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她出门,接触到过敏原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别的不说,但就绥城四五月份法桐的飘絮,就有可能致命啊。往年我们都是送她去其他地方,等过了飘絮期再回来,如果顺着她的意思,她还会再听我们的吗?”陆怀章有些忧虑。
“您的忧虑我完全理解,其实经过这十几年的观察和现在医学手段的发展,阿宁的过敏原我们几乎完全掌握,这些通过一定的医学方法是可以控制的,唯独情绪只能由她自己掌握。所以,我的建议是您先和夫人好好商量一下,毕竟改变一直以来的安排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郑医生您的建议是,允许阿宁和外人接触?”
“这只是建议,具体还需要您和夫人定夺。不过阿宁如果真的去上学,那么我们还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这可能需要我们的医疗组和阿宁的老师们一起开会研究,制定出一个完整的方案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所以二位还是尽早决定得好。”
听了郑衍的话,陆怀章面色晦暗不明,像是在做着某种挣扎。
郑衍见状,决定让这位陆先生好好想想,于是开口打破沉默,“陆先生,郑某言尽于此,我该上去看看阿宁的情况了。”
“麻烦您了,郑医生,您请。”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希宁的情况彻底好转,而在陆怀章的开导和专业医生的建议下,林静淑终于彻底松口,于是陆家紧急抽调业内专家,加上原有的一批负责的陆希宁的医生,组成了一支顶尖的医疗组,为陆希宁重新制定医疗方案。
同时,陆家派了另一批人考察学校,层层筛选之下,选中了绥城的雅郡中学。这是一所私立学校,能保证一定的安全性,而里面的学生大都非富即贵,但是在绥城陆氏眼中还不够看,这样能从很大程度上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在一个多月紧锣慢鼓的准备下,这位生于深闺长于深闺的陆家大小姐,终于要开启人生的新历程了。
“阿宁,”林静淑思索再三,依旧还是不放心,决定过来再提醒女儿一遍需要注意的事项。
“妈妈,”陆希宁闻言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包,“妈妈还有什么事吗?”此刻的陆希宁十分忐忑,生怕她的母亲现在反悔。
见女儿这副表情,林静淑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阿宁你别紧张,妈妈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过来是再提醒你一遍需要注意的事,你看你紧张的。”
“妈妈,对不起,我,”陆希宁有些不好意思,“我上次不应该用那样的语气讲话,其实我知道您和爸爸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我就……”
“好啦,妈妈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们不说这个了,妈妈只希望我的阿宁平平安安,所以阿宁,明天去学校,首先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能碰的东西一定不要碰,也不能剧烈运动,知道吗?爸爸已经在学校安排了一支专业的医疗队随时待命,有问题立刻要告诉老师,阿宁,一定要小心谨慎,知道吗?”林静淑一边轻抚女儿的长发,一边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而此时,大洋彼岸的A国,一架飞机刚刚起飞,往绥城而去。
辽城,特种兵九二大队。
霍令殊今天又被肖冽抓去当临时教练员,训练了一天的新兵。这会儿刚回到宿舍,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到一阵哨响,这是紧急集合的暗号。
“得,我可真是一个劳碌命。”霍令殊揉了揉僵硬的肩,转身往外走。
“肖队,这个点集合,想必有什么大动作。”
“这次的事情有些麻烦,我国的一支六人的医学考察组身陷苏亚拉国,他们身边携带大量具有丰富价值的研究资料,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向国内求援,该国最近两大政权在火拼,我们的任务是在不惊动任何一方势力的前提下,将人与研究资料一起安全带回来。这次的行动由霍令殊、尹霖、张允、李远弘、周靖恒五个人去,令殊领队。上面已经和与苏亚拉北部相接壤的阿尼提亚交涉过,只要你们顺利到达苏亚拉北部的卡莎镇,立刻会有人接应你们。”
肖冽扫视了五人一遍,“我刚刚说的你们都听明白了吗?都记住了吗?”
“明白!”五人异口同声。
“好,出发!”
一声令下,霍令殊和队友登上了军用集装车,渐渐消失在暗夜中。
晨光大亮,陆希宁在院中等待父母,一会儿她要在父母的陪伴下出发去上学,突然近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院外。陆希宁不明所以,这时车后座的门打开,一位身着灰色风衣的少年从车中迈出。
“哥哥!”陆希宁激动地下意识想跑过去,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能奔跑,只好站在原地用力挥了挥手。
少年逆着晨光走近,在陆希宁面前站定,“阿宁。”
“哥哥你怎么有空回来?爸爸妈妈知道吗?”
“阿瑀?”还不等少年回答,刚出来的陆怀章惊讶道。
“静淑,阿瑀回来了!”陆怀章一边回头告诉妻子,一边继续问道,“你怎么有空回来的?”
“阿瑀?”林静淑听到声音急匆匆地出来,问了同样的问题,“你怎么回来了?”
阿瑀,陆定瑀,陆希宁的兄长,陆怀章夫妇的长子,亦是绥城陆氏的继承人。和妹妹希宁不同,陆定瑀从小开始接受精英教育,16岁便被送出了国,两年里这是第一次回家。
“你们都问了我同样的问题,那我是先回答谁呢?”陆定瑀笑着看着陆希宁。
“我我我我,我先问的,所以哥哥你为什么突然回来啊?”陆希宁上去挽住自己的哥哥,半是撒娇地问,“难道是回来送阿宁上学的吗?”
“那不然呢?我们阿宁第一天上学,得有点仪式感,一家人得整整齐齐才好啊。”陆定瑀挑挑眉,回答道。
“嘿嘿,我哥最好了。”
陆怀章夫妇站在一旁看着一双儿女笑闹,二人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顿时平复下来。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阿宁想第一天上学就迟到吗?”陆定瑀拍拍妹妹的胳膊,提醒道。
“对对对,我怎么能迟到呢,我们快走吧。”
又是一年深秋,法桐落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殊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周靖恒压低声音问道。
这一次行动之前他们已经制定了详尽的计划,成功脱身的机会在百分之九十,可是偏偏就这么倒霉,他们碰上了那剩下的百分之十。
就在快接近苏亚拉北部边境的卡莎镇时,他们被一支武装军队发现。幸亏霍令殊反应够快才带他们安全逃脱,暂时隐藏起来,可这毕竟是他们的地盘,躲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撤离。
但他们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出发前的指令是人和资料都要安全带回,缺一不可,五个人不仅要带着六个人的医疗组,还有他们随身携带的那一箱资料,真是够棘手。
再三思索,霍令殊决定兵分三路,最后到约定地点会和。由尹霖单独带资料离开,他一个人容易隐藏,剩下的人分成两组,周靖恒实战经验最少,必须跟着她,他们两人护送三人,剩下的三人由张允、李远弘一组护送,能成功一个是一个。重新规划完方案,霍令殊一行人便待在原地等着夜晚的降临,入夜以后才是方案实施的最佳时机。
夜幕降临,霍令殊打了一个手势,行动开始,三组队伍分别向三个方向而去。
霍令殊他们一组走的是最右边这条路线,这条路线只有一个关口,但却是防守最为严密的一个关口,只要安全过了这个关口,必能顺利到达卡莎镇接应点。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霍令殊算出了他们换岗的规律,换岗时中间会有近六分钟的空隙,只要他们在这个时间空隙里越过这个关口,就算成功了一半。
“一会儿我先接近他们,你们等我暗号,一旦接收到暗号,立刻走,记住,放低声音,这是唯一一次机会。”说完,霍令殊便猫着腰向关口移动。
周靖恒紧张地手心都是汗,这是他第一次出这样的任务,但是他不能表现出不安来,只能强自镇定。
霍令殊手势一起,周靖恒立刻带着三名医生向关口移动,“近了近了”,周靖恒在心中默念。
终于,他们成功越过关口,然而这时,其中一位医生因为过于紧张,不小心撞到了关口的铁栏,警报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十分明显,人群向此处聚集,此时周靖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全完了。
霍令殊当机立断,“你带他们走,快!”
“殊姐!你!”
“我有办法引开他们,你们走!”说完,霍令殊向反方向跑去。
周靖恒一咬牙,“我们走!”
然而他们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后方一声枪响。
“是霍……”一位医生惊呼,周靖恒立刻打断,“走!”
他任务在身,别无选择,不能回头……
第5章
苏亚拉北部边境,卡莎镇。
一位中年男子焦急地在驻扎点外踱步,时不时用目光搜索一下什么。尹霖、张允李远弘这两组两日前就已到达接应点,据三人所说,霍令殊周靖恒一组和他们是同一天夜里出发的,按日子算早就应该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是遇到了意外。
“王队,”尹霖从屋内走了出来,“王队,我想前去接应殊姐和靖恒,他们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这位被称作王队的人叹了口气,“你们一路过来已经惊动了沿线的武装势力,探查的人来报,他们已经加大了侦查力度,尹霖啊,就算我允许,你最多也只能走出这座卡莎镇,再想向前,就难了。”
“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尹霖顿时急了,“他们要是一直不来怎么办?”
“刚刚上面下了命令,再等两天,如果他们始终不出现,先带你们撤退,留下几人继续等待,伺机而动。”王队深深看了尹霖一眼,继续说道,“但是我们要做好思想准备,霍令殊是你们几个当中资历最深,作战经验最丰富的一位,入队以来可以说尝无败绩,如果两天内再不出现,只能说,哎……”最终,他也没忍心说出那四个字。
天色渐暗,尹霖不死心,一直守在据点外,远处的亮光星星点点,时隐时现。
两天的时间一点点流逝,然而霍令殊他们依旧生死未卜。大家都明白,那一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明天一早大家必须离开这里了,王队生生扛住了压力多争取了两天时间,大家实在不愿意再为难他。
做他们这种工作的,生死无常,朝夕相处的队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没了。但是尹霖真的不愿意这么去想霍令殊,那是战无不胜的霍令殊啊。
天色彻底暗沉,明月高悬,寒光照铁衣1。
尹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回去找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国为民的战士,不应该就这么陨落在异国他乡。正当他在脑子里悄悄盘算一会儿潜出去的计划时,忽然前方一阵喧闹,一位侦查员慌慌张张跑过来,指着身后,“霍……霍……他们……他们到了。”
尹霖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拍了拍侦查员的肩道:“你去报告王队,我去看看。”
“靖恒,你们怎么才来!”尹霖瞧见那一群人,赶忙迎上去。
“尹哥,我们遇上了点意外,殊姐受伤了,快来搭把手。”
尹霖这才嗅见一丝血腥气,“我们先进去!”
进了屋,借着灯光,大家这才发现霍令殊右侧的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伤口被草草包扎了一下,整个人毫无血色,不知道靠什么才一直撑到现在,刚一进屋,便一头栽倒。
屋内一阵手忙脚乱,等到医护人员安置好霍令殊,王队才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耽搁了这么多天?”
周靖恒长话短说,“我们出关口的时候被发现了,殊姐去引开追踪,结果中了一枪,我们在周边找了很久才找到殊姐,一路又要随时隐藏躲避追踪,这才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