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断的血迹起先只是星星点点,越往后,渐渐连成了浓重的一片,看得人不由心惊胆战。
握紧白艳的手,穆星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终于在拐角处看到了一个晦暗的人影。
察觉到沙沙的脚步声,原本正在缓慢移动的人突然猛地往前挣了一步,但很快她就闷哼一声,整个人顺着墙根跪倒下去。
“呃啊…”
示意白艳站到一旁,穆星忙往前走了几步,轻声道:“小姐?你…”
不料她话还没说完,那女人便嘶声道:“要动手就少废话!你们这些走狗——”转头看到身后吃惊的两人,她突然又顿住。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和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显然和追杀她的人不同…
急喘了几息,女人才哑声道:“你们是谁?”
穆星皱起眉,道:“我们是好心的路人,我是医生,你需不需要帮助?”
借着蒙蒙星光,她勉强能看清女人的伤在大腿上,如此大的出血量,八成是穿透伤。这年头能和枪伤扯上关系…穆星直觉事情不简单。
见义勇为和惹祸上身可不一样,她并不想惹太大的麻烦,如果女人拒绝帮助…
“让那个女人过来扶我。”沉默了一会儿,女人突然道。
穆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她道:“我是医生,你如果需要帮助,让我先帮你止血。”
女人捂着腿上的伤,咬着牙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穆星才反应过来,她无奈地说:“我是女人,行了吗?”她明显感觉到了女人震惊的目光。
她继续道:“你有没有感觉头晕?你已经失了很多血了,如果再不止血…”
急促地喘了几声,女人想扶着墙站起来,但像是为了应证穆星的话,呼吸一滞,她突然脱力地往下一滑。穆星忙几步过去扶住了她,白艳也连忙过来帮忙。
光线太暗,穆星只能勉强看清女人的伤是在大腿内侧。没有犹豫,她先将怀里的手帕拿出来在女人大腿的上部紧束住。确认女人有刀后,她又直接脱下外套将袖管划开,迅速给女人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
“幸好没有伤到动脉…这里太暗,不能确定有没有火器残留,我得把你送去医馆检查一下。”
说着穆星就想扶女人起来,但女人突然一把攥住她,急促道:“不,不能去医馆…”但话没说完,穆星已经将她架了起来,道:“废话什么,再耗下去你就要失血性休克了!”
女人的面色已经肉眼可见变得惨白,因此不顾她的意愿,穆星和白艳迅速扶着她出了巷子,随手招了两辆黄包车。
因为要手动给女人止血,穆星便和女人挤在了一辆车上,白艳单坐一辆,一路往民康医馆去了。
到达医馆,所幸今天值班的刚好是负责外科的张医生,一班茶房也还候着。见大小姐满身血污地进来,一群人瞌睡都吓飞了,说清情况后,连忙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进了手术室。
年头不太平,没少处理持械斗殴的混混们的伤,张医生驾轻就熟地给女人处理了枪伤,把白艳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穆星也忙进手术室给张医生打下手。
在巷子里的止血虽然简陋,但多少也起了些运用。穿透伤也没有伤到动脉,因此清创后,再进行填塞和包扎,又等血压平稳后手术止血。处理完枪伤,又由穆星给女人处理了一些其他地方的擦伤,很快手术便结束了。
考虑到女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穆星做主将她转移到了单人病房里休息。
经过一番折腾,穆星都已浑身脏污,更别提女人了。本来穆星已经累的要喘不上气,但见女人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满头满脸都是污渍,又有些不忍心。
护工已经下班,想到方才女人误以为她是男人,碰她一下都很抗拒,穆星只得又亲手去打了盆水,端回病房想简单地给女人擦擦脸。
穆星刚拧好毛巾想给女人擦脸,不料女人把头一偏,躲开了。
穆星顿时有些不高兴,压着气道:“你若愿意脏着,随便你。”说罢,她就要端着水盆出去。
余光瞥她一眼,女人这才又转过头,低声道:“你果然是女子?”
闻言,穆星无奈道:“…你还怕我轻薄你呢?”
听她如此直白,女人抿着唇偏过头,脏兮兮的脸上也能看出红了一片。
穆星还端着水盆站着,突然身后响起一阵高跟鞋声。知道是白艳过来,她刚转过身,白艳已几步走了过来,将水盆接过去放下。
穆星忙道:“怎么出来了?这边病人多,你先去外面等等…”
白艳手里却也拿着一块热毛巾,当着病床上女人的面,她径直给穆星擦了擦额头上忙出来的汗,语带埋怨道:“忙了好一会儿,你还不快去休息,要在这里和人家折腾。”
穆星忙说自己不累,白艳却瞅她一眼,道:“哼,你当然不会觉得累。”
…怎么感觉这话有点奇怪?
不等穆星想明白,白艳已推着她出了病房:“我来给她处理,你出去休息。”
拿着热毛巾,穆星一头雾水地看着白艳把病房门关上。
照顾病人而已,谁来不都一样吗?
换了白艳进来后,女人便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没有了方才面对穆星的拘谨抗拒。
公事公办地给女人擦干净脸,洗毛巾的间隙,白艳不动声色地看了女人好几眼。
平心而论,女人的容貌…也还算上乘,属于耐看的类型,但白艳就是觉得看得不顺眼。
脸长的不错,那腿又会是什么样?
哼,为了疗伤看了人家的腿也就罢了,还想给人擦脸!
不,其实擦脸还是小事,以阿璇的性子,指不定要和人家白话些什么,打扰了人家休息多不好…
自觉有理有据地想着,白艳手下不停,很快给女人收拾好了。
低声说了句谢谢,女人转过头,明确表达了想静一静的意思。
白艳刚端着水盆出来,在门外坐着的穆星就凑了上来。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聊什么?你觉得这位小姐会是什么身份…”话还没说完,一转头,她便对上了白艳的瞪视。
柳眉压低,水汪汪的眼睛小老虎似的瞪圆,白艳道:“想知道啊?你问人家去呀。”
说罢,她转身就走,穆星一愣,连忙跟了上去。
第五十六章
将水盆交给茶房处理,两人回到穆星的办公室里。拿起桌上的丝巾系上,白艳正要说话,身后的穆星突然道:“这房间里怎么一股子怪味儿?”
“嗯?”闻言,白艳转过头,“有吗?”
“有啊。”穆星说着,突然凑近几步,往白艳身上嗅了嗅,皱眉道:“好像是你的味道呢。”
闻言,白艳不由有些窘,忙背过身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却不曾闻到什么怪味。她正要问穆星,穆星却突然靠过来,凉凉的鼻尖在温热的耳垂擦过,留下一段暧昧的气息。
“我可是闻到好大一股醋味儿呢。”
热潮瞬间在脸上腾升而起,白艳转过身瞪着穆星。
穆星低声笑了小,一把搂住她,下巴摩挲着细发,道:“我可闻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有人偷偷倒醋呢。”
半倚在穆星怀里,白艳道:“我还以为你对每个女子都那么上心。”
手指缠绕在白艳颈间半系的丝巾上,穆星道:“怎么会呢。这世上人间,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哼了一声,白艳道:“撒谎,那你父母亲人呢,还有…那位厉小姐又怎么说?”
穆星失笑:“这怎么能一样呢,敬重父母,亲近友人,但我所倾慕的,只有你一个。”
尤其在经过一个多月的冷静与反思后,她的心丝毫没有冷却,反而越发热烈与不可回转。只要白艳不再推拒她,只要她表露出一丝愿意接受她的迹象,她就不会放弃。
摩挲着白艳细密鬈曲的头发,穆星又道:“已经快十点了,我不能在外面留宿,今晚…一起去我家吧?”这是一个尝试,她不想显得太过紧逼与莽撞,但也绝不会放松每一个机会。
不知是谁的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一下一下,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良久,白艳才轻声道:“改日吧。”担心穆星会因此不高兴,她又紧接着补充道:“今日贸然将孙少爷丢在了球场,还不知姆妈那边是什么情况,少不得要回去一趟。我们…来日方长,好不好?”
无论是看眼前,还是作长久论,这满身枷锁,让她不能,也不敢走进穆星的另一半世界。
那个充满了光明和美好的世界,那个未知的世界,至少在现在,她只能满怀胆怯地期待着。
早做好白艳会拒绝的心理准备,穆星倒也没有十分失望。她点头道:“好,来日方长,我愿意等。”
看了看表,她道:“我方才已让茶房打电话让派车来接我了,现在也差不多到了,咱们走吧。”
想了想,白艳问:“那位小姐,你不去问问她的底细吗?万一惹来什么麻烦…”
穆星故意道:“我可不敢问,怕又打翻了谁的醋坛子。”
白艳拧了她一下,自己也没忍住笑起来:“说正经的呢!”
“没事。”穆星这才笑道:“她若想说,方才便说了,若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至于惹麻烦,我可不怕。”
白艳还还想说什么,但想了想,也做罢了。
以穆家的能力,想来也不会怕麻烦,何必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