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苏又芹将手机凑到石米面前。
石米看着上面的几个字,强行扯着嘴角勾一下:“算了,还是我自己去解决吧。就是有点紧张,让我坐会儿。”
她一坐就坐到晚饭时间。苏又芹留她吃完饭,又看着她心慌意乱地洗完碗,最后站在门边深吸两口气,壮士赴死般推门离开。
苏又芹笑笑,将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那位在市医院上班的高中同学,给她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买房,下一周要办乔迁宴,问她有没有时间去玩玩。
苏又芹婉拒了。两人能聊的话题不多,她如今去的话,肯定所有的话题都在自己身上。
会很没有意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斜靠着沙发放空自己。八点左右还要下楼准备第二天的早餐,前段时间早餐店休息了好几次,虽然钱赚不完,但是应该赚的还是想赚回来,她和翠姐商量过,这两周先不休息。
刚好她也想将去医院的间隔时间拉长一点,等这两周过去再去医院复查。
手机滴铃一响,她放空的心思被震回来。
沈芊垚发来一条短视频,一位穿着古装的女生在跳舞。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能看出来女孩舞蹈功底深厚,像是专业的。
跟着视频后,消息也弹出来:“二级舞蹈演员,太牛了。”
苏又芹换了个姿势,动动手指回复:“厉害。”
“你不是参加生日宴去了吗?”
沈芊垚:“嗯。宴上请人来表演。”
苏又芹震惊。二级舞蹈演员请去生日宴上表演,这出场费不低吧。上一周沈芊垚小妈开着那辆车来时,苏又芹隐隐意识到她家庭条件不错。
沈芊垚又发来消息说宴会无聊,苏又芹一句一句回复她,内心想着,作为普通朋友,没必要去了解别人的家庭情况。
等苏又芹和翠姐做好早餐店第二天的准备工作时,米皓穿着卫衣,从马路对面走过,拐进老教师宿舍的楼。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米皓的背影,苏又芹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她想给石米发条消息,又担心打扰她的情绪,最后决定先不上楼,在华子的店门前坐坐。
如今还未到十点,店里还有两桌打麻将的人,这天气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大家都会晚点回屋。
苏又芹坐在店门口,大玲抱着睡着的欣欣坐在烟柜后面,压着声音问她:“在等谁吗?”
苏又芹摇摇头,在手机上打字:“在楼下坐会儿,吹吹风。”
大玲点点头。注意力回到烟柜上放着的手机,手机里传来的笑声十分有穿透力,她怀里的欣欣竟然没有醒。
苏又芹坐了半个多小时,听一耳朵的麻将声和打麻将人激动时的国骂。她起身离开,上楼回家。
睡前她还有点不放心,凌晨三点半的闹钟响后,她看到昨晚十一点左右,石米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睡觉了吗?
过了半个小时,又发来消息,告诉她没事,只是事情解决想和别人说一说。
苏又芹彻底放心。开始当天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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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芊垚下午从市里回来,她知道老教师宿舍下水道已经修好,先回去看了一下,整洁的家中所有东西有序放着,卫生间也打扫得很干净,白色管道沿着墙角安稳站立。
石米没在家。
沈芊垚回自己房里逛一圈,将床单被罩换掉,又收拾好衣柜,才去苏又芹家。她打开房门,发现苏又芹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投屏在放日剧。
可能是有些累,开门的声音没有吵醒苏又芹。
沈芊垚小心将门拉上。换鞋时沙发上的人动了动,睁开眼看见她,懒洋洋地张口,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声音,蓦然停下。
她眼神暗淡一瞬,坐了起来。
“我回来啦。”沈芊垚装作没有看见,开心地说,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将袋子放在茶几上:“昨天生日宴上发现一道烤蹄子很好吃,给你打包了一份。还有一块蛋糕。”
苏又芹探身去够茶几上的袋子,沈芊垚蹲下,弯下腰将袋子打开,蛋糕和烤猪蹄都拿出来,放在苏又芹面前。
“我刚回去看了看,宿舍修好了。”
苏又芹端蛋糕的手微微一顿,她抬头对上沈芊垚视线,点点头。
沈芊垚笑:“多谢苏老板这段时间的收留,让我不至于睡马路。”她语气轻松活泼,十分有感染力。
苏又芹注视着她,微微勾嘴角,摇摇头。
等她将蛋糕吃完,沈芊垚的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里一阵嘈杂声音。
沈芊垚面色微变,让对方别着急,她马上去。电话挂断后,她带着惊慌看向苏又芹:“米皓被开水烫了,很严重,石米要急疯了,我去看看。”
苏又芹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沈芊垚去医院。
两人急匆匆到医院,好几名医生围着米皓,米皓烫伤的地方从脸到脖子,呈现红褐色,看起来好像是被开水淋了上去。
石米站在角落里默默哭泣,一见沈芊垚连忙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边哭边说:“医生说有些严重,先简单处理,然后送去市里医院。”
沈芊垚大学时有同寝室友被水烫伤,后来辅导员请来校医专门为他们讲了一堂在日常生活受伤的应急处理,她记得校医说过严重的烫伤甚至会引起休克。有些着急问道:“怎么送?叫救护车了吗?”
石米摇头:“医生说简单处理后,自己坐车去市里医院看。”
既然医生如此说,那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
似乎是嫌两人吵,有位年轻医生回头看几人一眼,沈芊垚不再说话。
年轻医生瘦瘦高高的,染着棕黄色头发,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口罩下看不见脸。他站在苏又芹右侧,很明显地看见她脸上的那小块疤,和她对上视线后,他视线错开一瞬,又落回那块疤上。
苏又芹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目光。
等医生们简单处理后,石米上前去搀扶米皓,米皓瞥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石米打电话约了每天往市里拉客的小车,沈芊垚替她先去结账,结完账后几人站在医院门边等小车来。
奶茶店在医院斜对面,一位店员从奶茶店里跑过来问米皓如何。
米皓没有说话,石米替他回答一番。店员比两人大几岁,语重心长叮嘱石米好好照顾米皓。看见有人进奶茶店,同他们打招呼后回到店里。
沈芊垚本想同石米一起去市里医院,被石米拒绝,让她帮忙看看奶茶店,等下可以早点关门。她连忙应下,送两人先走。
等小车汇进公路车流里,沈芊垚同苏又芹往奶茶店去。店员见两人走进来,朝沈芊垚打了招呼。
沈芊垚点了两杯店里的招牌奶茶,同苏又芹坐在靠角落的地方等。周围桌边坐着的都是学生,有瘦瘦小小的小学生,也有已经抽条长个的中学生,抱着奶茶边啜边聊天。
奶茶店两间门面装修得很轻松,店里小声放着柔和音乐。苏又芹很久未去过奶茶店,看一切都有点新鲜,她听见身后的几位小学高年级男生在讨论打游戏的事情,说到激动处纷纷大笑。
她转回头去看,对上一位孩子视线,孩子笑容留在脸上,索性冲她笑着说了声嗨。苏又芹愣了一瞬,回了笑容,转回头,看见刚刚在医院的那位年轻男医生。
年轻男医生刚从门口走进来。沈芊垚发现苏又芹的视线,回头看去,看见男医生时转回脑袋,面露不满:“他来干什么?”
见苏又芹探寻目光,小声加一句:“他是边超。”
边超?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苏又芹想了想,没有想起来。
边超穿着敞开的白大褂,露出里面的长袖衬衫。他在点完单,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沈芊垚和苏又芹相对坐在四人位的桌子边,边超冲沈芊垚打招呼后,毫不客气,问她可不可以坐到里面去。
沈芊垚盯着他,内心有抗拒。
她和边超不太熟,只是以前和朋友们一起逛过果林路、在果林路坝子上玩过游戏。她也不喜欢边超,总觉得对方很装。
但她无意在这个时候给边超难堪,主动挪到了里面。
刚好奶茶做好了,店员招呼人去拿。苏又芹起身去拿奶茶,边超快速将口罩拉下,问沈芊垚:“这个女孩是谁?”
沈芊垚睨他一眼:“怎么?你想干什么?”
边超从未意识到身边很多人对他不喜,十分无辜:“我能干什么?只是看她有点眼熟。”
“眼熟?你这是什么老套搭讪言论?”
“搭讪?”边超惊讶道:“我怎么会搭讪她,我……”他忽然停住,苏又芹端着奶茶从旁边经过落座。
她装作没有发现沈芊垚和边超之间的奇怪氛围,视线落在边超脸上,发现这位男医生长得清清秀秀的,和米皓算是同一类型长相,但没有米皓好看。
看几眼后,她滑开视线,对面的边超忽然开口:“你的脸,是发生什么了吗?”
苏又芹微微抬眼看他,沈芊垚也侧头盯着身边的人。
“你别介意。”边超毫不慌张,正经道:“我大爸是皮肤科医生,我经常和他聊天,所以想问问。看这块疤,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吧?”
沈芊垚眼里的警惕落下一点。她将视线转到苏又芹身上,带着些微小心。
苏又芹想起市医院那位皮肤科医生将脸上的疤作为教学案例,她摇摇头,拿起手机埋头打字。
边超没有想到她不仅不回答自己,还玩手机,直到对方讲手机递到自己面前,上面排列成一行字:“擦伤后烫伤,已经快一年,以后可能会想办法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