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穆家小姐,则因为与宋家公子退婚,深受打击而病倒。
消息放出去后,曾与“穆三公子”结交过的人自然一阵哗然,除去与穆星有商业上的往来如张德荣等人讳莫如深,其余人也不过感慨几句,多了一段谈资罢了。
至于唐钰,倒也闻声来穆府探望了一回穆星。
自然,用的是看望病人的名头。
对于唐钰究竟在追杀一事上参与了多少,参与到哪一步,穆星已没有心思探究。躺在病床上,她只是露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表达了对唐钰这位“素未谋面”之人到访的感谢。
唐公子到底是个聪明人,他的视线在穆星与侍坐在旁的白艳身上看了个来回,最终只是礼貌得祝穆小姐早日康复,而后留下一个果篮便离开了。
接着便是接连到访的各种认识不认识,沾亲带故的亲友,一时皆拖家带口地来看望穆星这个“为情伤身”可怜人。顺便找穆伯父拖个关系,和穆医生求个手术安排。一时穆家可谓是门庭若市,门槛都要被踏坏。
穆星当真是烦不胜烦,私底下对白艳抱怨了好几次伯父干嘛说她是为情所困,真是堕了她的气势。
白艳一阵好笑:“不然你还要怎样?说穆家大小姐是不满退婚而与前未婚夫当场大打出手,最终以1比0光荣负伤么?够不够气势?”
穆星大笑:“很够气势,你不如拿这个消息去卖给宋幼丞的小报,也算救救他的销量。”
说笑归说笑,客人还是得接待,然而接待多了,穆星心头不耐烦不说,影响了休息倒是真的。
最终还是老太太心疼孙女休息不好,决定把穆星送回桐花老屋去,落得个清闲,也能放松放松心情,这才是养病的道理。
穆星原本还不愿意去,嫌桐花老屋离闻江太远,她见不到白艳,天高皇帝远,那姓孙的还在旁边虎视眈眈,谁知道这一养病会养出个什么情况。
因为已经报备过白艳的身份,穆星倒也不遮掩,直接把顾虑说了。
最后又是老太太拍的板:“这有什么,你嫌没有伴,那便请舒晚一起回去玩玩又怎样?”
穆星高兴地大呼奶奶您可真贴心。
然而奶奶下一句就是:“不如也叫着以宁一起去吧,你们小时候那会儿,往年夏天不都是回去消暑吗?一起去玩玩,也热闹。”
穆星吓了一跳,但她还来不及拒绝,说曹操曹操就到,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的厉以宁,终于来探病了。
第六十五章
厉以宁是和王梦维一起来的。
彼时穆星正躺在床上和奶奶、白艳说话,刚听到丫鬟的通报,门外高跟鞋哒哒哒一阵响,厉以宁已小跑进来,一头扑在了穆星身上。
她哽咽道:“你怎么回事!外面传你生了病,我还不信,怎么真就躺在病房里了!”她这一哭,这几个月不见的疑心隔阂霎时便散了个干净。
穆星忙道:“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不小心撞到,伤了腰,小外伤罢了…”说着,忙伸手拿了手帕给厉以宁擦眼泪,又让丫鬟拿椅子来招呼王梦维坐了。
厉以宁擦着泪,犹自嗔道:“小外伤?小外伤还至于躺到床上去?”她转向老夫人道:“奶奶你听阿璇说的这话,一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老夫人笑呵呵地招手让她过去,道:“阿璇什么性子,你不是最清楚的?奶奶可管不住她呀,还指望你管一管呢,你这孩子倒好,都多久没来看奶奶啦?”
说着,奶奶又拍了拍一旁白艳的肩:“现在阿璇也病了,只有舒晚还肯陪陪我这老太婆了。”
白艳正要说话,厉以宁便靠过去撒娇道:“哪有,这不是刚毕业,忙么。我刚从北平那边回来,还带了茶点打算送给奶奶呢,这不一下飞机就听到阿璇病了…”
直接没有接白艳的话茬。
察觉到厉以宁的微妙对待,穆星躺在床上咳了咳,伸手拉住白艳的手,道:“晚儿,帮我倒杯水吧。”
白艳正夹在厉以宁和奶奶中间,闻言一笑,起身绕到另一边的桌旁给穆星倒茶,顺便冲王梦维笑道:“王公子好。”
坐在一旁的王梦维一早便看到了白艳,正瞠目结舌地瞪着穆星,要不是顾忌老太太还在一旁,他早要叫起来了。
这不是那什么堂子里有名的那位小先生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早便听闻有位公子在厉二爷的小喜事上包了这位小先生的大蜡烛,后来在生意场听说是位姓“mu”的公子,却也不曾多想。没想到,没想到这…
趁老太太和厉以宁说话没注意,王梦维小声道:“阿璇,你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
穆星无辜地眨着眼睛:“我一个病人,能干什么?”
王梦维咬牙:“别装傻!”
穆星也冲他龇了龇牙:“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还有,你一会儿留一下,我有事与你商量。”
王梦维正要说话,那旁的奶奶已抬起头冲他道:“正好梦维也在,你们一起去吧?”
王梦维马上露出笑容:“哎,奶奶您说去哪儿?”
奶奶将请他与厉以宁、白艳一道去桐花老屋消暑的事说了。
看着穆星悄悄地冲他挤眉弄眼,王梦维只得道:“啊,咳,今年怕是去不了了,奶奶,我手边正好有个项目要做呢。”
闻言,奶奶直道可惜了:“听说桐花今年有社戏上呢,你们小时候不是最爱看了吗?我还记得那年,负雪还在,你还吵着要她带你们去看…”她拍了拍厉以宁的手,“以宁,你不会也有事要忙吧?”
看着穆星,厉以宁似笑非笑道:“我倒是想去,只是怕阿璇嫌我多余呢。”
闻言,穆星顿时感觉一阵别扭。
虽然她确实想和舒晚独处,但以宁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奇怪呢?倒像是…她发觉了什么似的…
她正想说话,一直没开口的白艳突然道:“怎么会呢?我听奶奶说桐花是水乡,水清的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照得通透,看得明白。本就多鱼,想来也不会再嫌多。”
厉以宁原本笑的甜蜜的脸霎时冷若冰霜,直直地向白艳看过去,一言不发。
白艳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奶奶耳朵不大好,本也没听清厉以宁的话,闻言便点头道:“是,老屋那儿可多鱼了,渔汛也差不多到了,你们去那儿也少不得河鲜吃…”
冷笑一声,厉以宁道:“好啊,阿璇,你打算几时回老屋?”
穆星差点儿哽住,想直说咱俩改年再去成吗我想和舒晚两个人去玩啊!
但她的理智最终还及时拽住了气管,把到口的话生生扭成了:“十二号,就是后天。”
她默默想,也行吧,正好也很久没和以宁一起玩了,总不能让她觉得我有了晚儿就不和她疏远了。反正以后与晚儿的日子还长,也不缺这一次…
不料厉以宁低头沉吟一会儿,却道:“我后天有事,恐怕是去不了了。”
穆星不禁一愣,没来得及感到开心,她反倒疑心起来。
若是以往的以宁,说到要一同去玩,无论如何也会排除万难一定去的,怎么今天反倒…
某种失落竟油然而生,但又很快消散。
毕竟连她自己都为了白小姐,几次放了以宁鸽子。以宁也会渐渐地拥有排除她之外的生活,这很正常。
或许,这就是友谊吧。
说了一会儿话,主宅那边派人来请老夫人和厉以宁他们过去坐,又说了几句,厉以宁便主动扶着老夫人出了房间。
穆星忙叫住王梦维,让他等一等。
待老夫人一走,白艳也自觉退出房间让他们说话。门刚关上,王梦维就嚷了起来:“祖宗!你这是,这究竟怎么回事!”
穆星无奈道:“冷静,冷静,你这么大反应干嘛。舒晚她是…是我朋友。”
王梦维皱眉瞪着她:“她最好只是你的‘朋友’。”
“就是朋友…不是,等等。”穆星也皱起眉,“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还很耳熟。
不欲多言,王梦维道:“你又想让我干嘛?”
穆星呵呵笑起来,把她的打算和盘托出。
她对外的身份已经废弃,自然也不能再用这个身份去请白艳出局,更别说最后赎身的事了。
因此经过她与白艳的商量,决定先找一个可靠的人,用包月的形式,先将白艳从堂子里包出来。作为赎身前的缓兵之计,这至少能保证白艳个人的自由和安全。
自然,她对王梦维的说辞和对穆伯父是一样的,只说她不过是想帮一帮朋友罢了。
王梦维瞪着她:“你倒也真不怕被我爸知道,他老人家要知道我在外面包粉头,我只怕也要像幼丞一样惨。”
穆星先笑道:“怎么会呢,你可不像幼丞,在长辈眼里是温良恭俭让的代表。你什么事没干过啊?哪儿还差这一样呢,是吧?”
经不过她磨,王梦维到底还是答应了。他跟穆星打小调皮事也算做了一箩筐,哪怕现在知道此事恐怕不妥,从小养成的习惯也让他不得不答应了穆星。
何况,在宋幼丞的事上,他到底是瞒了穆星,心中总有亏欠。
白艳一直在门外站着,听到门锁响,她忙转过身,冲出来的王梦维笑了笑。
王梦维看她一眼,本只想点点头走人,但想了想,他又低声道:“白小姐,希望你也是真的把穆星当朋友。”
白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道:“这是自然。”
点点头,王梦维这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