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响起了呜呜咽咽的抽泣,众人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吕扬的手肘撑在办公桌的屏风上,叹息地说:“小曲,你的心也该收一收了,本来就是没希望的事。”
小曲拭去眼角的泪,委屈地说:“我又不要求别的,只要能看到老板就满足了。他暧昧恋爱结婚也不是问题,可也不能——”她抽嗒两声,才瘪嘴说道,“也不能暧昧的对象跟我一个办公室吧。”
她这么一说,众人感同身受地一齐叹气——不怕天上不掉馅饼,就怕馅饼砸在旁边人的头上。
“那个新来的有什么好的?”吕扬率先开口,“一个女孩子长那么高,穿着打扮也太糙了。”
“就是,品味也差,你们看她穿那条牛仔裤,裤管粗得能钻进两个小曲。”
华玲玲小指头一翘,说:“我赌两顿代餐,她肯定是大象腿。”
……
谭尤是个男人,不懂女人们为什么要酸。但同一个办公室,劝还是要劝的,“其实你们完全没必要难过啊,我感觉吧,小韩好像对何总没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鬼?!”华玲玲的腮帮子像河豚一样炸得鼓起,“何总单恋她?我拿你的项上人头赌,不可能!”
娇小的小曲也猛摇头,“我也不信!”
吕扬沉静道:“会不会是何总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
哪来那么多的阴谋论?谭尤觉得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他缄口不语。
吕扬紧接着说:“嗐!我们在这儿瞎猜啥?新员工入职,我们是不是得组织一次聚餐啊?”
华玲玲眼珠一转,默契地接过话,“聚餐嘛,当然要喝酒了!”
小曲皱着眉头,“我不行,我喝醉了,人家问什么我都老实回答。”
吕扬哈哈笑着揽紧小曲,“要是谁都像你这么可爱就好了!我们定什么时间好呢?”
华玲玲目光示意谭尤,“去问问小韩哪天有空。”
谭尤不情愿地站起来,往外走去。
何谨修松开韩念初以后,气氛便不尴不尬的。
兴许不是因为气氛,而是韩念初的面无表情,让何谨修感到失望和尴尬。
尤其刚刚才亲密的拥抱过,下一秒,她就聊起了别的男人。
“周严果提出的方法,你最好重视一下。”
何谨修闻言转身,绷着脸在沙发坐下。韩念初紧跟着,像根竹竿戳在他旁边,只一张嘴,又一张一合地说道:“语法树是一个大坑,不可能研究出来。科技公司时间就意味着金钱消耗,生死存亡,投入人力物力,却研究错了方向——”
“你怎么就确定周严果的方法就是能实现的?”
“我相信他。”
何谨修端起咖啡,又轻轻地摔了回去,咖啡溢出来,洒到桌面和地毯上,他气道:“你相信的人还真多,陈以正,刘铭,现在又多个周严果——”
韩念初对着他六月天,说下雨就下雨的脾气有些习惯了,对付的办法也琢磨到了一些,比如拍他马屁,屡试不爽,“我也相信你。”
心不慌,面不改色。
何谨修怔了怔,窘迫,脸颊微红,仍犟着来,“我需要你相信?”
“当然不用,”韩念初蹲着擦干净桌上的咖啡渍,偏头对他一笑,“我相信你就够了。”
明明那笑很僵硬,感受不到丁点儿诚恳,何谨修却险些招架不住,连忙转开脸,嘴角悄然地牵起一抹笑。
作者有话要说:
唉,得想办法让阿谨少吃点醋了,揍他一顿怎么样?
第23章 23
韩念初没有看到,刚走到门口的谭尤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简直是花痴的笑容。
谭尤在心里嗟叹,为什么这一幕是他看到啊?就该让那些女人来看看——
明摆着的啊!
他敲了敲敞开的门,恭敬地叫道:“何总!”
何谨修因气氛正好时有人来打扰,神色不虞,垮下脸问:“什么事?”
“我找小韩!”谭尤小心地应道。
“找她?”何谨修立刻上心了,“找她什么事?”
“小韩刚来,部门应该要聚次餐,吕姐让我来问问她哪天有空?”谭尤说着,心想正主儿在呢,何总却一直“她她她”的,这控制欲,都还没追到啊。
何谨修听了,略一沉吟,还是问了韩念初,“你哪天下班后有空?”
“都没空。”韩念初把沾着咖啡渍的纸团扔进垃圾篓里,就要起身,被何谨修捉住手腕。
他仰着头,望着她,目光温和,劝道:“部门聚餐是要去的,最好抽一天空,两个部门一聚了,你也省事,嗯?”
谭尤震惊。
这卑微哄劝的话,是出自他们冷峻的老板的嘴里?
韩念初想的却是,拂逆他的意思,又要生气,又要给她找麻烦,因此想了想,说:“那就明天吧,我今天要赶一个东西。”
何谨修这才对谭尤吩咐道:“告诉他们,明天晚上。”
谭尤答应一声出去,不敢多打扰。
何谨修抬手看了眼腕表,对韩念初说:“快下班了,我送你。”
“我坐地铁——”韩念初瞄到他的脸又绷了起来,忙改口道,“嗯。”
何谨修紧绷的神色这才松泛,拉起她的手说:“走吧。”
韩念初回到办公桌收拾好包,在百叶帘后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跟何谨修走进电梯。
到了地下一层,韩念初的手指忽然一松,包带从肩膀脱落,掉到地板上,她弯腰去捡,何谨修已经先一步出电梯,拿车钥匙按了一下。
韩念初捡起背包,一只脚刚跨出电脑,抬头目光便直直地望着前方——
离电梯门最近的那排车当中,一辆银色宾利的车灯闪烁两下。
何谨修扶着车门,“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
韩念初的脚却像灌铅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那辆宾利车的车头曾被撞得粉碎,雪白的玻璃碎粒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车里的人,满脸的血,五官已经无法辨认。
而此时,那张脸无比的清晰。
就在她眼前。
白皙俊雅的面容,深潭一般幽静柔和的眼眸,时而生气地紧绷,时而又带着含蓄的笑意。
“不,我不想坐这辆车!”她克制不住地猛摇头,跨出去的那只脚退回电梯里,“我不要坐这辆车。”
她按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她看何谨修连车门也顾不上关,就朝她奔跑过来。
电梯门彻底关严,并慢慢往上升。
韩念初脱力地靠着安全扶手,冷气仿佛从脚底一直蹿到头顶。
她紧紧地搂住了胸前的书包,将脸深深地埋进包里。
同一年的夏天,同一年的一个月前。
对于韩念初来说,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遥远,模糊,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那张模糊的脸,也无比清晰。
额角淌下殷红的鲜血,淌过他的睫毛,流进他的眼睛里。
血又从眼角渗了出来。
那是何谨修的脸。
韩念初恍恍惚惚,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如果是现实,何谨修为什么没有发生车祸?
如果是梦境,梦里的何谨修,为何会握她的手?为何会拥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