坠去。

    方珩扒着窗户沿，只有很短一块，他用力到骨节发白，翻不上去，脚下也没有着力点。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想着直接跳下去靠防护服和身后这把枪在地上谋条出路的时候。

    门被踹开了，周野先是到窗户边把他拉进来，俩人才开始清理屋内。

    周野身上的防护服布满了抓痕和血迹。

    他想问他怎么来了，被周野先开口∶“我赢了。”

    “嗯。”方珩先是检查了一下防护服有没有破口，才紧紧抱住了他。

    走廊外挤满了活死人，不知道周野是怎么从这些东西中间走过来他这个房间的。

    门被他们抵着，外面也不能走，走廊更是激烈，现在只能等上面的队友发现异常下楼。

    周野用手在他护目镜前晃了晃，“傻了？”

    方珩回握着他的手，“没有，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丧尸是来包围我们的。刚刚我在顶层，他们有意无意的想把我围成圈，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现在应该不是了。”

    “这么久了，也该稍微有点进化了。”

    房间里又没有声音了，周野也跟着沉默了半天。房间内充斥着一股不可言状的担心。进化了然后呢，丧尸本来就多，人类艰难的在他们手底下抢地盘，一旦有意识了，活下去会更难。

    周野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如果我是alpha，现在就给你释放一点信息素安慰你。”

    方珩被逗笑了，“哥，你知不知道俩alpha互相释放信息素一般都是要打起来。”

    他们互相靠着，又开始沉默，只不过这次弥漫着的担心没有了，进化了就进化了，人类从来都是在对抗中进化，在对抗中生存下来的物种。

    窗户上趴着一个人敲了敲玻璃，向峻从窗户钻进来对他们说∶“行了老夫老妻的别腻歪了，继续找吧。

    方珩没理他前面那句风凉话，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空调外机啊，怎么只许你走？”向峻冲着他摇了摇手里的东西，“不过我翻了隔壁房间翻出来一个地震应急包，里面装着绳子，做了加护，吊着三楼的外机过来的。”

    他们正想靠着绳子和楼外的水管向上爬，就听到楼道里响起了枪声。

    向峻推开门，把门外的清了，冲他们喊了一声，“别来了，楼上见。”

    一行人在院长办公室碰了面。

    他们率先汇报，“我们搜的时候就觉得不对，走廊根本没几只，都在楼梯口，开始没多想，搜完四楼，看了眼楼梯，全是那玩意儿，一边下楼一边想着你们不会已经变成丧尸了吧。”

    “去你的。”向峻笑着骂了一句。

    “怎么办，现在，还搜吗。”

    “不是我说，现在都没找到，你看楼下那些，不会还要去别的楼搜吧。”

    研究员没说话，每个人防护服都破败不堪，就他什么事也没有，就在旁边听着他们讨论。

    方珩巡视了一圈，“回去吧，任务失败。”

    研究员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抱紧了些。

    “刚刚就想问了，你拿的是什么，这么多。”向峻盯着他手上的东西问了一句。

    “查房记录。”

    向峻也就是随口一问，只要他能自己拿回去，带个丧尸回去都行。

    他们用攀爬绳翻到顶层，方珩发射了信号，为了节省资源，发射一次就作废，只能用于回去的飞机。

    “列队。”

    “检查防护服。”

    方珩下达命令。

    “报告。”

    “讲。”

    “我被咬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方珩又问了一句∶“破了没。”

    “破了。”

    被丧尸咬传染概率几乎是百分百，谁也没出声打破安静。

    “报告。”被咬的人喊了一声。

    “讲。”

    他向前一步，从手上撸下一枚戒指，“本来说好退伍就和他结婚的，没来得及，帮我还给他。”

    方珩接过来，那人一发子弹了结了自己。

    一行人检查完就坐在地上，盯着天盯着地没人看向那边。

    有人突然说了一句∶“他没检查。”指着研究员。

    研究员从刚刚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翻着查房记录，听到他问也只是抬起头来。

    他规规矩矩的脱了防护服，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几个人中就他最没有危险，让他检查也只是例行公事。

    “等等，你手上是什么？”方珩眯着眼问了一句。

    研究员手上有一道很小的破口，皮还向外翻着，像是用针划出来的，最重要的是，像是新的。

    研究员盯着看了一会，才想起来，拿出包里的针管，说∶“应该是这个划得。”

    “都没找到院长，你用这个干嘛。”

    他打开包，里面已经装着几个装满的试剂瓶。

    “应该是我采样的时候，被推到了。”研究员语气没有波澜，像是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有个人吼了一声，“你不要命还是你疯了，赶着送死还要我们来干嘛？”

    这是压垮他们都最后一根稻草，他们拼死拼活的来这里找那什么所谓的院长，连楼都没出去，唯有研究员最安全，这时候还上赶着为了所谓的研究不顾安危。

    研究员默默看着手上的文件，等他发泄完了，冲着方珩问∶“你能帮我吗？，我不会用枪。还有这些东西你们带回去吧。”

    上了飞机，所有人都瘫在座位上，这次任务不仅没有找到院长，还丧失了两名同伴，他们像是被抽干了精力，面如死灰。

    不幸还没有结束，那天晚上回来排查，周野被感染了，即便他没有伤口，但是检测结果显示就是这样。

    所有被感染的人会被安排安乐死，在物资匮乏的时候，他们还可以有一个体面的死亡方式，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或许再后来的人就享受不到了。

    他们虽然是一起做检测，结果是分开说的，方珩提前知道被叫去复命。

    他想跟方珩道个别，可惜不能了。他想让向峻带句话给他，到最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起那个队友让他带了句“有机会再结婚”。

    他躺在床上，旁边是那些和他同样准备安乐死的人，没有穿防护服，或许是个普通人，只是为了活下去去外面找东西。他起码还被防护服护着，多活了一路。

    旁边的人问他∶“你害怕吗？”

    他想了想答道∶“怕。”不是怕死，他早就做好准备了，他怕方珩回来找不到他，他也怕他见到方珩不想去死。

    “我也怕，我们是为了全人类而死。”

    为了人类而死，这是实验室的宣传。

    “为了全人类而死。”

    但是他又醒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遮挡，他躺在实验室的床上，硬邦邦的板子，硌的他的肩膀很疼。

    他尝试动了动，被捆的很紧，眼珠子转过去看到玻璃外面的方珩，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满脸倦容。

    他看到方珩吼了一声，但是听不到。可能丧尸就是这个状态吧。

    他也想回应，可是他发不出声音来。

    他在实验室住了多久，他也不记得了，每天睁眼都会看到方珩和一堆研究员走来走去。

    睁眼就是苍白的顶灯，闭眼就是无边的黑。这段记忆太无聊了，所以大脑自动上了锁，每次回想起来都隔着一阵雾。

    最后出来之后，方珩告诉他当时那批试剂有问题，但是还是要采样确定，才让他躺了那么久。

    他出来后还是出了几次任务，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后来就被锁在了房间里。

    他被推了推，方珩问他∶“吃早饭吗？”

    周野胳膊在眼前挡了挡光线，他躺在s基地的房间，房间很大，不是当时那个让他喘不上气的实验室。他坐起来清醒了一会。答非所问，“我的箱子呢。”

    他说的是一个纸盒子，很小，里面放了一些琐碎的小物件。

    方珩是不会扔他的东西的，倒是一定会看。方珩从衣柜的密码箱里翻出这个，这个密码箱一直在，他以为是放什么重要物品，没想到是装的这个破盒子。

    他在里面随意的翻了一下，找出来他想要的。

    他对着方珩晃了晃手里的防盗环，套在他无名指上，问他∶“你以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方珩看到这个，高兴了很多，房间的光都聚在他的虎牙上，∶“算啊，哪句。”

    “我说什么都答应那句。”

    方珩脸色平静下来，“除了出任务，其他都算。”

    “我要一个人去看那个omega。”

    找谢安屿不为别的，因为他太像以前的方珩了，而且他想去问一些东西。外面到底怎么了，方珩为什么要把他关在基地，单是外面危险他是不信的。

    方珩把他带到谢安屿的房间就离开了，向峻朝他点了点头，就留他和谢安屿两个人在房间。

    谢安屿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在床上盘腿看他。

    周野让他讲讲外面。

    “等等，在我回答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谢安屿撑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阵。

    “你问。”

    “你们俩是情侣吗？”

    算是吧，只是有点特殊，没有任何一对情侣是被关在房间里的。没等周野回，谢安屿就接话∶“行了，我知道了。”

    “说是人体实验其实差不多吧，基因改造，把omega变成alpha，就这么简单。”谢安屿盯着虚空认真的回想了一会，给出答案。

    没等周野回答，他就又说∶“感觉挺羡慕你的，那个人对你挺好的吧，所以才可以不知道这些。在其他基地活的很艰难，我以为去o1会好点，没想到活的更难，所以我以为s基地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生化武器，没想到进来这里以后感觉像是回到人类社会了。”他伸手摸了摸被子，轻声呢喃∶“如果我爸妈能跟我一起过来就好了。”

    “你变成alpha了？”周野终于找到间隙，问了出来。

    谢安屿轻晃着脚，“当然没有，你闻不到吗？据说会死，所以我跑出来了。”

    谢安屿絮絮叨叨的说着，压根不需要一个听众。一个八音盒，蒙灰已久，终于被人打开，迫不及待的开始唱歌，只是每一段都在揭示着血淋淋的现实。

    除了s基地和abo1基地以外，其他的基地都没有被政府接管，高度自治的同时物资高度紧张。

    自第一波大规模病毒爆发，制造业全线崩溃，一时间人人自危，对丧尸的恐惧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对异类的畏怯。

    人类历史上每一次灾难，都是在牺牲一些人保全一群人，这仿佛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场灾难中更甚，接受难民的能力有限，政府从不出面说接受不了，他只会要求你展示自己的价值，以换取进入基地的机会。

    “或者自愿接受改造。”谢安屿补充，然后又转着眼球好像在回忆，“自愿接受改造的时候伙食是真的好。”

    接受改造不是直接上手术台，需要各项指征达标，omega需要训练到一定程度，所以谢安屿没有看上去那么弱小。

    他趁着换班从基地跑出来，在地上生存了三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想出去碰碰运气。

    货架上的东西早就被抢劫一空了，没找到吃的不说还溜起了丧尸。

    “多亏碰到你了。”谢安屿的眸子很浅，笑的时候有种戏谑感，现在被他这么认真的道谢，周野不自在的躲开他的眼神，硬邦邦的说了句没事。

    “哥，你好纯情啊。”谢安屿跳下床，贴近看他的脸，上手戳了戳，调笑着说了一声∶“烫的。”

    甜腻的信息素包裹着周野像是在调情。

    周野拍开他的手，“你不是omega吗？”怎么这么轻浮，出于教养，周野没说出来后面这句。

    “怎么了，看不起omega啊。”谢安屿冲他呲牙，又坐回到床上。

    敲门声适时响起，向峻推门进来告诉他时间到了。

    方珩就站在门口，一走出去，周野的手就被拉上，好像在他的地方他也能跑得了一样。

    向峻进门扔在床上一盒草莓。

    谢安屿捞过来，拿出来看。

    “诶，你们老大还挺好的，说两句实话就能提个要求。我还有机会吗，我能放信息素去勾引他一下吗？”

    “别想了，他们俩分不开的。”向峻的手无意识的在腰间别的枪套上摩挲着，眼前这个o在认识的第一天企图抢走他的枪，逼他送他离开。虽然没成功，但对于O放下警戒心这件事还是让他现在都耿耿于怀。

    “没事，我送了他们一个大礼。”谢安屿轻笑了一声，又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上，仰头问他，“那你行吗？小哥哥你有男朋友吗？”

    “不行。”向峻冷着脸沉声道。

    “真可惜啊。”谢安屿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