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条马路,何谨修在马路对面等着她。
今天晚上有风无月,路灯昏暗,他倚靠在车门上,吹了一阵风,树影在他颀长的腿上飘摇浮掠,他的上半身在浓黑的阴影里,阴影厚重如山,压着他的脊梁。
他形态颓丧,低垂着头,仿佛在沉思默想着什么。
韩念初忽然间从头到脚都变得沉重,尤其腿像灌了铅,窄如衣带般的一条马路,她费了劲才走到对面。
车门开着,她一声不吭地上了车,何谨修又站了一会儿,才上了车。
一路开到公司,车里沉寂得像是空气都凝固了。
韩念初知道已经有人发现了服务器异常,公司的相关员工也被紧急召回了公司,等待她的不只是开除,也许还有诉讼。
车停稳前,何谨修问她:“你没有话跟我说?”
韩念初轻轻摇了下头,先一步下车。
侵入服务器,仅仅这一条,都是严重危害公司的行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何谨修猛地拽住她,单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正视他,“为什么明知道周严果要毁了公司,你还帮他?”
韩念初望着他,他的眼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这一刻,她希望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希望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愤怒,然而她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得就像死了一样。
被他捏着下巴,她费力地吐着字,“公司不会毁,周严果——他是凌云科技不能没有的人才。”
何谨修的双眼泛红,“不能没有的人才?你欣赏他欣赏到替他背黑锅,阻止他自首。韩念初,你把我当什么?”
他的手上的力度又大了些,韩念初疼得眼中浮起泪花。
何谨修的手慢慢松了,垂落到身侧,望着她下巴被捏出的红印,眼里满是痛楚。
如果不是昨天刚领教过她通天的本领,如果不是他想多陪着她一刻,如果不是担心她出事才送她——
他根本不会知道,她在公司磨一晚上,就是为了帮删除公司数据的周严果脱罪。
“你知道他这么做会害死我,你知道也没有劝阻他,或者让我防备?”他问。
“周严果这个人,劝不住。”韩念初说。周严果偏执,极端,刚愎自用,他们曾经是熟识,他都不肯听她的劝,更何况现在的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我可以开除他,他也不会犯罪。”
“我说了,”韩念初的目光执着地望进他的眼底,“凌云科技不能少了这个人才,如果他去了别的公司,对于凌云科技来说,是比删了数据更大的损失。”
“哈!”何谨修嘲讽地笑,“你这么仰慕他,为什么不干脆跟他在一起?”
“没有可能。”
何谨修愣住了,“你说什么?”
“没有可能。”韩念初又重复了一遍,走进公司。
周严果的心,一直被一个人占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放弃抵抗了,先写吧,全部写完再改。
谢谢你们几个,一直支撑着我!
第33章 33
四十五楼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等着何谨修。
刘铭领头站着,头发蓬乱,天塌了一般,面色焦急地原地转圈,喝斥着下属。
韩念初的脚步一顿,耳畔响起刘铭给她名片的说的话:来我们公司,我罩着你。
如果现在给他一把刀,他是不是能马上手刃她?或是手刃引狼入室的自己?
她想知道刘铭现在的心情,想体会那种想杀人的心情,然而她的心还是一如镜湖。
干脆,让他们审判到满意吧。
她又重新抬起脚,却被何谨修抓住,在一众愤怒得恨不得撕碎她的目光里,他将她拉至身前,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最后问你一次,你跟周严果没有其他的关系?想好了回答,要发誓。”
他几乎是紧贴着她,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低声道:“我发誓。”
何谨修盯住她一秒,松开她,转身走入人群中。
韩念初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硬盘,走到刘铭身前,低下头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刘铭怒气冲天,“这是一句对不起的事儿?”
这是坐牢的事。
韩念初垂眸,把硬盘递给他,“这是所有数据的备份。”
“备份?”刘铭怔住,将信将疑地盯着她,把硬盘交给手下的一个人,“拿去看看。”
那人带着硬盘下去了。
与此同时,在场的人都围了过来,激愤不已地将她圈在中间。
“你这个臭女人,还敢来公司!”
“明天法务部门上班,一定告到你倾家荡产。”
“你是哪家公司派来的,我建议公司马上报警。”
韩念初沉默地听着众人的怒骂。
愤怒像病毒一样传染扩散,每个人盯着这个始作俑者,脱下了斯文的外衣。
只有何谨修一直望着韩念初,目光带着深思。
那么多人将她围在中间,灯光被挡住了,她在阴影里,静静地,目光无惧,不发一言,仿佛早就在等着这刻。
看到她的硬盘时,何谨修想明白了。
她知道周严果要删掉数据,提前备份,等周严果删掉数据后,抹去周严果和她的痕迹,将数据重新上传,便神不知鬼不觉。
意料之外的是,她察觉到了周严果自首的可能,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去追周严果,来不及抹去痕迹,更来不及上传新的数据。
可他又不明白了,既然备份了,她为什么不解释?就算是会被公司开除,她的本事,去哪家公司都不可能埋没,为什么不干脆跟周严果一起辞职跳槽?
想到她曾说过,如果周严果去了别的公司,比丢失数据的损失大多了。
难道她就是想为他留下周严果?
想到这里,眼前的影子一闪,他蓦然抬头,正好看到韩念初被一个中年主管猛力一推。
他是用了狠劲的。
韩念初全无防备,被推得跌到地上,她拿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脚一崴,又跌坐回去。
何谨修的无名火起,仿佛这些羞辱都加诸在了他的身上,在大脑做出理智的反应前,他已经提起那个主管的衣领,一拳砸在鼻梁上。
“滚!”
他蹲下扶起韩念初,杀气腾腾地瞪向围着的所有人,“谁有胆子再碰她一下试试?”
那个人捂着剧疼的鼻子,口齿不清地说:“何总,她——”
这时刘铭的下属回来了,既惊又喜地对刘铭说道:“全部数据都在,已经上传服务器了。”
众人同时长吁一口气。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所有人都望去,周严果阴沉地走出来。
韩念初见是他,眉头紧皱。
周严果看到被何谨修扶着的韩念初,她的一条腿半悬着,另一个主管捂着鼻子,顿时明白刚刚发生过什么事,讽刺地道:“你们这些人,水平烂,也就能欺负女人了。”
刚刚推过韩念初的主管吼道:“周严果!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周严果却看向何谨修,“有这样的主管,你这个CEO不觉得羞耻么?这个公司,服务器可以轻易被人侵入,连数据备份都不做好。至于实验室,形同虚设,成立几年,就做出一个语料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