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渐渐明白过来,此事必是白小姐同张德荣一起给她布了个局,想逼她给她点大蜡烛。否则以张德荣的性子,若不是得到了保障,必不会做这样风险巨大的事。
可她能给予白小姐的,只到这场镜花水月的欢庆为止了。
她实在不敢也不能再错下去了。
周围响起喧闹的欢呼声,一些旁桌的人闻声也跑了过来,听闻是又成了一桩喜事,连忙跟着举杯相庆。祝福的声音撞击而来,仿佛此时便已是穆星与白艳的婚庆之时。
穆星放下酒杯,白艳看着她,将手中的杯子倒了过来,笑道:“我一滴未剩。”语气郑重而满足。
在桌下伸手牵住她的手,穆星道:“等下散宴后,我想同你说件事。”
然而穆星低估了男人对于劝酒这件事的热爱。
厉二爷匆匆回到主厅时,定大蜡烛的喜事已经传遍了大厅。一众早已喝的上了头的客人借着恭喜祝贺的名头,纷纷来给穆星敬酒,一时推杯换盏,喧嚣不止。
“是哪家的公子要定大蜡烛了?”厉二爷匆忙地同王梦维他们打听。
一直坐在自己位置上没动过的王梦维摇摇头:“不清楚,听说是唐公子那边的人。”
一旁的宋幼丞低声问:“二哥,刚才是不是以宁…?”
厉二爷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敷衍道:“就是来看看,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回去了。”
宋幼丞与王梦维本就不想久待,闻言便都起身告辞,厉二爷知道留不住他们,便也随意了。
送二人出门回来,厉二爷连忙带着绯莲走到人群里,朗声问:“这是又有什么大好的喜事?”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一听到穆家的名头,厉二爷皱起眉来,刚想问是哪家的穆三少,身旁的绯莲已经叫起来:“白姐姐!二爷,咱们得敬一杯啊!”
一时被打岔思绪,厉二爷也顾不得多想,马上倒出酒来要敬。
先前穆星虽然几番推拒,但耐不住人多口杂,几杯下来已喝的满面通红,头晕目眩。这会儿听见厉二爷过来了,她也没想起来躲,直直地站起来就把酒杯抵到厉二爷面前,大声道:“二爷啊!祝你,祝你花好月圆!到时候我肯定请你!”
不等厉二爷看清她的脸,她又转头一一指过在座的人:“还有你,你,你——唐公子!都来啊!”
晃了晃,她仰头干了一整杯酒,顿时众人都亢奋起来:“好酒量!来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杯,白艳原本该劝着少喝些,到最后已经恨不得赶紧把她拖走了,她正着急时,穆星突然丢下杯子就往大厅外跑。
“公子!”白艳吓得连忙跟上去,饭桌上的众人哄然大笑。
抱着招待拿来的痰盂吐了一阵,穆星头晕目眩地靠在墙上,白艳忙着让人送来热毛巾和茶水,一边心疼地抱怨,一边替她整理擦拭。
待好不容易处理好了,白艳正想回去告辞,穆星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白艳忙扶住她:“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穆星摆摆手,抬脚就走:“走,走,不坐,吵。我要回家!”
她嚷着要走,顾不得回去告辞,白艳只得扶着她出了酒店。
“别拦着我!”饭店门口,厉以宁瞪着厉二爷的跟班,骂道:“你们是好家伙,瞒着我二嫂在外面做出这些勾当,这会儿子还怕什么呢!”
跟班只是堆笑劝着她上车,并不搭话。
骂了一阵,跟班也只是好声劝着,厉以宁终于泄了气。
虽然木已成舟,但她总气不过,便想来宴会上看看。不想她才刚混进饭店,就被那个该死的妓.女拦住,直接把二哥叫了来。
她与二哥该说的都已说过,不过又是哭闹了一场,毫无意义。
临上车时,厉以宁突然又转过头来,咬牙道:“告诉李校长那个姘头,即便饶了那个贱人,我也不会饶了她!”
知道她说的是李校长的那个相好,跟班随口答应了,正要把车门关上,厉以宁的目光突然一凛,猛地顶住车门。
“…阿璇?”
因为穆星说头晕,白艳便没有叫车,只是扶着她慢慢地沿着街走。
“嗯…?这是个公园吗?”穆星眯了眯眼,指着街对面道。
彻底喝醉酒的穆星软绵绵的,全然没了平时飒爽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变了调,行为举止也像个小孩儿似的。
白艳便像哄小孩儿似的说:“嗯,那是个公园,想进去歇歇吗?”
穆星混混沌沌地应了一声。
接近傍晚,公园里几乎没什么人。找了一处石凳坐下,白艳拿出手帕给穆星擦了擦汗。
石凳后面是一株树,穆星靠在树干上,嘴里没个整话:“…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哎我头好晕…”
白艳收起手帕,看她一眼:“谁让你要喝这么多,拉都拉不住。”
穆星笑起来,声音低沉:“…好喝啊,多好喝,那碗,这么大…哎好香,这什么花?”说着,她转过身就抱住背后的树,“我看看…”
白艳看着她的傻样,没忍住笑起来。
伸手把穆星从树下扯下来,她坐近了一些,替穆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平时看着多可靠的人,怎么喝醉了就跟小孩儿…”
话音突然顿住。
穆星靠在树上,半眯着眼。窄窄的眼皮轻轻颤动,两团红晕挂在脸上,刀似的眼睛醉作了一汪春水,扫过朦朦雾气。
晚风轻起,头顶的树荫沙沙作响,一朵不知名的花缓缓旋下,落到了她的脸颊上,也落在了白艳的心里,激起一片战栗。
“嗯…?什么东西,好痒…”穆星伸出手想拂开花瓣,却怎么也找不准位置。手正乱摸着,突然一只凉凉的手按住了她的手。
“我帮你。”是白小姐的声音。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隐约看见白小姐凑了过来。
“好啊,好…唔。”
滚烫的唇上落下了另一抹炽热,软滑如蛇的甜蜜一点一点侵蚀着理智。
树叶不再沙沙作响,玉兰也藏进了花萼,所有的醉言童语,真话假话,都被轻轻地堵在了嘴里。
天与地都静默在这一刻,只剩下晚风,悄悄沉醉。
第四十七章
唇上的缠绵越发深入,急促的呼吸交织不息。白艳的手落到了穆星的衬衫上,冰凉的纽扣早被体温暖热,锁骨滚烫一片,轻轻拂过的手按到了纽扣上,似乎有往下的趋势。
一片混沌中,穆星突然梦醒似的一颤,按住了胸口的手。
“不,不行,不行…”脑袋昏昏沉沉,她偏开头,口齿不清地呢喃。
“你不想吗…”耳畔的吐息如兰诱人,让她原本就沉重的脑袋几乎要炸开。
天色已彻底黑下,转头看看周围没人,白艳还想靠上去,穆星却往后挪了挪,抱住了自己的胸口,大有宁死不屈的意思。
轻笑一声,白艳伸手碰了碰她的鼻尖,轻声道:“穆公子,你居然真的这么纯吗?”
迟钝的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穆星只是紧紧贴着背后的树,胡乱说着:“不行,不行…我不是个男人…我不是男人啊…”
“嗯?”白艳原没有听清,凑近了些,待听清穆星在呢喃什么后,她兀自笑道:“是啊,有时候我都要忍不住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一个男人了。又不好色,也不贪财。”
看着穆星紧皱的眉头,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片纠结。
“你是觉得自己没有担当吗?”她轻声道:“没关系的,没有关系。即便…到最后,你也不愿给我未来,那我…只要能做你一夜新娘,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她再次靠向穆星,落下了浅浅的一个吻。
“咔。”
树皮劈裂的声音十分突兀,但沉浸在小世界里的人毫无察觉。
死死咬着唇,躲在树干后的厉以宁几乎已经要冲过去,但理智又在抬起脚的同时把她生生扯了回来。
干裂细碎的树皮插进了劈开的指缝里,刺痛如惊雷落下,却没有在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无数念头如狂风暴雨刮过。她看着面前不远处的两个人,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触碰,都如针尖扎进了她的眼睛。
再又一个吻落下后,她转身走出了花园。
狂风毫不温柔地扑打在脸上,厉以宁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她脊梁挺直,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新烫好的卷发在肩头跳跃,是一如既往的骄傲。
司机还在饭店门口等她,她径直往回走,快要走到饭店后门时,却突然被人拉住。
“哟,大小姐,你又回来干嘛?可别添乱…”看清厉以宁的脸后,绯华戏谑的声调顿时停下。
一汪眼泪满满积攒,原本被努力地瞪着眼睛维持在眼眶里,却在转头的时候倾数落下。
连那小老虎似的圆润鼻尖都红了,一滴眼泪挂在上面,看起来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