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昨天稀里糊涂的就睡着了，林嘉远坐在警局接待室里反手锤了锤肩膀，不光脖子落枕，腰酸背痛也是一样没落下。
临近八点左右，大厅里开始频繁有人出入，看着平时熟悉的同事陆陆续续走进办公室，还微笑着和自己点头致意，林嘉远的心里就平白生出一丝羞赧，微微地垂下了头。
正在此时，手机嗡嗡地再次震动起来，林嘉远瞄了眼来电显示，又是他，从早上开始就没完没了的打电话。不理会纪戎的电话轰炸，林嘉远淡定的按下了挂断，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回口袋里。
“我听说远远回来啦？啊？”
隔着老远就听见了李沙的大嗓门，还没等林嘉远起身打招呼，接待室半掩的门就被人砰地推开。
“哎哟我的嘉远呐，”大大咧咧的男青年往林嘉远身边一坐，把外套甩在桌上，一只手搭上林嘉远肩膀：“哥有一个多月没看着你了。”
“没事，隔多久看我我都没变化。”
“瞎说，变帅了，”李沙转过头假模假样的端详了林嘉远一番：“变得有我一半帅了。”
“哈哈哈。”
玩笑归玩笑，李沙从上到下认真打量了林嘉远一番，觉得他确实有些变了，但又说不上是哪处变了。笑容似乎比以前更灿烂了些，眼角像是含着水光，说说笑笑间总是像在朝人放电，与几个月前只知道闷头工作干巴巴的小警察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哎，你这春光满面的状态.....”青年促狭地朝林嘉远挤了挤眼，用肘轻轻推了他两下：“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啊？”
“没.....”林嘉远被逗得又噗嗤笑出来：“我哪找女朋友去.....”
“我跟你说嘉远，我看上个特别好的姑娘，正好晚上我俩一起吃饭，我让你们认识认识........”
“吃什么饭，带我一个？”
接待室的门被一个高大身影推开，费羽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队.....队长.....”一看见费羽，林嘉远马上收起刚才和李沙嬉皮笑脸的劲头，略显拘谨地站了起来，抓起椅背上地外套，两手微微用力揉搓，像是个被老师责罚的小学生。
“跟我来吧。”
带人走进办公室，费羽拉开办公桌下的柜子，拿出一份牛皮纸档案直入正题：“嘉远，这份报告是有人非法闯入你家后，从你那里搜出来的，对吧？”
看到林嘉远轻轻点头，费羽继续说道：“虽说取证手段违法，但是内容确实是......真的，对吧？嘉远，如果你有异议的话可以申请重新做一次体检。”
关上柜子的玻璃门，费羽双手撑在桌上，关切地看向对面的青年：“用吗？”
再检一百次都还是这个结果，林嘉远微弱地摇了摇头，算是承认了文件里描述的事实：“队长......对不起.....”
桌后的男人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反手拉过椅子坐下，朝小警察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等我向上汇报完之后，你把单警装备和警服交上来就行了，之前你说要给我什么东西？”
“就是前些天跟您说的，关于.......徐野的事情。”
像是被戳到了某块心病，费羽再次低低地叹了口气，接过林嘉远手里的盘，插入电脑：“关于他哪方面的？”
“是是泰方指认他作为私造枪厂联系人的视频口供.....”
“嗯，前段时间收到你的反馈后，我们开始暗中调查徐野的背景和所有的职务调动，虽然表面上尽量不去惊动他，但是最近徐野还是失联了，而且......”
而且什么？林嘉远双拳紧握，眉角微微跳了两下。
“而且他从证物科拿走了电子钥匙。”费羽铁青着脸，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拿走了电子钥匙？也就是说.......林嘉远心头一惊，脸色微变：“那废港扣留的货物......”
“吨位太大没有及时打捞上岸，本来是交给海关代押的，现在被他的人控制起来，运到公海去了。”
“对不起......队长.....我我.....”
走私案没抓出个所以然，警局内部先被搅了个天翻地覆。一个人就算了，竟然两个一起出问题，这还是在总局！审查环节的纰漏层出不穷，有林嘉远这样惹不出大乱的算是侥幸，但徐野的事情再恶劣下去不光局长要遭殃，怕是到时候松城总局在全市甚至全国都会出名，所有人从上到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费羽无奈的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跟你没什么关系，算了，你先回去吧。”
“队长，文件夹里还有一个表格文件，是纪戎叫我转交给您的。”
“嗯，以后你不要擅自行动了。”费羽晃了晃手中的盘：“这是最后一次。”
“是......队长......那......那我先走了......”
“嗯。”
到头来自己还是成了废物点心，又在接待室坐了三个小时，林嘉远在心里反反复复骂了自己三个小时，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能出错，到头来都要别人给自己擦屁股。
现在回想起来徐野有好几处地方都很可疑，但自己就是被他蒙蔽住一处都看不出来，还一步一步越走越深帮他做事，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林嘉远整个人几乎被自己气到魔障，脸色也青的像是被人欠了钱。
“走吧，哥带你吃好吃的去，”结束了工作的李沙一把揽住脸色难看的小警察，顺手摇了摇他的肩膀：“还愁呢？多大点事，又不是你一个人上当受骗。”
“我就是气我自己不长脑子，”林嘉远掏出口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无情地按下了挂断。
“要我说，这事儿怨不着谁，徐野当初是正大光明拿着政工部的红戳来的，你说咱还能再回分局查查他政审？”
看着小警察气鼓鼓地挂掉了电话，李沙也掏出手机，嬉皮笑脸地拨起号码：“行了，费队替你扛着没让你被全市通报就偷着乐吧，晚上吃点饭就不愁了啊。”
话说到这，李沙像想起什么似的，好奇的看向林嘉远：“你那体检报告到底哪有毛病啊？真不申请重检啊？”
感谢费队，到最后还替自己保守了秘密。林嘉远有些不敢直视同事的眼神，含含糊糊地敷衍道：“就是......就是.....就是我有点哮喘.....”
“哎，这个嘛，这个没办法。”李沙拍了拍小警察的肩膀，无奈的摇了摇头：“有哮喘还想当警察，你也是够拼的。”
“嗯.....还吃不吃饭了，”林嘉远反手指了指李沙的手机屏幕，趁机转移话题：“你的姑娘可给你回电话了。”
“哎哟哟哟哟哟，吃吃吃。”
姑娘是个痛快人，在电话里没说几句就约了和他俩在夜市街碰头。
光着膀子的胖老板忽闪着吱吱作响的塑料板，一边吆喝着一边给炉上肉块扬上火红的辣椒粉，随后，冒着滋滋油光的大把肉串被端上了餐桌。
反正当着姑娘面又不能聊工作，李沙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从盘古开天辟地侃到手里的智能手机，侃倒六座大山之后，伸手朝酒箱里一摸，才发现里面的酒已经被拿光了。
欸？这么快？李沙在桌上桌下扫了两眼，才发现剩下的半箱酒都被林嘉远喝光了。
“你小子酒量见长啊？这么一会喝半箱了？”
“唔.......”林嘉远双颊酡红，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在眼前自说自话：“大哥，你说当时他叫我去泰国，我连问都没问就走了......你说我当时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泰国话说的那么溜，我都......都没觉得可疑.....我这.....我这脑子......”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李沙哑然失笑，把肉块就势一推，塞到林嘉远唇边：“吃点肉补补脑，下次就不傻了。”
“他.....他是你堂弟？”桌对面的姑娘笑起来露出两颗漂亮的虎牙：“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啊对对对对。”李沙眼睛落在人家身上移都移不开，反手又给姑娘夹了一口菜：“没事，他今天被领导开了，脑子有点乱。”
哎，林嘉远泄气地趴在桌上，一手托着颈子一手去摇李沙胳膊：“哥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当警察么，我......我从小就想.......从小就想......”
嗝，一个响亮的酒嗝，把林嘉远想说的话打了个烟消云散，几近断片的小警察在桌上伏了一会，才继续含含糊糊地说道：“我要是当上......警察.....我要是当上警察......”
“别呛着，这家伙......”李沙一看小警察这差不多满了的架势，抬头示意姑娘伸手扶正林嘉远，叫他坐起来说话，自己拿着钱包去结账。
“我......我要先把我爸抓起来......咳咳......把他抓.....咳咳......”
“慢点.....慢点......”姑娘温柔的帮着小警察顺气，扭头催促李沙：“李沙，你快点，我看他像是要吐。”
“来了来了。”没想到喝酒还把这家伙喝伤感了，本来半醉的李沙这一忙活也清醒了不少，火急火燎的带着姑娘打车把林嘉远送回了家。
还行，挺给面子，没吐。千辛万苦把人架到搂上扔上床，李沙呼哧呼哧的站在床边喘息，细心的姑娘上前把林嘉远的鞋脱掉，还体贴的给他盖上了被子。
又梦见了那个熟悉的场景，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线，妈妈用身体堵着卧室门，一手不停地抹着眼泪，一手紧紧搂着自己，明明声音已经哽咽颤抖，还温柔地哄自己不要害怕。
疯了一样的中年男人在外侧连续不断地叫骂，甚至癫狂到执着榔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门板上：“臭逼娘们你给我滚出来！操你妈老子今天打死你！”
“你滚啊！滚啊！”
“林嘉远！你给我开门！你个臭婊子养的”
“林嘉远！林嘉远！”
咣咣咣，响亮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林嘉远终于被耳边的巨响吵醒，昏沉着脑子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分清现实和梦境。
“谁？”小警察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没想到他真的在这，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的纪戎一把拉开铁门，把眼前的人牢牢揽住：“林嘉远，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屋里酒精味浓的吓人，仿佛扔个火进来马上就能爆炸，怀里的小家伙也是一身酒味，软塌塌的靠在自己肩上站着都快睡着了，到底喝了多少酒？嗯？男人眉头揪得死紧，把人带回到床上躺好，转身就去开卧室的窗子。
再回身的时候林嘉远已经入睡，裤子衣服皱皱巴巴的拧在身上，袜子也不脱，抱着枕头口水流了一大滩，头发被蹭得乱蓬蓬，鼻尖上还冒着汗珠。
可就算这样纪戎还是觉得他可爱至极，被冷落了一天一夜的男人坐在床边，捏了捏林嘉远的软臀自言自语道：“再不接电话我就收拾你，听见了没？”
“唔......”
“把衣服脱了再睡。”看他拧着好像不舒服的样子，捋了捋林嘉远凌乱的软发，纪戎携着他坐起来靠着自己。
“别动我......别动.......唔.......”
身体突然失去重心，林嘉远下意识地紧紧抱紧怀里的男人，大力的颠簸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怎么连做梦都会.......嗯.......梦见你......”
傻子，虽然肩膀未愈合地伤口被他压得发麻，但是纪戎心里却甜得要紧，转头在小警察腮边偷了个香：“除了我你梦不着别的。”
一颗一颗解开上衣扣子，脱完了左臂再脱右臂，直到把袜子都揪掉扔在脏衣篮里，无拘无束的林嘉远才被放进被窝，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妈......妈妈......”
“嗯？”纪戎凑到林嘉远脸边，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蛋。
“唔......”呼吸声再次均匀起来，过了好一会，林嘉远换了个姿势才又嘟囔了一句：“对不起......妈妈......”
男人沉默着给他盖上了被子，牢牢把人搂在怀里。
一夜未睡四处颠簸，直到闻到他的味道，拥着他的身子，倦意才从四肢百骸中涌出来，一颗心像徒步流浪了千里的旅人，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归宿。男人轻轻地在林嘉远的白颈上落下亲吻，随后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