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别人怎么不晕?”江明译有种感觉,他们可能抓到了突破口。
“这,你是说?”周靖恒正色起来。
“你在行动之前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我没吃过啊。”周靖恒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江明译感觉他们忽略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那你那天接触的最后一个东西是什么?”江明译接着问。
“最后一个东西?让我想想……枪、衣服、夜视仪,这范围也太广了,不好说啊。”
“那有没有什么是别人给你的,不太寻常的?”江明译不甘心地问。
“别人给的那几天倒是有一个,不过是在绥城的时候了,而且也不算不寻常吧。”
“是什么?”江明译明显有些激动。
“一份资料啊,关于布坦桑也穆走私药品的一些资料,还是快递过来的,寄件人是……”周靖恒倏忽睁大了眼睛,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我知道了!”
“霍小姐,您醒了吗?”侍女敲了敲门。
“行了,进来吧。”霍令殊从窗前的凳子上起身。
“霍小姐,夫人邀请您前往餐厅吃早餐。”侍女低着头传话,看不清面容。
“好,我就过去。”霍令殊拿起外套,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安雅。”
霍令殊藏在外套下面的手指动了动,“安雅,你的中文讲得很好,中国人?”
“是。”安雅回答。
“那是怎么到岛上来的?”霍令殊继续追问。
安雅却不愿再回答,只说:“夫人久等了,霍小姐快些随我走吧。”
“好,麻烦了。”霍令殊看着安雅的背影,若有所思。
进了餐厅,塔依果然已经在此等候。“阿莫,快落座。”塔依起身抽开了紧挨着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霍令殊不动声色地走到塔依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塔依笑了笑,“既然你更喜欢那里,那就坐那儿吧。”她拍拍手,侍从陆续开始上餐。
霍令殊扫了一眼,中式的西式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蒸的煮的炒的炸的,什么都有,一顿早餐硬是吃出来晚宴的架势,真是,浪费。哪像阿宁,一只糖葫芦都能高兴半天。
“阿莫,尝尝这个。”塔依点了点她面前的那道点心,侍从会意,立刻将盘子端到了霍令殊的面前。“这是院子里的玫瑰做的馅心。”
霍令殊看也不看,自顾自喝着面前的一碗白粥。
塔依深吸了一口气,用还算温和的语气说道:“阿莫,我们这么多年没见,如今故人重逢,你的态度就不能稍微客气点儿吗?”
“故人?”霍令殊停下了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你算哪门子故人,顶多就是一个我当年心慈手软犯下的错误而已。”
“你!”塔依从位置上站起来,胸口起伏的弧度昭示了她此刻的盛怒,然而很快她又笑了起来。“我不算故人,那谁算?她吗?”
塔依伸手,侍从呈上一叠相片。她拿着相片走到霍令殊的面前,挑衅地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霍令殊隐隐有种预感。
“你好像有大半个月没见着她了吧,想不想知道她在你离开的日子都做了些什么?”
塔依语气玩味,霍令殊听得脊背发凉,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些事情并不在她的掌握中。
“那天下雨,也不知道小姑娘淋了雨会不会生病。”塔依甩出一张相片,上面赫然是陆希宁考完后冒雨而行的情景。
“小姑娘和同伴偷偷跑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父母发现。”“啪”,又一张相片摔在霍令殊面前,照片上的陆希宁正和邵思妍爬山,看背景应是绥山。
“这一张嘛,小姑娘倒是虔诚,你说她在许什么愿?”塔依一边将照片放到桌子上,一边观察霍令殊的神色。
“这姑娘可是大手笔,供了一盏长明灯,你猜,上面写着谁的名字?”第四张照片落下,霍令殊攥紧了桌布下的手指。
塔依不再一张一张地刺激霍令殊,直接将剩余的相片扔在桌子上,相片上散了一桌,霍令殊看到了各个场景里的陆希宁。
“阿莫,”塔依欣赏着霍令殊风雨变幻的脸色,“难道你离开的时候就没有告诉小姑娘,让她不要乱跑吗?外面的坏人可是很多的。”
“塔依,”霍令殊抬头,用看死人一样的神情看着面前这个女人,“阿宁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天真又单纯,与我们的恩怨无关,别动她。”最后几个字,是霍令殊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不谙世事?天真?单纯?”塔依靠着桌角,手指在桌面来回滑动,“当年的我,不也是这样吗?”塔依忽然倾身,阴影落在霍令殊的头顶,“我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呵,”霍令殊舔了舔牙龈,“当初我就不应该建议你在院子里种什么玫瑰花,应该让你种罂粟。它和你,才是绝配!”
塔依直起身,面色隐隐作怒,“阿莫,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年你明明就是有毒的罂粟,却偏偏要装成纯白的百合,真是难为你演了那么久,小夫人。”
塔依直直地盯着霍令殊带着嘲弄的双眼。
“没明白,好,”霍令殊站起身,“那我再说具体点,昆什的大夫人贡达,当年是你害死的吧。”
“是又怎么样,是她先对我起了杀心,我不过是为了自保!”
“还有我们经历过的三次暗杀,除了第一次是昆什的对手干的,剩下的两次,那些人也都是你安排的,为了测试我的衷心?嗯?”
“我,贡达整天想着要我的命,我提防着点也是无可厚非。”
“好,前面都是你逼不得已,无可厚非,那,那些‘药奴’呢?”霍令殊逼近了一步,如炬的目光深深射进塔依的灵魂深处,仿佛要将她戴着的这层假面灼穿。
“你曾说你也不赞同那样的研究方式,只是你阻止不了,实则,你才是这个办法真正的缔造者吧,小夫人。”霍令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厌恶,“以活人试药,其中半数都是你的同胞,能想出这么丧心病狂的方法,还说你不够毒?”
霍令殊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让塔依感到恐慌,“你,你怎么?”
“我怎么看出来的?一开始是直觉,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非良善,有了猜测,后面一步步验证就是了。”
“你早就知道,一直在骗我?”塔依的面色渐趋疯狂,“看我一个人演独角戏,好玩吗?”
“你演什么戏,想怎么演,我并不在意,你也不用装出一副我欠了你多少的样子,塔依夫人,你根本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反人类的,变态。”
霍令殊轻轻吐露出的最后两个字彻底激怒了塔依,“好,很好。”她指了指霍令殊,“把她押到九层!”
第41章
霍令殊戴着黑色的眼罩被塔依押进了“九层”。说是九层,霍令殊却感觉只上了六层,但是这个名字绝对不会是塔依无缘无故随意叫的,所以它应该真的就是第九层,那么还有三层,恐怕在地下了。
塔依扯开了霍令殊的眼罩,强烈的白色灯光让她的眼睛略有不适。
“阿莫,刚刚你说我是骨子里反人类的变态,我觉得要是不让你见识一下,怎么对得起你的评价。”
塔依招招手,安雅捧了一个托盘走近,托盘上放着一管试剂。“你不是说我用活人试药十分得狠毒吗?我要是用你来试药,再把你变成药奴的样子发给那个天真又不谙世事的小朋友,她会是什么反应啊?”
塔依越想越觉得有趣,激动到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听说那个小姑娘先天有病,你说,她会不会突然受到刺激,然后就……”塔依故意拉长了尾音。
“你敢!”
“那我们就试试,你看我敢不敢。”塔依拿起托盘上的药剂,“按住她。”
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血管,血液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霍令殊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死死咬住嘴唇。
“啪”的一声,霍令殊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断裂,手腕上被弹出一道红痕。塔依将手环举到眼前看了看,“也不怎么特别嘛,也值得小姑娘那么宝贝?”
霍令殊明白塔依在说什么,刚刚她也在被摔了一桌子的相片里看见了。前段时间陆希宁淋雨,一开始她用手遮挡在头顶上,后来发现这样挡着雨就会从袖子里灌进去打湿戴在手腕上的手环,索性就不挡了,而是用右手握住左手的衣袖,防止手环被淋到。
“还我。”霍令殊挣扎着去抓塔依手里的东西,然而她堪堪要抓到时,塔依故意后退了一步。
“这样东西我没收了,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吧。好好体会一下当药奴的感觉,这可是最新研制出来的,珍贵得狠。据说连续注射三次就会乖乖听话。我都没舍得用在一般试药人的身上,你说这算不算我对你的,特别待遇?”
“好好看着她。”塔依扔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在安雅转身时,霍令殊的眼神与她在空中交汇,一触即分。
辽城,军区医院家属楼。
“安医生,今天这么早下班啊?”
安信抬头看了眼,“张大爷,又出去遛狗啊?”
“哈哈,没办法,一天不遛就要拆家,我也就当每天锻炼一回啦。”
“那您小心点。”安信侧身站到一边,让邻居先过去,直到一人一狗走远了,他才重新踏上台阶。
安信今年五十多岁,是药学方面的专家,去年才来到辽城军区医院,说起来来到这里也是巧合,去年的时候他和一群同仁去苏亚拉调研,结果遇上了当地两方势力火拼,于是他们一群人很不幸地被扣成了人质,结果还是驻扎辽城的特种九二大队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