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祥荣和沈祥华是亲兄弟,记忆中,两兄弟自从合伙搞班车业务泡汤了之后,两家关系就僵了。后来她上高中那会,沈祥荣这个堂伯不知怎么发了一笔横财,再加上她堂哥沈志彬大学毕业在省城找了工作,一家人就搬去省城了,一年到头,除了清明祭祀扫墓,一向很少回村里了。
“昨晚回的。”堂伯母钟玉贞热情地打量她,“倒是越长越漂亮了。我还一直记着你小时候倚在我家堂屋门口,眼巴巴地欠你哥哥冰棒吃的样子,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办,一晃竟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你都当妈妈了。”
被提起童年的尴尬事,沈梧秋呵呵发笑,“伯母还记着这些呢。”
这个堂伯父是她爸爸这一辈里家底最殷实的,堂伯母姜玉贞模样看起来不太好相与,但一向慷慨,尤其是对她这个侄女,因为她和舅母一样,生的都是两个儿子,就特别想要个闺女。
小时候她爸妈忙起来,起早贪黑,偶尔顾不到她的时候,这个堂伯母就会将她接去她家吃饭,那会还常常跟她妈妈开玩笑,要认她当干女儿。
“我都记着了。”钟玉贞朝她招手,让她过来坐,顺便又给她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儿媳。
沈梧秋站在原地和两个嫂子一一打过招呼,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拉了拉身后的顾灵玉,主动同人介绍道:“伯母,这是我孩子们的另一个妈妈,顾灵玉,你们叫她灵玉就好了。”
她话刚落,顾灵玉就从她身后探出了脑袋,也不需要她再介绍,憨憨就大剌剌地和人打起了招呼:“伯父伯母好,大哥大嫂好,二哥二嫂好。”
“……”虽然听了点风声,但沈祥荣一家还是短暂地愣了一下,稍许,钟玉贞才重新扯了一抹笑,“怪不得孩子这么水灵,原来两个妈妈都是大美人儿。”
顾灵玉倒是毫不谦虚:“主要还是秋秋功劳比较大哒。”
大嫂姜丽瞧着她活泼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心里却啧啧称奇,心想自家这妹妹瞧着是个成熟稳重的女人,口味竟然这么独特,不爱男人也就算了,喜欢的竟然还是这种小妹妹。
这般想着,也忍不住开口打趣道:“你们也真是虎,四个孩子风险多大呀?不过你们也真是厉害,虽然现在试管技术成熟了,但我看双胞胎的成活率都不高,你们倒是一次生了四。”
顾灵玉眨眨眼,「试管」对她来说,又是个新颖词,“试管?”
姜丽:“嗯?你们不是做的试管?”
沈梧秋赶紧接了话,“可能我们比较幸运。”
钟玉贞:“确实幸运,你大哥大嫂结婚几年都没得小孩,这几年也是想方设法,你那个小侄儿就是做的试管,当时想弄个双胞胎的,结果只存活了一个,第一次没成功,做了两次才成功的。”
顾灵玉听得云里雾里,压根就插不上嘴,但又好奇。
沈梧秋就怕她口无遮拦,干脆打发她去楼上把大毛和三毛抱下来。
说到试管,姜丽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拉着沈梧秋聊地热切。
还好沈梧秋早就做好了功课,怕的就是有人问孩子的来历,到时自个儿露馅。
陪着沈祥荣他们一家子聊了会天,又有不少人上门来送礼了。
沈梧秋也没再往楼上去,就带着孩子们在楼下,一边照顾崽崽,一边和大伙儿打招呼聊两句。
崽崽们大约也知道自己今天是主角,一个个都很乖,除了四毛这个懒猪猪雷打不动地吃了睡睡了吃,其他几个崽崽今儿觉也少了,一直睁着骨碌碌的眼睛东张西望,谁来逗他们都会给脸回应一下。
这可让大家稀罕地紧。
“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养的孩子,瞧瞧这模样,哪像才满月的孩子,我瞧着比四奶奶她家那个四个月的外孙还要活泼些。”
“就是说……人家梧秋这还是早产了,我侄媳妇当年七个月早产,孩子在保温箱就呆了半个月,结果我听说就老大在保温箱呆了几天,其他孩子健康地很。”
“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啧,这娃娃这眼睛多水灵呀,黑黢黢的,乖的很,这是老几来着?”
“这大大圆眼睛的是老三,旁边这个憨实些的是老二,那边那个一直睡觉的是老四,这个眼睛水汪汪的就是老大。”
“你倒是分得清。”
“这有啥分不清的,说起来也挺怪,我看人家双胞胎都挺像的,有时当母亲的都未必认得,但梧秋这四个孩子,倒是四个模样。”
“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别人的双胞胎是同父同母,但这四个,可就未必了……”
“这话怎么说?”
“你没看到老乐带着那姑娘一直招呼人吗?据说那就是人家「女婿」,我问过我儿子了,两个女娃娃在一起,生孩子可以是可以,就是做试管……但也少不了男人的那东西是不是?我估摸着人家就是花钱买的高质量的,不然你们说这孩子咋这么水灵?”
“这也行?”
“有钱干啥不行?”
……
围绕着孩子或高或低的议论声都或多或少地落到了沈梧秋的耳里,虽然有些难听的话,但沈梧秋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人活一世,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
无伤大雅,也不必斤斤计较。
到了十二点,远亲近邻差不多都来报到了,大厅院子里都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沈梧秋也没工夫一一去寒暄,招呼客人的活就交给沈爸爸、沈梧隽,还有顾灵玉他们去了。
酒宴在十二点二十八分开席。
开席前,人群里也不知谁起哄,都吆喝着沈爸爸说几句。
沈爸爸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拿着话筒站在了走廊上的台阶上。
村里一些顽皮的年轻人说沈爸爸站的不够高,搬砖的搬砖,拿凳子的拿凳子,最后硬是给沈爸爸搭了个临时舞台,让他发挥。
突然鹤立鸡群,沈爸爸还挺不自在的,拿着话筒无措地站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才艰难地说出一句:
“首先,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外孙女们的满月宴……”
作者有话说:
昨天听了离婚朋友的一肚子苦水,让我对她是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害我憋了一肚子气。
所以,姐妹们,以后不要听已婚妇女吐苦水。
我觉得我们根本就没法理解。
第102章
没有准备的沈爸爸以为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谁知道起了头,那一瞬间就冒出了满腹的感慨。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躺在医院里,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但自我感觉并不好, 那会想着,我也没别的奢求了, 只要还能活到当爷爷的那一天,我就满足了……”
随着他真情实感的流露,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以前家里不富裕的时候, 以为给孩子足够的物质,就是爱他们了。等到阎王殿走了一圈之后, 才会明白,其实钱啊、东西啊……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重要。
于是, 我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 但秋秋是个好女儿。她的回来,让我死灰一样的生命复燃, 所以,现在我才能和大家欢聚一堂……”
沈爸爸说得很慢, 他其实不是个太会自我表达的人, 这些话并没有将他心底的真情表露完全表达出来,所以在场的大伙听着觉得平淡,但他内心却是压抑不住的翻涌情绪。
说到这的时候, 他眼底有些泛酸,又怕当着众人的面太失态, 停了小会, 把心底的情绪稳住了, 才继续道:
“也不瞒大家,我今天特别开心,也很得意。不仅是为我有个好女儿,更是我的好女儿给我生了四个白白胖胖的外孙女,我敢打赌,整个景荣镇都寻不出比我这四个外孙女更可爱、乖巧、懂事的孩子了。”
闻言,安静的人群里就有些关系好的人开始调侃起来:“我看我们今儿不是来参加你外孙女满月宴的,就是来听你炫耀的,大伙说说,是不是?”
“我看也是……”
听着大伙的调侃,沈爸爸更是笑得眼角细纹叠起,“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里里外外都要秀一场。”
说话的同时,他冲台下的某只喵招了招手,“灵玉,过来。”
顾灵玉不知其意,但还是乖巧地走到了他身边。
沈爸爸把话筒凑到她跟前,“来,叫一声给大伙听听?”
顾憨憨莫名其妙,好在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情商在线了那么一下,“爸。”
“哎。”沈爸爸大大方方且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随即拿着话筒再度开口了:“以前也没机会好好跟大家介绍介绍,今儿趁着这机会,我就再同大伙炫耀一下我这好「女婿」。”
邻里邻居的,大家都住在一个村子里,再加上他们一家子红红火火的,村里少不了盯着他们家的人,多多少少也听了些风声。
在他们看来,这种事儿,沈爸爸应该想方设法兜住不往外说才对,这么大张旗鼓地往明白了说,倒是出乎他们意料了。
沈爸爸其实也知道村里人怎么想的,老实说,要是自己闺女能重新选择,他没也那么容易同意,更不用说支持了。可是如今生米煮成了熟饭,崽都捣鼓出来了,还不只一个。再者,这「女婿」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就算真想不支持,那也力不从心。
与其遮遮掩掩,让村里人背后乱嚼舌根,还不如他把这事放到明面上来说个痛快。毕竟,秋秋还得继承他的事业,多少也得在村里生活到他死,让那只喵不明不白地跟着秋秋屁股后面跑,多少也有些委屈了。
这般想明白之后,沈爸爸更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对于我这个「女婿」,我知道大伙多少有些纳闷,怎么是个女娃娃。实不相瞒,我第一次看到秋秋给我带回的这个「女婿」,我也挺纳闷的,怎么好好的男人长了个女儿身?结果秋秋告诉我,她找的对象就是个姑娘家……”
台下被他幽默的口吻逗笑了,刚刚那会沉闷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快活起来。
在房间里喂大毛二毛喝奶的沈梧秋也笑了,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鼻头泛酸。
老父亲从来不是个什么风趣幽默的人,如今却为了她们,却在费尽心机地将他自己都不太能接受的事说服大家接受。
怀里喝奶的大毛像是感受到了妈妈的情绪变化似的,吐出小樱桃,仰着小脸,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小手也努力挥着,“咿呀……哦……”
沈梧秋回过神来,握住她乱舞的小手手,怜爱地放在脸上轻抚:“宝宝饱了?”
“嗯哦……”大毛咿咿呀呀了一阵,又重新叼住了小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