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灏扭头就走,找到随行导演问:“我们还要录多久?”
小导演有点害怕他:“日常素材差不多了,然后还要等你们商量好,能够拍一段合奏就可以了。”
要是以前,郑灏可能真的会一走了之,但他最近正在改过自新,便只是点点头对着排练室的几个人说:“咱们就按照原曲,不改了直接唱行吗?我有急事,实在抱歉,回头请大家吃饭。”
自己乐队没什么问题,矛盾对立的几人看他先让了步,都磨不开脸说不行。
李达夫正在得意中,也不为难他。
郑灏着急速战速决,但并不敷衍,排练拍摄还是用了一阵子,结束的时候,离万景靖起飞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郑灏琴都没收,打个车就跑出演播厅,在车上给万景靖打电话,让他一定要等自己。
好在路上没堵车,等他呼哧哈哧地跑进航站楼的时候,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郑灏一边搜寻,一边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以前笑话的偶像剧桥段。
没想到有天自己也在上演。
安检的队伍排着长队,郑灏仗着个子高,伸着脖子张望,都怎么也没看到另一个高个子的身影。又回头去大厅里找,在休息区到处乱窜。
其实刚刚电话里万景靖只当他发疯,没答应一定会等他,现在都快要登机了,很可能他已经进去了。
郑灏心里根本没底,但脚下却一点也不敢停。一直到看见想见的人,拎着双肩包,穿着松松软软的运动裤,从按摩椅上坐起来看向他。
“你、你没走啊?”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在路上只顾着着急,对于见到他要说什么,郑灏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万景靖习惯了他这样,也还是用熟悉的抬杠语气回他:“不是你让我等你吗?”
“嗯”,郑灏走过去,看着他一手提着书包,另一手拿着一袋稻香村。
也不知道伤的是那只手,就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接了过来。
抬头,还是没提受伤的事,就只是问他:“还会回来吧?”
万景靖笑了:“回肯定是回来,北京是我家。”
“什么时候?半年?一年?还是三五年?”郑灏追问。
“你犯什么矫情呢?”万景靖骂他,但还是回答了:“不知道,看我爸的状态,也看我自己的心情,或者工作什么的。”
郑灏看着他:“如果你不回来,我就隔一阵就去看你。”
“先别说以后了,先跟我去安检吧,不然我快赶不上飞机了。”万景靖两手空空,慢悠悠往前走。
郑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好的一个人,才华、学历、模样都拔尖,本不该比任何人过得差,但怎么就要这样两手空空地走了。
他从国外回来的时候,离开 Stable 的时候,把手稿都扔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洒脱吗?
又想自己何尝不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抓住。
一股热血上头,开口喊住了他:
“万景靖”,郑灏把东西都换到一只手,另只手跑过去拉住了万景靖的右手
“要不你别走了吧。”
万景靖没说话,有点探寻的目光看着他。
郑灏一紧张,抓人的手也有点用力,想起来受伤的事又松了劲儿。看着他说:“你留下来,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我以前,有些事我以前理所当然,但现在不这么想了,我会慢慢改,会多了解你……
还来得及吗?”
万景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右手:
“李达夫跟你说什么了吧?”
没等郑灏回答,他把手抽了出来,然后举在两人面前。
从前郑灏没发现,他这样举起手的时候,手指是会不自主微微颤抖的。
万景靖收回手说:
“但这些不是理由,我是谁、我受过什么伤、我们有什么过去,统统不应该是理由。
我这个人站在你身边三年,我一直都这样,脾气不好难伺候,一堆毛病,挑三拣四,嫉妒心重,说话难听。
这三年是这样,以后也会。
我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我说让你想明白,你想明白了吗?”
第17章 我只是喜欢他,甭管是男是女
郑灏小时候,一直被全校甚至连外校老师都当作,早恋靶子。
他不怎么合群,不爱和二逼年纪的男生一起疯玩儿,只自己研究些音乐电影小说,看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哲学书。又时不时做出一些诸如在黑板报上写原创诗、逃课上天台看夕阳、在艺术节表演时砸吉他等行为艺术。
再加上一张好看的脸和很会聊天的嘴,成功吸引了大批大批的女生,三不五时就更换所谓的“女朋友”,再三不五时遭遇“前女友”的痛骂,还有”前女友”的“哥哥们”的殴打……
小小年纪就经历太多的他,在17岁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躲开谈恋爱这种麻烦事,只享受暧昧关系带来的浪漫就足够。
但情债太多,终归要还。
所以面对万景靖的质问,哪怕心里明知道自己是认真的,却并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认真十足十表达出来。
他的撩妹撩汉技术一流,但恋爱告白技能,永远停留在17岁之前,还都是些不负责任的那种。
更不用提,就算他认真说了十成,万景靖又能相信几成。
万景靖问:“你想明白了吗?”
郑灏迟疑一会儿,只憋出来一句:“想、想明白了。”
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等到后话,带着嘲讽笑了声,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东西就要走。
郑灏急得跳脚,手里抓着背包带不撒手,语无伦次地说:“我真不知道什么才叫想明白,我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再招惹其他人,这还不够吗?我还要做什么?”
万景靖眼睛有点发红,看着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只要你说不想动心,就永远都有人陪着你玩,你突发奇想说一句你是认真的,我就该随时接住你?”
机场广播在播报万景靖的名字,真的该走了,万景靖用力扯了下背包,郑灏愣愣地松了手。
他兀自发呆了一会儿,又突然拔腿追了上去。
沉默着疾步走了几分钟,终于在进入安检的最后几步里,郑灏一字一句,没有犹豫也没有调笑地说:
“不是突发奇想,是认真的,
从前是我不好,你再等等我。”
万景靖没说话,转身离开了郑灏的视线。
—
飞机穿过云层,轰隆隆的机械声敲打着耳膜。
万景靖怕坐车、厌恶飞行、不喜欢和陌生人挨得太近。偏偏碰上一个老年旅行团同机,身边坐着位北京大妈,和周围老头老太太一直聊天,一会儿说家里的孩子三十多岁还没对象,一会儿聊起三亚买房到底值不值当,要是在海南养老会不会跟女儿离得太远……
万景靖戴着耳机看电影,把大部分声音隔绝在外,
但心里不停回响的声音却难以掐灭。
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紫红色的印着蝴蝶图案的披肩盖在了他腿上。
万景靖摘下耳机,旁边老太太拍着他膝盖嗔怪:“空调太冷了,你这还露着脚踝,到老了毛病全都找上来。”
有点尴尬地道了谢,万景靖捏了捏披肩,最后也拿开它。
到了发放飞机餐的时候,大妈对巧克力蛋糕连连夸赞,他便把自己没动过的那份挪了过去。
“哎哟,不用不用,你吃你的。”
“没事儿阿姨,我不太爱吃甜的,您吃吧。”
谁知这一亲近,就打开了老太太的话匣子,笑眯眯说:“小伙子真不错,你是北京人吗?”
万景靖对同龄人可以爱答不理,但是面对热情老太太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规规矩矩回答:“嗯,我北京长大的。”
“哎呀,长得真精神”,大妈眼睛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把他今年多大、什么工作、在哪上学全问了个遍。
问到他去海南是出差还是旅游的时候,万景靖说:“我去看老人。”
“哦哦哦”,大妈本来就关心海南养老的问题,“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在那边定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