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窗虽然有点遗憾，但是看着靳司鱼的背影，却不自觉露出了很欠扁的坏笑。他隐隐觉得，老大她好像越来越像个……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时间就像被刻意压缩了。

    自从接手新案子，大家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不一样的是，靳司鱼开始频繁地和地府开会，每次开会期间，大家都能隔着厚厚的消音玻璃，看到她怒不可遏的模样。而今天这次，尤为严重。

    “老大大姨妈来了吗？”柳寒窗躲在F7的身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样吵下去，怕是会加速下面关了我们的决心吧？”

    罗思思也赞同地点点头，她趴在玻璃窗上，猛地往下一缩，柳寒窗就看到靳司鱼关了视频，正在朝这边走来。三个偷窥的人吓得连忙躲到门背后，连呼吸声都逼停了几秒钟。

    “准备一下，明早5点钟，庞如意要上来。”

    庞如意是个男人，因为生的玉白，又很讨人喜欢，大家都喜欢叫他如意。

    这次地府派他上岸，八成是觉得靳司鱼这块骨头不好啃，所以想让庞如意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软磨硬泡，从里面瓦解人间司。

    关于他如何在一夜之间颠倒乾坤的传说，不绝于耳。罗思思已经开始发慌了，真不知道头儿会怎么迎战。

    靳司鱼从会议室出来，毫不费力就感觉到了三人的存在，几乎是同时，她的笑容就爬上了眼角，望着三人惬意地说：“对了，上次F4说想要添一些新设备？我记得审讯室的人手也需要增加，办公区的桌子也开始掉漆了……”

    她好像在努力搜寻各种记忆里的需求。她那个小阁楼用了几百年了，空间太小，配置太差，得换个大房子。靳司鱼心想着，觉得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庞如意，就跟其他人也说：“今晚18点之前，有什么需求提到流程里。明天，我们上报地府，让他们添置。私事也OK的。”

    什么？！老大是气糊涂了吗？地府都要来人关停人间司了！怎么可能还给我们添人手？置装备！柳寒窗清了清嗓子，没啥底气地询问：“老大，你……我们是不是有点过于乐观了？”

    何止是乐观，简直妄想，天真！罗思思腹诽。

    “您是和忘渡鬼帝谈拢了吗？”罗思思小心翼翼，仿佛提起这位大人，都是大不敬。

    靳司鱼倒是也没撒谎，如实道：“没有。刚刚鬼帝还在视频里骂我痴心妄想。”

    “……”众人心道，我们也这么想。

    但毕竟是忘渡鬼帝座下大弟子庞大人上来，大家都很认真地打扫了人间司的卫生，最后坐在工位上开始给自己编明天的发言稿。虽然明知是上来做人间司的催命鬼，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觉得，难得见一次地府有脸面的神君，流程和面子还是要顾好的。

    “你们提需求了吗？”

    快到18点的时候，罗思思朝着在座的几位问了问。

    其他人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此时全都一副马上要失业了的状态，就连跟着罗思思跑叶小姐案子的厉灼，也很颓废，“有什么可提的，明摆着我们明天就要被遣散了。说不定，老大还会给我们一笔遣散费。”

    “……”罗思思被大家的情绪传染，也有点怀疑靳司鱼是不是说反话。但是她看着提交流程的页面，还是慢悠悠地打了几个字。

    就当着心理安慰吧，罗思思这么想着。

    ——

    B城某个公寓里。

    “陈去锦，卡里怎么又没钱了？”

    寄无名跟个苦主似的，苦着一张脸在房间里飘来荡去，而当事人却脸不红心不跳地正在看什么《天使投资的9个秘密》。

    面对快被逼疯的室友，陈去锦一脸淡定，眼睛盯着书，语重心长地说：“这个钱啊，慢慢地赚嘛！”她笑起来的时候极具感染力，此时声音温柔又甜美，更人寄无名火大。

    “毕竟我们做鬼的，一辈子那么那么长。”陈去锦伸手比划着，突然仰头看了眼寄无名，“你说对吧？”

    寄无名顿时有种一拳打到棉花堆里的感觉，她拉长了一张脸，“你是不是又给靳司鱼送东西了？”

    她已经把眼前这个人的心理摸得透透的，这家伙表面上没事人似的，其实这一个多月慌到不行。从基础的衣食住行，到扫地机器人，自行车，耳机，洗衣机，她能送了个遍，鬼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寄无名举起手里的购物记录，心痛的无以复加，“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她肯定不会误会你的，你干嘛还用我们的钱讨好她？”

    陈去锦躲开寄无名的视线，漫不经心眨了眨眼，“谁说我在讨好她？”

    不是？寄无名又飘到陈去锦的面前。

    陈去锦随手翻了一页书，突然得意兮兮地用英文说：“我在追她。”

    她这话还没说完，迎面就遇见了寄无名的暴击，“我可去你的吧！你在家呆了几个月，我一个老神仙还得赚钱养家伺候你！你好意思吗？你知道这个年代，赚钱有多不容易吗？”

    寄无名说得都快哭了的样子。

    陈去锦也觉得无辜，她也并没有闲着好吧。

    “大姐，你用的可是我的身体，你以为你每天出去上下班，我的身体不累吗？前几天你穿劣质皮鞋，我脚趾头都磨出泡了知不知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

    寄无名抱着臂，冷冷地盯着陈去锦，“反正我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去上班了！我们的财产分开用，你别想知道我银行卡密码。”

    陈去锦很无所谓，一口答应，“你说的哦，那我的钱你也不许用。另外——”她着重敲了敲桌子，拉回了寄无名的目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占用我的身体，或者滥用法力做一些奇怪的事儿！我得洁身自好。”

    她说的当然是寄无名四处撩妹，害得她被莫名责备的事情。但是这种事情寄无名怎么可能承认呢？打死都不可能承认的。

    “至于钱，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摸透了人类世界的规则，也学了点生财之道。从现在开始，你就在家乖乖等着数钱吧。”她说着默默打开了一个网站，网站的名称和之前靳司鱼了解到的小程序一模一样。

    MasterDeath。

    成功打入MD内部，这是陈去锦这几个月以来，最得意的收获。现在……

    陈去锦无比期待地把手放在了键盘上，用新学了输入法，迅速发出了一个帖子，“我要开始做兼职啦！”

    接下来的人生小目标就是！

    抢她人间司的生意！

    赚她人间司的钱！

    --------------------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双更，大家别看漏了呀！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支半节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关于F9的真相(6)

    凌晨五点钟。

    罗生医院乙楼和丙楼的所有在职员工，全部站的端端正正在大门口候着，除了人间司本来的,5名成员，其他鬼魂工作者也没敢缺席。

    靳司鱼赶在4点57分到，她刚从丙楼出来，就感觉四周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感知异能让她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大家紧张的心情，毕竟黑暗里近一百个密密麻麻的生命体，冒着红光，比大年夜里的红灯笼还醒目。

    庞如意带着使命上岸，本来还打算装个B，结果一下车先被医院门口的阵势给唬住了。

    罗生医院的大门是胭脂色，黑色的辟邪牌匾挂在两遍，锁魂铁铸成的门锁高高挂着。面前是10列穿着白大褂的鬼魂，靳司鱼一身暗条纹的套装，戴着眼镜，拄着拐，往中间一站，一听到车门打开，动也没动。

    “欢迎庞先生视察人间司。”

    这到底谁更像弱势群体啊……

    庞如意心想，你们搞这些虚的都没用！老子今天就是拿了尚方宝剑来收人头的。这人间司你们撤也得撤，不撤也得撤。他和领导的意见一致，人间司拿着陈去锦的名头上位至今，一则不能给地府带来实质性利润；二则不能解开渡灵河的秘密，浪费地府资源，实在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于是，庞如意开门尖山见山，打算速战速决，“昨天说好的，今天过来签合同，走解约程序。靳院长，请带路。”

    罗思思几个虽然努力维持表面的淡定，但心里早就把庞如意骂了个半死。大家嘴上认命，但心里却都对靳司鱼存了一丝希望。可当他们向靳司鱼投去期待的眼神，却见靳司鱼一脸严肃，侧身邀请说：“这边请。”

    真的要完蛋了？

    厉灼忍不住看了眼F7，“锁阳，头儿不会真的放弃了吧？”

    被叫做锁阳的男人看了眼靳司鱼，却摇了摇头，“如果是我，我肯定会继续争取。但是头，她毕竟是个女人。而且……”齐锁阳看着靳司鱼的背影，他一直觉得靳司鱼是那种骨子里透着冷漠的人，而今天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也许，头儿她，也累了吧。

    庞如意被一路请进了会议室，除了F组的成员，剩下人都回到岗位开始日常工作。但是其实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有位负责垃圾分类的同事，竟然把剩饭倒进了干垃圾，惹得外面的阿姨一顿教训。

    路过的小护士加快了脚步，一路上看到个枯叶子都弯下腰捡半天，好像她要是不做这件事，就会很遗憾似的。毕竟，人间司关闭之后，他们这些鬼魂们，很可能就要回到之前，做孤魂野鬼，寄人篱下，等着被渡灵河筛选的日子。

    然而，当她心烦意乱走到乙楼，突然就感觉整个楼层都好像脱离了地面似的，一阵颠簸，又在更大的震动里晃了晃，最后砸在地面。她蹲在地上，两只手支在地板上，惊慌失措地搜寻着附近的同事。

    罗生医院的外面，已经被一层红色的隔离膜罩住，只要有人类接近，他们就会不受控制忘掉来罗生医院的想法。这是庞如意来之前，靳司鱼专门让F1布置的。

    院内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摇摇欲坠的两座楼，完全可以预见罗生医院下一秒的消失。

    突然的沉默让医院里的职工们十分不安，有些脆弱的小护士已经相互拥抱着哭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候，医院外面窜进来一道光，红色的，像流星一样直接落在了会议室所在的顶楼。

    那是什么？是灾星吗？象征着人间司走向毁灭的天象？

    有人开始暗暗揣测，看啊，连老天爷也觉得你要凉了。果然，还是要保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