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想让这孩子懂得公主的好,却不想她对公主太好。她的不记前仇,于公主来说,只会是压力。
“你别种了,这草木生于山石间,有穿山蟒的血在,它们一夜便可扎根…还有…你挖的不是泥,是穿山蟒的血。”
三三惊呼一声跳了起来,三两步便蹿到石头上去蹭手上的‘泥浆’,边蹭边想,她说呢,怎么这泥还有腥味儿!都是刚刚的榕树爷爷,保护她的时候包的她严严实实的,都看不清她们怎么打的。
一旁长离看她那一脸嫌弃,着急忙火蹭手的样子,哈哈大笑。笑得川兮都抬了眼去看,见三三好笑的急切样,深敛的眉头也松了三分。
过了一会儿,见凌云给三三递了水,川兮转眼看了看延天却的胳膊,沉着了片刻,开口道:“今日不行路了,就在这鹊羽榕林修整半日吧,明日再走。”
“那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啊,这到处都是那蛇的血,很腥诶,还有尸体,怪渗人的。”三三闻言,赶紧凑上脸来,表情甚是嫌弃。
这小孩儿,怎的刚刚还在生她的气,现下又跟没事儿人似的了?果然还是个稚嫩的孩子,易怒却不挂心。
这般想着,川兮不觉温了声去:“此处安全,且忍一忍,可好?”
此地有穿山蟒血在,便不会再有敌兽袭击,入夜不用守卫都可,是个安全所在。她不欲换地,虽依旧未做解释,却也没生冷拒绝,她第一次,问询了三三。
三三见她难得温声,想也不想,急忙点了点头,自川兮身侧蹲下身来。
川兮见她如此听话,抿了抿唇,低头御了丝发,继续默默织纺起来。
这孩子,食软抗硬。
她一边思量着她的性子,手中动作不停,纤指如抚琴般在空中旋舞,泄了一地的丝发便异常听话的带着那七彩的羽丝萦绕穿梭,慢慢交叠成了缤纷的锦缎。有风轻轻吹过,摇曳了她的裙角,和她如瀑的长发。
那画面美得不似凡尘,饶是女子看了,也不免会入了神去。
三三蹲在她身边,托着小脑袋,侧头静静的看她织纺的样子,在她偶尔抬头看她时,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突然发觉,此般,如此宁安温情。
不知不觉间,心房松懈,她心下已称她为孩子,即使口中仍未改,可她也再不只是药灵了。
一旁几人看了,不知此景是好是坏,皆沉默着离远了,兀自思量。
第20章
走了半月有余,这几日是三三过得最是安逸。
天气没有那么冷了,筋骨也就跟着灵活了,走路都变得轻松许多。
再加上令汲背上刻意露着半尾刃尖的穿山蟒冠刃,周围山兽皆不敢进犯,她便不用天天担惊受怕有什么野兽从天上地下的蹿出来了。
本就生长于山林的她,这几日撒了欢的尽情狂奔,都不需要被几人围着,亦步亦趋,磨磨唧唧的了。
令汲令辰兄弟二人在长离那吃多了冷冰碴子,郁闷至极,看三三撒野欢脱的紧,便也跟了去,仨人在山野里奔走雀跃,倒也甚是悠然。
混的久了,三三对这爱玩闹的同胞兄弟俩越来越喜欢,每每都和二人相携在不远处的山林里狩猎打野一番,找到了好吃的野果,便扯了嗓子呼唤他们过去。
除了总认不出谁是谁。
走远了自是不行的,所以三人就在川兮几人的视线范围内折腾,折腾来折腾去,长离看不下去了。
那俩兄弟没来时,这小家伙整天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她本也是个不安生的主,公主安静,凌云冷冽,延天却严肃,她对三三闹腾的性子并不觉得烦扰,反倒在这无聊的行路中有了点儿乐趣。
现在倒好,这才几天,这家伙就跟那兄弟俩混一块儿去了,完全把她忘了个干干净净!就连找到了好吃的野果子,都先越过她去给公主,再给凌云,最后才给她!
先给公主也就罢了,毕竟公主将那件织纺了半月有余的七彩羽甲给了她,高兴的她又哭又笑的,自是感动万分。
凌云跟她幼年相仿,皆那般孤苦,她性子纯善,心疼凌云,先给她好像也在情理中。
但是这小混蛋丢下她,去跟那聒噪的两兄弟玩乐,简直就是一只白眼狼!
所以,当三三兜着满衣襟的野山梨子耍宝的时候,她视而不见。
三三递给她的时候,她转头不理。
三三眨着无辜的大眼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哼’的抬了下巴看天。
三三就这样蹲着身子抱着还没分给令汲令辰兄弟的梨子,仰头看着长离的下巴咯吱咯吱的啃,啃的长离觉得聒噪难忍,低头恶狠狠的来了句:“白眼狼!”
三三停了嘴,“我怎么就白眼狼了!”激动的她喷了长离一脸的梨汁。
“你给我闭嘴!脏不脏你!”长离抬手毫不客气的推了三三的脸去。
“我干嘛了我,神经呐你!”这一激动,连嘴里的梨子都喷了出来。
长离迅速的遮了脸,义愤填膺,“还说不白眼狼!天天跟我后边叽叽喳喳,我这辛辛苦苦陪了你一路,那俩兄弟一来,你就认不得我了是吧!整日的跟他们胡闹,没个女孩子的样!”
“我怎么就没女孩儿样了!…喔~长离姐姐,你是无聊了吧?我陪你啊。”三三笑的灿烂。
“谁要你陪,陪你那俩‘好兄弟’去吧!一群小孩儿,一样的聒噪,懒得理你们。”
饶是三三再愚钝,也听明白了,“呐呐,不是我不陪你,是你不跟我们玩儿啊!不然我带你摘梨啊,可好吃了,你尝尝…我们可以摘了带着路上吃。”说罢,便递了一颗去。
长离低头看了眼长得其丑无比的梨子,“不吃,你自己吃吧。”
“那你想吃啥,我给你找去。”
“你以为我是你啊,见什么都吃,馋的紧!”
“哦,不吃算了…那你要啥,我给你摘啊。”
长离抬眼看了看已近午时的曦轮,盈满明亮,有意耍弄她,“我要这曦轮,你摘与我。”
说罢,略带戏谑的低眉瞥了三三去。
三三怔了下,抬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有些耀眼的曦轮,已从东边的山坳里弯向了西边的山脊下去。
她低头略沉思了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眼兴奋的道:“好啊好啊,来来来,摘给你。”
说罢,急忙倾倒了一地的梨子,起身拍了衣襟的沾叶灰尘,便拉着长离的臂腕向着山坳跑,拉的长离差点踩了自己的裙摆。
山坳里有一弯清澈的潭水,三三跑到潭边光滑的卵石上,松了手开,蹲下身子捧起晶莹的潭水,耍宝般递到长离身前,“看,曦轮,送你。”
一轮明亮却不甚耀眼的曦轮倒影弯弯的落在那捧清水里,闪着莹白的光。
长离觉得她幼稚俗气,嫌弃的抬头就想奚落,却在抬眼间看到三三被那倒影里的光折射了的大白牙时,止了话。
这孩子,献宝成功似的高兴雀跃,和那眼里等着被夸赞的光亮,是长离在帝都皇城里看不到的纯净明亮。
那纤尘不染的难能可贵,柔了长离的眉眼。
她弯起嘴角,抬手接下了那捧已被暖的温热了的潭水,“嗯,不错,很美。”
三三见她心情好了,也跟着放松下来,撩了裙摆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看着那潭清澈的水,笑的开怀。
长离随着她蹲下身来,也望向那平静的水面,曦轮弯弯的落在那水面上,映着暖洋洋的光。
周围所有,避世一般的惬意安宁。
片刻的沉默后,三三转头问道:“长离姐姐,令汲令辰他们都喜欢你。”
“嗯。”思绪飘远的长离不甚在意的回答。
不知道已有几十载,她未感受过此般宁安了。
“那你会嫁给他们吗?”
“自是不会。”无需动脑,她依旧神不在焉。
这安静祥和,不会太久了。
最苦的,会是公主。
“那就好。”
三三松了口气的声音打断了长离的思绪,她转过头,有些不解,“怎么了?”
“跟现在一样快快乐乐的多好。结婚是会很痛苦的,所以,不要嫁给他们。”
幼稚的话语似有扫除阴霾的效用,长离呼出一口沉气,歪头认真想了想。
嫁给那俩聒噪的兄弟,她可真是得痛苦死。
“万儿说的对,嫁给他们,还不如死了算了,定是不嫁的。姐姐我谁也不嫁,自在快活。”说罢,大笑一声,转眼又望了那静谧的潭水去,沉下了眼帘。
那无望的爱,那不可能的人,放不下,得不到,不若像小家伙这般,易满足,享祥年。
三三咧嘴笑了笑,安心的继续转头看那晶莹的倒影。
错信的观念,错会的本意,若彼此深究了去,若长离重视了她的错念,教于她婚姻与情爱也有美好,或许三三便不会如此深信‘婚姻痛苦’的言语。
再或许,这一行的几人,哪怕有一人重视了她的深信不疑,告诉于她这世间的情爱美好,白首幸福,便也不会有了她和川兮的誓言束缚,来世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