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身端给南迦,同时为老板整理一下桌面。
南迦看在眼里,无意瞥见蒋令怡颈侧有一块不起眼的伤疤,虽然大部分被白衬衫掩盖住了,但依稀能看出些许。
以及,蒋秘书右手中指上有割伤,最近新添的,已经结痂了,看着像是小刀子或摔碎的瓷器划伤的。
早前一门心思都在焦头烂额的商业上,南迦从未发觉这些,眼下匀了两分注意给蒋令怡,这才发现她处处都不对劲,诸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
不动声色的,南迦收回目光,直到蒋令怡要出去了,喊住她:“蒋秘书。”
蒋令怡停下,回头望来,疑惑问:“南总,您还有事?”
南迦定定看着她,不言语。
还当是怎么了,蒋令怡不自觉就紧张,脸上的血色都顷刻消退了大半。
可下一刻,南迦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往上一递,温声说:“资料没拿,往这儿了。”
蒋令怡回神,背后贴着薄汗,乍然松一口气。她折回去,接着文件,恭敬说:“抱歉,刚刚没注意。”
南迦严格:“上班用点心,不要小事都做不好,这种都记不住。”
蒋令怡应道:“是,我会改正。”
“如果压力大,可以请假一两天,休息调整一下,不用硬抗。如果调休用完了,单独找我批也行,最近工作多,但是身体健康摆在第一位。”南迦说,看出她脸色煞白,为之找台阶下。
“我就是昨晚熬夜了,有点累,不过不用专门请假休息,没事。”蒋令怡说,“谢谢南总了。”
南迦话里有话:“不要犯低级错误。”
可惜蒋令怡听不懂,只当那是苛责,点点头,回道:“是。”
南迦拿起另一份文件打开:“下去吧。”
蒋令怡出去,整个过程未起任何疑心。
也不知道是懵圈过头了,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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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
纪岑安在那里待了半天,和赵启宏一起。
下半天是纪岑安只身外出,避开这边的某些贼心不死的跟踪者,一连转至好几个地方。
艾加公司、阿冲那里、杨开明家,甚至是理工大学。
纪岑安一个人都没见,只是确保所有人的状况,发现他们平安无事后,又潜回北苑,随后做一些准备。
至于到艾加公司那边,纪岑安并不是为了南迦,而是看看昔日的团队。
都是悄然进行,这回真只有她自己清楚。
等到尘埃落地了,纪岑安才找上早被艾加公司开除的蒋书林,约见这个往日的朋友。
她直接到蒋书林的住所,在楼下候着。蒋书林一回来就能看到她,径直遇上。
蓦地发现纪岑安的那一刻,蒋书林还以为是眼花认错了,不敢相信地杵在那里,半天没上前相认。
纪岑安取下帽子,打招呼:“老蒋。”
蒋书林脑子都转不动了,似是在做梦。
早知道她回来了,但没料到她会到这儿找自己。
到底还念着当初那份携手共进的情谊,还有纪岑安曾帮过自己许多,蒋书林先四下张望一圈,其后手忙脚乱拉着纪岑安朝偏僻的地方藏着。他有点激动,见到纪岑安都快颤了颤,强行压住惊讶和重逢的高兴,他放低声音说:“老大,真是你。你咋……你怎么过来了?”
纪岑安解释:“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蒋书林脱口问,可旋即不等纪岑安张嘴,又赶忙止住,拉着纪岑安上楼,“这里不方便,先上去,到我那里坐会儿。”
纪岑安答应,跟着走。
蒋书林住的地方是租住的一室一厅,环境较差的老小区,和他女儿一起。
自从被艾加公司开除以后,父女俩过得不好,处境越来越困难——出生就带病的女儿医疗费用太高,没了那份高薪工作,蒋书林都快负担不起女儿的治疗,愈发举步维艰。
今天是周二,家里的小姑娘还在学校,晚点才回来。
蒋书林进门就泡茶水招待纪岑安,忙来走去,挺殷勤。
他有好多想问的,想跟纪岑安聊聊,叙叙旧。不过场合和时机不对,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纪岑安单刀直入,不装腔作势:“老蒋,我需要你帮个忙。”
蒋书林愣住,但还是转过脑袋,有义气地问:“什么?”
纪岑安说:“我要见邵予白。”
蒋书林滞在原地,脸色变了变,略微诧异。
“我知道你一直都和她保持联系,她告诉我了。”纪岑安讲道,重述一遍,“我要你带我去她那里,找她谈谈。”
第103章
半个小时后。
通体白色的比亚迪F3匀速行驶在宽阔的大路上, 蒋书林负责开车,纪岑安则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
蒋书林一脸凝重,神色不再是最初那样放松, 面上的喜悦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经和谨慎,上车前就已是如此。
不想趟这场浑水, 但终究是被纪岑安劝服, 可又不是完全支持。
看向远处的路, 纪岑安轻声说:“我单独上门,她不会信。”
蒋书林厚唇展平, 理解她的难处, 想了想, 说:“邵老板……邵小姐这些年找过你好多次。”
“我知道。”纪岑安回答,“她讲过了, 我们前阵子私下见了几次。”
蒋书林问:“邵小姐找你了?”
“没有,不算是,只是碰巧遇到。”纪岑安说, 反问, “她这段时间没和你联系?”
“没,断联很久了。”蒋书林说,迟疑了下, 怕纪岑安不信, 补充一句, “只在线上发的消息,她问起你了, 找我们打听你的去向。”
这与邵予白自己所讲的有出入, 不大一样。
纪岑安佯作不知:“什么时候?”
“今年……不久前, 大概六月底。”蒋书林斟酌回道,“那时我们也不清楚,大家都没收到你的消息。”
六月底,恰巧就是纪岑安刚进城那会儿,前后隔得不久。
我们?
纪岑安直截了当说:“还找了谁?”
蒋书林如数道来:“都有,我,阿奇他们,小圈子里基本都问过了。”
邵予白消息倒是灵通,但人在国外,天远地远的还是不确定,因而四处打听,以为纪岑安回来会先找团队里的旧友,孰知不是。
这点邵予白自己没讲实话,模棱两可的,嘴里没一句实的。
发现两边的说法不同,纪岑安习以为常,知晓多半是邵予白在说谎,也不深究细枝末节:“小五也在?”
蒋书林摇头:“小五不清楚,他……很久以前就离开了。”
以为纪岑安不了解细情,蒋书林犹豫一番,还是委婉提及当初的经过。与邵予白说的大差不差,只不过少了部分内容,以及主观性挺强。
蒋书林至今不接受南迦,也看不上南迦的半路出身,仍旧对南迦接手艾加公司颇有不满,言语间净是鄙夷唾弃。他在南迦手下工作的两年多只是因为团队,原先顾及大局和同伴,所以不敢惹事或当面指出南迦的不是,但现在早就脱离了艾加公司,他对南迦和管理层的嫌恶摆在脸上,毫不掩饰。
“她抢了咱们的心血,转头就卖给西山,还把反对的小五赶走了。”蒋书林忿忿不平,屈辱地咬紧腮帮子,硬朗的下颌线突出,“我们的好多东西,甚至那些快成型的项目,有几个团队的创意,她都拿了,耍花招诓骗我们,本来一开始承诺的是合作,答应是资助,以团队为主体,不干涉太多,可后来所有的成果却变成了她的东西。”
纪岑安不接这句,已然摸清细情,只嗯了声。
这件事的每一方都有不同的说辞,邵予白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小五是坚守初心的先锋,蒋书林则是忍辱负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连阿奇他们,也都有着为了团队完整着想的无奈。
只有南迦是恶人,处处不择手段。
脖子近乎胀红,蒋书林说:“早知道会是这样,我们就不该……帮她。”
敛起眸光,面上没有太大的波澜,纪岑安张唇:“都过去了。”
然而蒋书林说这些不是为了诉苦告状,应当是已经在哪儿听说了某些事,知道纪岑安和南迦的关系不同寻常,也清楚纪岑安近期是在谁的地盘上过的,他似乎还有别的话,但迟迟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