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回复。
她看着他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机揣进口袋里。手碰到口袋里的东西,轻轻碰了碰。隔着袋子,仍然感受到它们的坚硬……她想着他说“只是礼物”时的样子,手指慢慢地拨动着袋子上的细绳。那细绳像是系在她心上,另一端,大概是牵在他手上……手机振动,她掏手机的时候顺带将仅剩的一颗糖果也掏了出来。
剥开糖纸塞到嘴里,看着新进来的消息,遇蕤蕤在群组里一并通知大家,他已经安全抵达伦敦。这一程非常顺利,就只是在出海关的时候遇到了点儿麻烦。
晨来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复他,正要跟上,突然有新消息进来。她看是野风发的,退出来去读。野风就只发了一张照片。她不用点开,只看小图,就知道那是自家的饭桌——桌上摆着锅子和无数的盘子……鱼野风这家伙果不其然在她家里吃菌子呢!
她似乎闻到了菌子的香味,发回消息去道:“这都几点了你还在我们家骗吃骗喝!”
“不好意思,伯父伯母姑姑恩准的。不服气呀,憋着。”野风说。
晨来发了个挥舞的铁锤给他。
她看了看外面的街巷,辨认下环境,发现已经到了自家附近,想跟小杨说改变下目的地,一时没找到隔板升降按钮,只好敲了两下。小杨很快将隔板降下,她说不好意思,能送我回家吗。小杨马上说可以,就在前面转了弯。晨来忙在群组里给蕤蕤发了条消息,这时候车子已经进了胡同。晨来抬起头来看看前方。虽然知道小杨不是第一次来,可还觉得他很是轻车熟路,不过再一想,罗焰火在附近也有住处,小杨应该是对这一区的路很熟的了……倒是小杨轻声说了句,罗总最近常往这边来,有时候会经过您家这条胡同。
“不过一次都没遇见过您。”小杨说。
晨来沉默片刻,才“嗯”了一声。
胡同里今晚又停满了车子。晨来看到野风的车只好挤在垃圾桶旁边的空隙里,有点好笑——这个家伙,也是能屈能伸的,从小到大,来到她家,里里外外的,从来没嫌弃过局促和凌乱……她这么想着,心有点酸软,低头看野风问她这会儿干嘛呢、有没有空一起喝一杯?她说:“你给我等着。我到家门口了。”
前方有辆车子开得很慢,开过了蒲家门口,停了下来。小杨将车停在了大门前,看看前面的车,要下车给晨来开门,晨来摆手说不用。
“谢谢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晨来忙说。她掀了下门柄。
“您要用车随时打给我。”小杨说。
“啊……”晨来微笑。这应该是罗焰火交代的吧。“要是有需要我会的。谢谢。晚安。”
“蒲医生晚安。”小杨说着,还是下了车。
晨来往前看了看,见那辆车子没有开走的意思,皱了下眉。胡同很窄,小杨要把车开过去,多少有点麻烦。小杨从容地说:“蒲医生您进门吧。我等一下没关系的。”
晨来点头,正要转身,看到前面车子上下来一个人。一身黑衣,身材高大,看着多少有点像穷凶极恶之徒。
“蒲医生,回去吧。”小杨说。
晨来转了下头,明显看出小杨眼神里的警惕。她摇了下头,说:“没关系,是认识的。”
她站在阶前,看着皮云波向她走来,不动声色,也没有先开口。
究竟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个人,她想不起来了,但也无关紧要。
也许是她的神情过于冷淡疏离,皮云波走过来站下,脸上有点尴尬,顿了下才说:“您好,蒲医生。好久不见了。”
晨来慢慢点了点头,打量他一眼,道:“您好。有事?”
“我替云松跑腿的。可是蒲小姐没在家。那边的邻居告诉我这边的地址,说最近她都在这儿。”皮云波说着,看了晨来。“您方便把东西带给蒲小姐吗?她不接我的电话。”
“不方便。我姑姑不接您电话应该有她的理由。”晨来很干脆地说。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就知道是鱼野风出来了。果然马上就听见野风笑着说好家伙真在家门口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晨来转头看他一眼,见他下意识地将毛衣袖子向上撸了下,露出漂亮的肌肉来,嘴角一牵,摇了下头,看着皮云波说:“今天挺晚的了。这个时间我姑姑一般都休息了。如果她想见您,应该会回电话……”
“我听说她前阵子身体不太好。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替云松送一下东西。云松的原话是,如果她不想要,就当垃圾扔掉——蒲医生,我没有恶意。如果之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跟您道歉。对不起您了。”皮云波说着,很郑重地低了下头。
晨来反应快,身子是侧了下,避了避。她沉默片刻,才点了下头。皮云波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袋子,双手递过来,交给晨来。
晨来接了,发现袋子虽然小,但还有点分量。
“谢谢蒲医生了。”皮云波说。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蒲医生平常出入注意下安全。”
“谢谢。”晨来道。她心一动,也看了皮云波。“这儿平常治安很好的。不过谢谢您提醒。东西我会转交。”
皮云波点头,“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蒲医生尽管开口。”
晨来微笑,并没有特别表示什么。
皮云波转身上车离去。晨来跟小杨摆摆手,等他也开车走了,又提了提手里这个袋子,左右看了看这条胡同——静谧而安宁,是她从小走到大的地方……
鱼野风站到她身边,跟着她左右看了看,问:“刚才那人是黑社会吗?”
* 作者最后修订时间:2021-08-21
作者的话
尼卡
08-20
各位晚安。明天见。周末愉快哦!
第十三章 在这里,在你身边 (八)
尼卡2021-08-21
晨来抬手肘捣了他一下,“你准备好跟人动手了吗?”
“刚才一看这阵仗,是准备来一架了。”野风说着看看她手上提的袋子。“姑姑还没休息呢,不过确实不接电话。这是她那位男朋友的什么人?”
晨来看着他,“鱼野风你不去从事某些特殊职业真的是屈才了。”
“只需要大脑对信息进行简单处理分类存储而已,要什么特殊技能么?”野风笑道。他转身和晨来一道走进大门,看她拿着手机输入消息,不声不响,落后了半步,保持些距离。
晨来没发觉,只顾给罗焰火留言说自己已经到家了,顺便解释了下是回了哪里。
她以为罗焰火应该去休息了,不会马上回话,没想到她刚刚把消息发出去,他就回复过来,说:“好。”
“你是不是等我的消息才没睡?”她问。
“对。”他说。
“那现在可以睡了。晚安。”她说。
“晚安。”
晨来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两手揣在兜里,低着头往前走,走到垂花门处,才回头看看走在身边但一言不发的鱼野风。野风见她回头,步子迈得大一些,跟她一道跨过垂花门。两人不约而同在跨进门槛的一刹那停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野风来了,抄手游廊亮着灯,前院厢房用作康复室的那一侧也亮着灯……晨来手肘抬了抬,碰到野风,下巴向那边一指,说:“太能干了啊。”
野风来陪她父亲复健时,顺便把家里能修能补的地方都修补了,主要是老朽的电线和灯。他那双外科医生的灵巧的手,竟然既做得了搬运工,也做得了电工……野风小声说:“做伐木工、管道工……差不多的修理工作,都可以的。不光可以修理这些,也可以修理心脏。”
“还可以修理心灵。”晨来看着因为亮了灯、清扫过而显得整洁多了的前院。
好些年了,她没有看到这里是这么的像样。
她听见野风笑,转脸看他。
野风说:“我可不是什么人的心灵都修理。”
晨来沉默片刻,道:“知道。”
“知道就好。”野风说着,抬脚下台阶,转头示意晨来跟上。“你刚才是打哪儿回来?有什么事儿吗?看着你情绪像是不大好。”
“机场。”晨来说。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碰到那只丝绒袋子……野风没回头,就直往前走,但像是后脑勺上长眼睛,问道:“去送机呀?Stephen 吗?”
“是。”晨来回答。
野风没出声。
晨来走快些,跟他并肩。她有点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好在野风也没问。跨二进院门时,野风撞了下她的肩膀,差点儿把她撞得趴门上去,“喂!”
野风拉住她胳膊,扶她站稳,说:“你也太不顶事儿了。”
“有你这样儿的么。”晨来踢他一脚。野风没躲开,幸好她这一下也就是做做样子。她呀的一声,“你怎么不躲呀!”
“花拳绣腿的。”野风伸手臂过来,越过肩膀直接勒住了她脖子,带着她往上房走。晨来刚还有点儿不自在,这会儿被他这样带着,气得上面出拳下面出脚,可野风身高臂长又强壮,总能成功躲避开,于是拎着晨来像是拎着一只颈子细细的小天鹅似的,穿过院子来到廊下,都听见里头蒲玺夫妇和蒲珍说话了,才放开手。
“我跟你说。”野风站在晨来对面,声音沉沉的。
晨来正要骂他作,看看他神情,顿住了。
“像你刚才踢我那下,就是那种程度的劲儿,要是有人对你这样,除了确实是开玩笑的,都不行啊……还有,以后谁敢跟你动手,告诉我。我帮你揍那兔崽子。”野风说。
晨来看着他。
已经这样晚了,天气越发的冷。空荡荡的院子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一门之隔,室内温暖如春,户外却极冷。野风也不过只是穿了件毛衣而已,看上去却热气腾腾的,像是头顶都在冒着热气……晨来鼻尖发酸。
“你喝了多少酒啊?”她声音有点颤了。
是的,一定是因为户外太冷了……
“一小杯大概是三钱?两杯。一杯替蒲伯伯喝的。他馋酒,又不能喝。”野风说。
晨来咕哝一声,看着野风。
他的脑袋又毛茸茸的了……她走过去,踮起脚来使劲儿揉着他的脑袋。野风没躲避,还低了低头。她停下手,抱住他的肩膀,又吸鼻子。
野风默默地掏出手帕来按在她脸上,说:“动不动甩俩大鼻涕,脏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