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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73

    三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谭明梨。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名字却常常会钻进我的耳朵。爸爸说她是他大哥的女儿,也是谭家这一辈的长女。

    如果要按旧时侯的做法论起来,甚至还是嫡长女。

    爸爸在家里一边焦虑地吸烟,一边这样低声念叨。

    他一转头就看见了刚刚拎着铲子从花园回来的我,一下子沉下脸来。

    “你看看你穿的是个什么!”

    他迈过来几步,抬起手,似乎想指指我,但又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不得不收回来。

    “你就不能学学谭明梨?”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

    那时谭明梨刚刚回来半年,却已经在谭家蛮出名了。温柔漂亮而又聪明知礼的年轻女孩谁都喜欢,爷爷更是曾笑着说过她像年轻时的自己。敏感的人不能不为他这句话下隐藏的意思而骤然提高警惕。

    她甚至可以自由出入爷爷的小别墅——她刚一回国,爷爷就给了她一把那座小别墅的钥匙。

    这叫爸爸嫉妒而又愤怒。

    他反反复复地对我们说,就连他进那座小别墅都要提前好几天通报,但是爷爷却一下子那么轻易地就将钥匙给了出去,给了一个比他小不知道多少岁的小女孩。

    “一个……小女孩!”

    他说这个词的时候会后仰一点身子,叉起腰,带着不可思议和嘲讽惊叹的语气,好像这是什么极其滑稽的大事。

    我不喜欢他这种语气,皱起眉想躲避开来。

    我想他忘了一件事,他的女儿也就是我,也是个小女孩。

    可能在他眼里小孩不算人,女孩也不算人,那么两者加在一起,又“女”又“小”者,则就更加地不算人。我想。

    这大概就是他不论怎么样都一定要个儿子的原因。

    四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见谭明梨的第一面起不喜欢她。她太得体,又太完美,看起来像个假人,所以我觉得她很装。

    她那时刚刚回国,西式作风还很浓重,中文说得不太好,口音很僵硬,而且还往往会说得太过书面化,比方说道谢时,她会郑重其事地慢慢说“十分感谢”。

    她发不出来“谢”字的这个“X”的音,最后讲出来会更近似于“射”。

    于是我跑过去故意逗她玩儿,在她面前大声地学她说话的口音。

    我那时是谭家的孩子王,大家都听我的话,而且大人们或多或少都不太喜欢谭明梨——她回国之后光芒太盛,叫很多人都感到不安。

    大人们对我们的行径看在眼里,但是并不制止,甚至有的还会在私下隐隐鼓励,而更多人只是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冷冷的笑在远处自顾自地看,看谭明梨怎样丢丑。可我那时并不知道自己给他们当了枪使。

    总之,在谭明梨面前,我趾高气昂,我耀武扬威,我张牙舞爪,我渴望她对我生气,最好要我们两个鼻青脸肿地打一架,这样我才觉得满意。

    但是不论我多过分,她还是不动怒,看起来还是那样平静,最多偶尔淡淡地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半点也不在意。

    这让想看热闹的大人们失望之余更加心惊,也让我有一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同时也因为她的云淡风轻而感到不被当回事的愤怒。

    我记得我做过的最出格的一件事是我弄坏了她常戴的一块表,我看她平时很用心地擦拭它,以为她对那块表十分心爱,所以打算通过这样让她生气。

    不过我本来没有打算弄坏它的,但那表的零件太精细又太脆弱,等我回过神来,它已经停在我手里不走了。

    我直到那时才觉得害怕。

    这下闯祸了,我想。谭明梨一定会发火的……我也觉得这次我太过分了。

    我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所以我决定我要留在犯罪现场等着她来,并且如果她骂我我也不还嘴。

    不一会儿谭明梨就来了。但她居然没有生气,只是接过那块表细细地看了看,然后将零件收拢好。

    “喂——”

    看她要走,我才急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她,“你……你都不生气吗?”

    我从不叫她姐姐,只叫她“谭明梨”或者是“喂”。

    “我有钱,我给你赔。”

    我别别扭扭地昂起脸,说。

    “没关系,不用。”

    她很淡地笑了笑,摇摇头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东西。别放在心上,明卿。”

    很奇怪的一件事是,谭明梨只比我大三岁,但她叫我“明卿”时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宽容的、长辈特有的语气。我不喜欢她这种语气。

    我表示我一定要赔,拉着她不让她走。

    我虽然不是好孩子,但也不算太坏。我知道弄坏别人的东西是要道歉赔偿的,但是对着谭明梨我又道不出来歉,只好给她赔钱,这个不能再少。

    谭明梨被我拉住,一时半会走不了。

    她似乎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温和而又无奈地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她这样的眼神很熟悉,熟悉到叫我有点不舒服。我皱着眉转头就走。

    走出好几步之后,我才想起来那是什么眼神。

    我七岁的时候曾经养过一只白色的小博美,小小的一只,非常可爱,她有小型犬的通病,情绪总是很激动,喜欢发脾气,但我还是喜欢她。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发现她打碎了我最喜欢的航模,那个时候,我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的。

    我应该觉得生气的,但我忽然没有力气再跟谭明梨生气了。她太过温柔宽容,让我觉得自己又幼稚又愚蠢。我决定我以后不再讨厌她了。

    其实谭明梨好像并不喜欢那块表……过了一会儿,我又想。

    真奇怪,她好像什么都不喜欢,甚至也不怎么喜欢她自己。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我于是又觉得她有点可怜,决定自己以后要对她好一点。

    五

    上高中那年,我妈妈死掉了。

    她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因为一直生不出来男孩打过好几次胎,落下了后遗症。

    爸爸堂而皇之地把他外面养的情人带到了家里,妈妈这才知道丈夫原来还有那么大的一个私生子,她本来就在断断续续地生病,这下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一样,彻底倒下了。

    在她临终前一晚上,我曾经跟她说过一会话。

    她那时已经病得意识都不太清楚了,形销骨立,身上各种管子,但见到我时还在强撑着微笑,看上去很有精神。后来我想,那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明卿……”

    她轻轻地叫我。

    我咬着牙擦眼泪,模模糊糊地答应了一声,紧紧地捏住她的手。我感觉她的手瘦得硌人。

    “别难过……明卿。”

    她又叫了我一声。

    “人总会死的……”

    她温柔而又虚弱地笑,柔声说:“我只是稍微比别人死得早一点而已。”

    我再也忍不住了,哭着说:“那为什么死的人是你不是我,也不是我爸爸。”

    明明该死的是他才对,该死的人是他,这样才对。

    这老天是个什么老天,这道理又是个什么道理。

    她便极宽容地笑。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说:

    “你不要跟你姐姐争,你争不过她的。她是个好孩子,我看你不如跟她好好的……知道吗?”

    妈妈说的是谭明梨。

    那时她刚刚高中毕业,爷爷将她带去京城赴宴,她在宴会上极出众,如明珠似皎月,一出场就光彩夺目,又有赵鸿梁的赏识为她扬名,几乎所有人都确信她就是下一任谭家的继承人。

    我说“知道了”。

    她又说:

    “也不要恨,好吗?明卿?”

    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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