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窗外夜深正浓。起风了,晚风不时吹拂起深蓝色的窗帘,惹得窗帘“簌簌”作响。
倚在床头靠了会儿,女人坐直身子。伸长胳膊,探着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相框,相框里是顾诺枝的照片。
照片是从微博上下载的,是顾诺枝之前发在自个儿微博上的一张生活照。
照片中,顾诺枝一身白色T恤搭配黑色热裤。天然不施粉黛,扎着一个高马尾。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本杂志。歪着脑袋,一双杏眼儿弯弯,笑得特别开心。
冷晚拿着照片,垂眸静静看着,眼底突然涌起一股子潮气,眼泪润湿了眼眶。
“啪嗒”一声,一颗豆大的眼泪砸落在了相框上。一颗接着一颗,眼泪落个不止。
女人赶紧用指腹擦了擦相框,试图止住抽泣。可即便极力隐忍着,却还是无法抑制住那泛滥成海的眼泪,以及心底翻涌的思念。
这些天,每晚临睡前,冷晚都要拿出照片看上好一阵。因为女人害怕,害怕某天早上起来就再也不看见了。因为就在今天早上醒来后,冷晚再一次间歇性失明了。这一次失明持续的时间比上一次要久,整整半个小时后才又能重新看见。
生活可以没有彩色,也可以是一片黑暗,但女人不想再也看不到顾诺枝,看不到她的笑,还有她哭的样子。
突然,视线再一次变得浑浊起来,甚至于,照片上的人影也开始出现了重影。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依稀辨得出整体轮廓。
下一秒,女人眼前一黑,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这一刻,终究是来了。
冷晚极力稳住了情绪,摸索着将相框放在了枕头底下,然后颤着双手摸到了床头的呼叫铃,指尖轻摁了一下。
女人心里有种预感,而且是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不再是间歇性失明,而是彻底失明了。
第六十章
偌大清冷的书房里,墙上的古董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一身白色居家服的顾姝坐在办公桌前办公,一直到凌晨两点,这才合上了笔记本。
起身,端着咖啡杯出了书房。
顾姝一向睡得早,最多十一点就会上床睡觉。特别是植物人状态醒来后,就更加注重养生,是绝对不会熬夜的。
可今晚,顾姝借着一杯浓咖啡熬到了凌晨两点,就是在等女友下班回家。
估摸着,这个点儿应该差不多该回来了。于是,顾姝贴心地去厨房熬煮红糖水。为了喝上去味道更好,还特意加了几颗干桂圆和红枣。
不消片刻,红糖水便开始“咕咚咕咚”冒起了气泡。浓郁的红糖香气萦绕在厨房里,还有一丝甜甜的红枣香。
突然,客厅大门的方向响起指纹锁开门的声音。
顾姝关掉火,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出了厨房,径直朝着客厅走去。
“姝姝,你怎么还没睡?”原本无精打采已不知打了多少个哈欠的梁樱,在看到女友的瞬间立马变得精神。
那替病人担忧的心情,也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缓解。
热恋的甜蜜滋养着彼此,每每看到对方,仿佛心尖儿都渗出了蜜汁。
梁樱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着女友,不舍得分开。可因为自个儿职业的关系,又因为对方是大总裁。实际上,倆人能同一个时间上床睡觉都算好的了。
“等你。”顾姝站在原地,说道,“我给你煮了红糖水。”
“谢谢老婆!”梁樱开心得像个孩子,一笑便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我这就去洗手。”
“去吧。”顾姝也跟着笑笑,一个转身,重新折回了厨房。
刚将红糖水给盛了出来,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梁樱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腰。
“老婆,你对我真好。”梁樱像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整个人挂在了顾姝的身上,双臂紧紧拥着顾姝。
偏着脑袋凑近顾姝的侧脸,“吧唧”亲了一大口。
“来,把红糖水喝了。”顾姝转过身去,将一杯红糖水送到梁樱面前,“喝了肚子就没那么疼了。”
“……”梁樱皱紧了眉头,确实是不习惯在经期喝什么红糖水。可为了不辜负女友的一片好意,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了红糖水。
“乖啦。”顾姝瞧着这人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只好拿出平时哄妹妹的语气哄着这家伙。
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梁樱那皱到一块儿的眉心,“别总是皱眉。”
梁樱深呼吸一下,拿出勇士上战场的决心来。闭上眼睛,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光了一整碗红糖水。
“老婆,你瞧!我把红糖水喝光了!”梁樱说着将空碗翻转了过来,冲着顾姝邀功,“要奖励。”
顾姝温柔地笑笑,偏头凑了上去,亲了亲女友的侧脸。
“还有这儿!”梁樱尝了甜头还想要,用指尖碰了碰自个儿的唇,保持着嘟嘴求吻的样子。
顾姝轻笑出声,再次凑上前去,两片红唇覆在了梁樱的唇上,温柔地吻了起来。
“……”梁樱羞涩地闭上了双眼,卷翘的长睫不时轻颤了一下。
半晌,顾姝那夹杂着些许湿润的声线在梁樱的耳边响起,“你这几天不方便,改天。”
“……!”听到女友说这样的话,梁樱腾得一下烧红了脸,“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有想要。”
顾姝不说话,再次吻了吻女友的脖颈,用鼻音低声“嗯”了声。
在厨房缠绵了好一阵,彼此吻来吻去,吻了半个小时。
洗好澡,俩人平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梁樱觉得自己七窍都快要生烟了,最近实在是太累了,又恰逢经期,不时还会肚子疼。
好在,女友温柔体贴,幸福冲淡了疲劳。
“梁樱,冷总她是不是生病了。”突然,耳畔响起顾姝那一贯温柔的嗓音。
“你……你怎么知道?!”梁樱愣了愣,猛地瞪大了一双碧蓝色瞳孔。
“看来我猜对了。”顾姝扭过头来,神色认真地看着吃惊的女友。
“是很严重的病,对吧?”趁机,再追问了一句。
“抱歉,姝姝。”梁樱面露难色,皱紧了眉头,“我不能透露。”
“我明白的,这是病人的隐私嘛。”顾姝早就料到对方要这样说,微微一笑表示没关系。
“宝贝,谢谢你的理解。”梁樱抿了抿唇,说道。
身为医生,哪怕是在爱人面前,也不能摒弃了职业操守。这是作为医生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好了,快睡吧。”顾姝抬手,亲昵地摸了摸梁樱的发顶,安抚道。
“都这么晚了。”
“嗯!”梁樱重重点了点头,随即钻进了顾姝的怀里,还不忘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胸口。
梁樱确实是太累了,没过几分钟,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下一刻,搂在顾姝腰上的手缓自一个重重垂落。
然而,顾姝却久久没能睡着。认真思索着,到底要不要把冷晚生病的事告诉妹妹?
***
清晨,睡梦中,顾诺枝被一阵手机铃声给吵醒了。
半眯着一双杏眼,探着手摸到了枕边响个不停的手机。连着来电显示都没看,指尖轻轻一划,滑向了接听。
“喂。”顾诺枝将手机贴近耳侧,翻了个身。
“枝枝,还没起来呢。”电话那头传来姐姐顾姝的温柔音调,如春日里的和煦春风。
“姐,什么事啊?”顾诺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努力撑开了一双满是倦意的眼皮。
“枝枝,我大概是猜到了冷总她为什么要说那么绝情的话。”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再度传来顾姝的声音,“她有她的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顾诺枝倏地一下坐起身来,倦意全无。
“她生病了,而且还是很严重的病。”顾姝拿着手机走到了落地窗前,俯瞰着大厦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斟酌着,冲着电话那头再度开了口。
“……!”顾诺枝当即愣住,瞬息红了眼眶,手开始一个劲儿地发抖,“生了什么病?”
“具体生了什么病,我也不清楚。”
“那她现在人在哪儿?”
“南雅私立医院。”
收了线,顾诺枝那攥握着手机的手还在不停地发抖。一张脸被吓得惨白惨白,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