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滴,才甜腻了一时半刻,就反了姐了这是!
方才自身后托了惊吓欲摔的三三,凌云本不想开口的,但见长离又要收不住性子了,冷冷的开口浇了把消火冷水,“气大伤身,她从异世而来,不谙我们祖历,不知者无罪。”
说完转而又望向三三,“餐食好了,下来进餐。”
三三听到餐食好了,瞬间放弃了和长离对峙,两眼放光,抬脚就要跳下去。
巨石不矮,她又娇小,凌云急忙御发接住了她。
她虽然听了昨夜二人的谈话,知这孩子生于山野,身骨应是敏捷的,但这般瘦弱的身子,她仍是不甚放心让她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
三三被轻轻放于地面时,抬头便看见凌云脸上还未来得及隐去的,因她要跳下来而显露的担忧。
她很是开心,想要气气长离,转头望着还在端坐在石头上生气的人,来了句,“你看,我说的对吧,凌云姐姐一点儿都不冷的,她比你温柔多了。”
话一说完,三三扭头便朝川兮跑了过去,她得赶紧找庇护去!虽然公主姐姐不喜欢她近身,但她是唯一降得住长离那只暴躁刺猬的人。
正生气的长离听她此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白眼狼,刚刚还冲她笑的甜腻,转脸就开始气她!
火爆脾气的长离哪忍得住,跳下山石便追了上去,只留了凌云在身后凝眉看着近身川兮的三三。
“公主姐姐公主姐姐,保护我,长离姐姐要杀了我。”
川兮抬眼看了看风风火火而来的长离,甩开身后揪着她衣襟躲闪的三三,沉了声音。
“长离,莫要闹了。”
“公主,她…她…她名姓有违祖历,大逆不道!”这小崽子,还真会找庇护!
“那不是我的错,凌云姐姐都说了,不知者不罪!”她探出脑袋来挑衅,说完又赶紧缩了回去,不敢靠着川兮,就小心躲在她身后,不去碰她的衣衫。
“你给我出来,躲在公主身后,丢不丢人!”
“我不丢人,在我们狼群里,保命要紧,能屈能伸!”
“你你你…”
眼看长离就要暴走了,川兮抚了抚额,“大清早的,你如此暴躁作何。”
“公主,你不知道…”
“本宫都听到了,”川兮打断了她又要念叨的话,“能救帝承之人,必为天尊,或许这便是天机所赠此人之由。”
“可是公主,‘三’字为名有亵渎先祖之意,如此称呼她,对我启明生灵来说,无法做到!”
“谁逼你唤她名姓了!”川兮隐隐生了怒。
她对三三,就只看做救命的药灵,并未把她当做同族相待,所以从见面至今,都未曾想过要了解她,更不想知她名姓。或者说,她知自己性软,不愿去将眼前这个与她并无异处的孩子看做常人,以免将来取她性命之时,狠不下心源。
所以,她毫不避讳,常唤她‘药灵’,似提醒自己一般,怕面对这个开朗纯稚的孩子,生了恻隐之心。
若不是长离开口询问,她或许这千山万水行去,都不会问及她的名姓。更遑论去以姓名唤她。
长离提及如何唤三三,显然触了她逆鳞。
川兮说完,猛的起身走开了去。
她不想和这个孩子离得太近,更不想同她有过多接触。长离同她亲近的模样,更是提醒了她,这孩子与她们一般,都是同族生灵。这让她心下烦躁不已。
一旁静观的延天却见她面色不善,行的远了,独自静坐,回头安抚了不知所措的长离。
“别担心,兮儿并非责备你。”
他说完看了眼凌云,端了吃食去找川兮了。
三三有些难过,她不明白,这个在她有危险的时候不顾性命去救她,在她受伤的时候用这个世界异常看重的灵发去给她包扎,还因为怕伤口没好不敢收回,不惜剪断长发,失血过多的时候立马给她进补,晕倒的时候第一个反应过来接住她的人,怎么平时就对她这么的冷淡,好像很讨厌她的样子。
想着想着,三三难过的低下了头,不再去看那正和延天却并肩而坐,默默进餐的人。
她真的这么招人讨厌吗?
凌云将一切看在眼里,知延天却是让她安抚长离,如川兮般,她漠然走过肚子伤怀的三三,行至长离身前,捏了她的肩。
“交深难舍,你当知道。”
“可我做不到,她是人!”长离望了眼三三,“她也会伤心,你看看她,你忍心?”
凌云沉吟片刻,没有反驳。
“你若想,以姓作名唤她就是,'万'字无亵渎始祖之意。只是,好自为之。”
她知长离性情,气大心善,硬不了心肠。不再多劝,只提醒了她,便将餐食递了过去。
“去给她。”
“你去!”长离扫了眼盘中上好的肉食,扭头就走。
让她好自为之,还让她送饭,不干!
凌云无奈,只得自己端了过去,送到三三脸前。
三三没有去接,扭头躲开了。
“吃。”
“不吃!”
“不饿?”
“饿!”
“那还不用餐。”
“想饿着,就不会难过。”
凌云轻叹一声,“公主她,只是不喜与人亲近,你别放心上。”
三三‘哦’了一声,仍是没有去接。
凌云见她这般,没了法子。
她本就不擅安抚孩子,又明白公主刻意淡漠的缘由,她没法坦白告诉这个孩子。
总不能告诉她,因为她要用你的命救她弟弟,和你太亲近了,她怕将来杀你的时候会退却。
就像前日里,这孩子追着她问,“凌云姐姐,你们为什么叫我药灵啊,是因为我的血可以当药救人吗?就像昨天公主姐姐那样,吸了我的血就会好?”
那时她回复她,“是的,帝承子,就是公主的弟弟,他受了重伤,需要你救命。”
她没有明说,只含糊答了她。
可那孩子没有放过她。
“哦…”她歪头想了想,复又开口道:“放心吧,我会救他的,你们别难过。”
她单纯的笑,灼伤了她的眼睛,让她不忍去看,也不愿再说什么。
无法欺骗,亦不能告知。因为这孩子在救了公主后曾坦言,她曾想过逃跑,因为长离那次说“吃完上路”时,她感知到了她们于她的危险。
若告知她此去作何,她定是不愿的,轻则会想着逃跑,重则…她不确信她会不会以死抵抗。
她于她们来说太重要,不能出丝毫差错。
“凌云姐姐,你不吃吗?”三三仰头去看发呆的凌云,曦光透过她颈间的丝发打到三三眼上,没能看清那张脸上的表情。
凌云蹲下身来,接过三三给她撕下的最好的肉食,心有些疼。
她虽冷淡,却不是个无心的人,这般关切的相待,她却是要送她去死的人。她瞬间深深的体会到了川兮的害怕,可这些日子这孩子对她的关切,昨夜她对长离说的缘由…她当如何抽身?
她唯有,趁这一路的长途跋涉,对这个孩子好一些。
“万儿,若以后,你会恨,你要记得…这一路,我们都是真心待你好的。”她本想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但她看到那孩子听了她不自觉脱口而出的“万儿”时瞬间咧开的嘴,舌头转了转,没忍下心加诸于她无谓的开脱理由。
三三听到那句‘万儿’,甚是高兴。
“‘万儿’,真好听,比三三好听多了,嘿嘿…我怎么会恨你们呢,你们对我这么好,放心吧,公主姐姐不就是不喜欢人亲近么,我知道了,不会恨她的。”
抬眼看了看不远处闷头进餐的长离,复又说道,“也不会恨长离姐姐的,她人很好的,就是脾气差了点儿,还有凌云姐姐,你就是话少,可是对我很好呐。看,这肉可是最大最好的!嗯,天却哥哥么,也很亲切啊…你们我都不会恨的。”
凌云没有再言语,低头默默咽了吃食,起身走了。
川兮手里的吃食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她望着初升的曦轮,怔怔出神。
延天却在一旁默默陪着,回头看了眼吃的高兴的三三,又回望了出神的川兮,幽幽叹息。
这一路再是艰险,也不若入了帝都后艰难…只现下,还是顾及眼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