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灵玉撇撇嘴,暗自嘀咕一句,“花言巧语,可真会拍马屁。”
她说得小声,沈爸爸没听到,但坐在她左右两边的沈梧秋和郑星河都听到了。
沈梧秋也不知道其他人听没听到,暗自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手,余光注意到郑星河朝她们这边看来,便朝他歉意地笑了一下。
郑星河神色自若,似乎并不介意顾灵玉的嘀咕,反而脸上的笑意更盛,倒是见她看过去,他很快就把眼神撇开了。
这落在赵九九的眼里,就变成了沈梧秋在和他眉目传情了,便也掺合道:“倒也不是所有读书人都这般会说话的。小郑啊,老实说,是不是哄过不少女孩子欢心了?”
又到了踩人一脚的机会,顾灵玉忙不迭地来了一句:“肯定是的,不然哪会这些花言巧语。”
“阿玉。”黛影又呵斥了一声,“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阿姨,没关系。”郑星河忙打圆场,“女孩子就要这般天真率性才可爱。”
顾灵玉嗤了一声,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以为替她说两句好话,她就能让姐姐嫁给他似的。
做梦。
“不过,我还是得澄清一点,我还没用我的花言巧语哄过女孩子开心。”
话虽然是对着赵九九说的,但特地加了「花言巧语」四个字的话明显就是说给顾灵玉听的。
当然,顾铁憨憨是听不出的。
碍于她阿娘的威严,也就没怼了,只是把自己剥好的一小碗虾往沈梧秋身前推了推,然后扯了纸巾擦手,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郑星河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头轻笑了一下。
这个小细节,不偏不倚,全被沈梧秋捕捉到了,她愣了一下,想到什么,蹙了蹙眉,随即往顾灵玉碗里夹了些鱼肉,“你不是最爱吃阿姨做的红烧鲈鱼吗?快吃。”
顾灵玉受宠若惊——姐姐居然给我夹菜?
心里那点不愉快瞬间就被镇压了,立马夹着鱼肉放进了嘴里,一脸骄傲地睨了郑星河一眼,“姐姐夹的鱼肉真好吃呀。”
“……”幼稚地要命,沈梧秋却忍不住笑了。
这边,沈爸爸看他们边吃边聊还算尽心,就往外面去看了一眼。
原来,刚刚不是错觉,阳水桃就是站在他家屋斜后方的那个小土坡上敲锣叫骂。
这么晦气的事,沈爸爸看在沈祥华的面子上,还是压着气儿,“阳水桃,你在骂什么呢?”
阳水桃是个好人的时候,倒也算得上慈眉善目,但要不好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特别刻薄阴沉,就像此刻,颧骨尖凸,本就薄的唇此刻像抿着一样,显得下巴更加尖窄,让整个人都看起来像个得势不饶人的泼妇一样。
“我辛辛苦苦孵的五十只鸡,好不容易养大两三斤一只了,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把鸡都给嚯嚯了。”
丢个一两只倒也不算大事,这要是五十只都丢了,确实该生气。
不过,沈爸爸又纳闷:“一次丢这么多,总该有人发现吧?你家屋后面还有三户人呢?”
说到这,阳水桃就更加阴阳怪气,“五十只鸡,一只不多,一只不少,全给咬死在那里。”
“不是丢了?”
阳水桃看着他冷笑:“怎么,你不知情了?”
沈爸爸听明白了,脸瞬间就黑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科先说了,听到竹林里鸡叫的时候,他看到了猫。”
“合着你这意思,是觉得你家这些鸡都是我家的猫咬死的?”沈爸爸才不信自己的旺财闺女会干出这样的事,再说她坦荡了一辈子,哪里受得这种气,当即就要和她去跟科先对质。
科先就是阳水桃家屋后的一户人,只不过两家就隔了一片竹林,阳水桃家在竹林下,科先他们在竹林上。
“对质就对质。”沈爸爸挑破了说,阳水桃也就直接骂上了,“全村就你家养猫,不是你家的,是谁家的?”
这边,苏云芝在家里隐约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走了出来,一看阳水桃拿着锣站在自家屋外叫骂,面色顿时就不好看了,“水桃宝,你这什么意思?趁着我家吃饭就在外叫嚷?”
“你家猫把我后院的鸡都给咬死了,还不让我讨个说法?”
“这可真是笑话,你家后院的鸡被咬死了,怎么就赖上我家的猫了?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了?还是亲自抓住了?”
说旺财把鸡咬死了,苏云芝也不信,那小东西就像家里的祖宗似的,鸡鸭鱼肉轮着来,还挑三拣四,别说咬活鸡,就怕是炖好的鸡肉糊糊,这祖宗都不一定看得上眼。
“我比不得你们好命,可以天天闲在家吃香喝辣的,我是没空守着鸡,但人家科先看到了。”
这个老不休的。
苏云芝在心里低骂了一声,早些年间,就因为几只鸭子,她和人闹过矛盾。
那时,乡村对养鸡鸭鹅没什么要求,可以随便放出来,苏云芝见大伙儿都养鸭子,沈梧隽又爱吃鸭子,她就闲着没事干,养了七八只,白日里就随这些鸭子在附近的沟渠觅食,大家的鸭子都聚在一起,但鸭子也成群结队,到了傍晚,倒也知道各回各家。
六月天的时候,气温高,鸭子中暑,她养的鸭子在头一天死了两只,她当天晚上给鸭子喂了药。
第二天下午,沟渠附近的空地上又死了三四只。
当时也不清楚死的鸭子到底是谁家的,到了晚上,鸭子各回各家,就只有科先家少了三只。
结果,科先跑到家里头来,硬是捉走了三只,说死的肯定是她苏云芝养的,因为头一天就她养的鸭子中暑死了。
苏云芝自然不愿吃这个亏,两人就因为这事大吵了一架。
当然,最后还是她吃了这个哑巴亏,因为科先直接跑来家里把鸭子临走了几只。
也就是从那以后,苏云芝再也不养家禽了。
虽然这事过去很多年了,但苏云芝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一直对科先抱着敌意。
可想而知,眼下听闻是科先作证,她有多不服气了。
“水桃宝,你也甭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就去把科先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家猫咬了你家的鸡。”
阳水桃也不甘示弱,“有本事你倒是跟我上去找人对质。”
苏云芝当即跟着她往科先家去了。
科先这一家也是村里的笑话,一个老式二层楼什么装修没搞地建在坡上。
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长得不差,但好吃懒做,娶了个媳妇,生了三个儿子,却依旧没有一点担当,二科先两口子六十岁的年纪,就老的跟八十岁的人一样,天天佝偻着背在地里忙活。
二儿子不好吃懒做,但一直娶不上媳妇,手头有点钱就去外头被女人骗了。
小女儿自从出嫁后,基本就不回娘家。
这么多年来,村里的人大部分的日子都是越过越红火,就科先一家还跟几十年前一个样。
苏云芝看着他家这寒碜的模样,都不愿往他们门口去,就站在院子里。
阳水桃走到门口把人叫了出来,“科先哥,烦请您给我做个证,是不是看到下午是猫在追赶我家那群鸡。”
科先又瘦又干,佝偻着背,大约是岁月的艰苦都在他脸上刻上了印记,模样看起来有几分瘆人,“我也没仔细瞧,但下午我担粪回来时,确实看到是猫在追赶你们家的那些鸡。”
苏云芝冷哼:“没瞧仔细也做不得数的,你得瞧仔细在说话,免得人死了的鸡都要算在我们家的头上。我且问问你,下午在竹林的猫长什么模样?”
“你家猫还能长……”
“你别说话,让他说。”苏云芝打断阳水桃的话,双目瞪着科先,“既然你看见了是猫在追鸡,那你说说都是一只什么猫?”
“具体长什么样我也没仔细看,就看到是那种常见的狸花猫,还有好几只杂色的。”
“呵呵……”苏云芝冷笑了,看向阳水桃,“我想我家那只猫你应当见过。”
阳水桃没理她,问科先,“难道不是一只白色的?”
科先摇摇头,“没有白色的,有三四只猫在那,没看到有白色的。”
“三四只?还就是没有白色的,水桃宝,这你可听清楚了吧,证人也是你找的。”
阳水桃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先前听到科先说有猫在竹林追鸡,想都没想就认为是沈梧秋的猫做的好事,就没多问了,这才直接敲着锣去那个土坡上骂了。
阳水桃一时没了说辞,但一想到竹林里直躺躺的五十只鸡,就不心甘,“就算不是你家猫干的好事,也是你家这畜生引来的猫。先前怎么没有这样的事?”
苏云芝被她气笑了,“合着你是真要把这事算在我们头上了?”
“本来就是这样,整个村子就你们闲着没事养了猫。”
苏云芝朝她摆摆手,“算了,我懒得跟你胡搅蛮缠,您要是不服,大可去政里闹,让村里领导给你主持公道。”
阳水桃被说得无言,只好惺惺地往家里去了。
苏云芝平白受了这些气,心情也不见得多好,回去之后,也顾不得有外客在,直接对着沈梧秋就抱怨起来:“你说你堂婶是什么意思?她家遭了孽,养的几十只鸡不知被什么咬死了,就因为后面的科先说在那看到了猫,就硬是要赖上咱们家旺财。”
闻言,沈梧秋立马看向了她身旁的顾灵玉,过了几秒,才道:“什么时候的事?”
苏云芝:“就是今天下午的事。”
下午……某只喵正好出去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