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雨醒来时，下半身像被车碾过一样，痛不欲生。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沙哑无比，稍微出点声音就很疼。
已经完全哭哑了。
门开，萧海州端着一碗鸡汤进来，很小心地放在桌上：“哥哥，你醒了。”
顾青雨扫他一眼，默默翻过身，背对着他。
萧海州从后面凑过来，小声地喊：“哥哥？”
他试探着伸出手，刚碰到对方胳膊，就被啪的一声打开了。
萧海州吃痛，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生气了吗？”
顾青雨何止是生气，他已经开始认真的盘算要不要打包走人了。
“我说了可以跟你试一试，但你不能逼我做不愿意的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鼻音，相当可怜。
“对不起，我昨天太上头了，”萧海州到床上，四肢并用爬到他面前，低声下气道，“我知道错了哥哥。”
顾青雨咬着下唇，想起昨晚的委屈，鼻子就有点发酸。
他把脑袋埋在枕头里，不肯看萧海州。
萧海州满脸懊恼，钻进他怀里：“哥哥，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顾青雨用力推他，他刚把人推开，对方又立刻黏回来，再推开，再黏回来，像只过分热情的金毛犬。
顾青雨又气又恼：“你走开！”
“我不走，”萧海州用力抱紧他，闷声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又是道歉又是撒娇，软话说了一大堆，顾青雨满肚子的火也消了大半，推拒的动作也就不那么坚决了。
“反正下次不准再这样。”
“我发誓！”
顾青雨这才坐起来，却仍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昨晚的萧海州跟今天的完全不同，一个太冷硬强势，一个太柔软热情，割裂得不像同一个人。
他迟疑片刻，又问：“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萧海州从后面将他完全抱住，看不见表情，只有低沉的声音。
“当然，”他坚定而缓慢地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顾青雨脸一红，轻咳一声，揭过了这个话题。
两人和好如初，萧海州又高高兴兴地喂他喝汤，明明是在伺候人，脸上却幸福洋溢。
顾青雨有点招架不住，接过碗自己喝，无意间瞥见面前的墙壁。
一只挂钩正对着床，上面着一只黑色背包。
有点不太寻常的房间布置。
“怎么把东西挂在这里？”
“哦，那个啊，”萧海州笑了一下，“是特别的背包。”
顾青雨了然，大概是有什么纪念意义。
他没有再深究，低头喝汤。
“哥哥，我们周末去游乐场玩吧？”萧海州趴在床上，满怀期待地仰起头，“你有时间吗？”
顾青雨没有异议。
情侣去游乐场很正常，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萧海州当然不会随便提议。
来这里是因为，这是洛浅投资的游乐场，作为投资人，开业这天他绝对回来。
洛浅不会是一个人来。
萧海州早就雇了人监视他们，得知他们正在往旋转木马这边走的时候，就借口买冰激凌，把顾青雨留在那附近。
他费尽心机勾引顾青雨，如果只是拍个香艳视频，让萧城发个火就完事，未免太小儿科了。
他是故意抢走萧城喜欢的人，但也不能让萧城完全忘了顾青雨。
哪怕萧城忘了，那也得在洛浅面前刷刷存在感。
萧海州可不会傻到放任萧城和洛家继续交好，哪怕只是根小刺，他也要牢牢地扎在他们两人之间。
站在冰激凌的小摊前，萧海州听着私人侦探汇报的消息，脑中模拟着三人相遇的场景。
排队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他很快买到冰激凌，就站在一旁，假装等人。
耳机里却传来私人侦探的声音：“顾青雨回来了。”
什么？
萧海州一愣：“他没看见萧城吗？”
“看见了，但没怎么停留，很快就回来了。”
那萧城和洛浅有没有看见顾青雨？
萧海州认为，顾青雨既然对萧城余情未尽，看见对方和订婚对象亲亲热热地出游，怎么也会受到点冲击。他就是想让他们看见顾青雨委屈的、带泪的表情。
怎么会这么快回来呢？
萧海州低下头，看见已经融化的冰激凌，连忙扔进垃圾桶，重新排到队伍的末尾。
想来想去不安心，索性换了一家店排队。
折腾了太久，顾青雨过来的时候，他才还在很后面，不太像排队这么久的样子。
怕露出马脚，他率先发问：“怎么过来了，等得不耐烦了？”
顾青雨摇摇头，平静地说：“看见萧城了。”
萧海州：“......”
顾青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自然而然地站到队伍旁边，陪着他排队。
好像他刚才看见的不是背叛自己的旧情人，而是某个不熟的同事。
“然后呢？”萧海州忍不住追问，“他没有看见你吗？”
顾青雨觉得他的看法有点奇怪，还是说：“没注意。”
爆米花和烤肠浓烈的香气中，他牵起萧海州的手。
“今天是陪你出来玩，不是陪他。”
有那么几秒，萧海州好像听见心跳的声音。
但那感觉很快压了下去。
他暗自皱眉，开始策划下一次“偶遇”。
正思索着，面前递来一个粉色的冰激凌。
顾青雨手里拿着另一只，歪头看他。
“谢谢，”萧海州这才回过神，冲他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顾青雨没动，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双眼睛澄澈透亮，似乎能看穿一切。萧海州明知不可能，手心还是不受控制的出了汗，神情却很镇定：“怎么了？”
顾青雨向他伸出手。
萧海州：“......”
“游乐园的情侣都是手牵手的，”顾青雨站在原地，问，“你要牵吗？”
他身后湛蓝的天空，眼神干净而专注，像只装着萧海州一个人。
萧海州这次清晰地听见了心跳声。
他手掌攥了好几遍，擦掉汗。
刚要抬手，顾青雨却一下子收回手，插进口袋：“不要算了。”
说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要要要！”萧海州连忙追上去，“哥哥，我要的。”
“晚了，”顾青雨吃了一口冰激凌，冰得微微眯眼，舔了下嘴角，“下次吧。”
萧海州一下子垂下头，但他这星期刚把顾青雨惹得不高兴，也没敢强行把手塞进他口袋，就跟在后面，委屈巴巴地撒娇。
顾青雨明明已经被他逗得翘起嘴角，手却始终塞在口袋，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萧海州满怀气愤，只好狠狠地咬了一口冰激凌。
顾青雨笑得更厉害了。
他们来到大摆钟面前，萧海州眼尖，一眼看见在附近的萧城，心头一跳。
他还没打算现在就暴露自己跟顾青雨的关系，当即说：“那边有爆米花，我去买一点吧。”
刚走出去两步，衣角就被拉住了。
“想坐就去坐。”顾青雨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是，我先......”
顾青雨却冷不丁地说：“在躲萧城？”
萧海州心跳都漏了一拍，以为他看出什么。
“不用为他后退，”顾青雨却望着他，安静地说，“你没有哪里比不上他，躲什么？”
萧海州口干舌燥，心脏砰砰乱跳，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一群人由近及远地走过来，最中间是游乐场的吉祥物，旁边有好几只穿着华丽服装的玩偶，蹦蹦跳跳，旁边是几个举着彩旗的玩偶，动作东倒西歪，极为滑稽。
他们所过之处，人群发出阵阵欢笑，很多游客跟着队伍走，连游乐设施都不玩了。
玩偶们周围，还有一群化着小丑妆的乐手们，吹打着热闹欢快的节奏，走到他们附近的时候，声浪几乎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顾青雨扭头看了眼涌来的人群，再次向他伸出手，笑着说了什么。
明明那么吵，萧海州却像什么也没听见，轻易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青年背后是人海沸腾，头发被风扬起，伸出手，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牵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