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骂人。”陈小洛道:“我骂的都不是人。”
苏深皱眉:“你这是人鬼歧视。”
“又说错了,我歧视的只有你。”
“无所谓啊,”苏深站起来,晃悠一步坐到沙发上,双手扒着沙发靠背,下巴拄着手臂:“你又干不掉我。”
陈小洛:“……”
她关上冰箱门,视线望向苏深,绯红的眼眸雾沉沉的,“话不要说太满,来试试?”
苏深微微睁大眼睛。
一人一鬼隔着客厅对视,沉默在不大的空间蔓延。
……
“不要。”苏深把脸偏向一边。
陈小洛微笑:“怕了?”
“我才不和你打架,你身上血腥味难闻死了,一会儿肚子疼难受的还是我。”
“哈,怂就怂,别给自己找理由,你气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想。”
苏深拱了拱身体,高度下降半个脑袋,露出洁白的额头和一双漆黑的眼睛:“那明明是正常交流,是你太小心眼了。”
陈小洛怀疑苏深脑子不正常:“你当着我面骂我,说我坏话,还不允许我生气?”
苏深拧眉,为自己辩解:“我说的是实话。”
陈小洛懒得和她吵,淡淡道:“你是个傻子。”
苏深一拍沙发:“你凭什么骂我!”
陈小洛:“我说的是实话。”
苏深:“……”
“好了小傻子,”陈小洛将从冰箱里收拾出来的一大包过期食品递给苏深:“去扔掉。”
苏深不高兴:“凭什么我去!”
“凭你给我添的那些麻烦,凭我是你老板。”
“不去!”苏深气鼓鼓背过身,沙发靠背将她全完遮住,只能听到个声音:“我累了要休息,我下班了。”
陈小洛挑眉:“谁规定你下班了?我这个老板怎么不知道。”
苏深意见很大:“村口拉磨的驴还要休息呢!”
“……你要这么比喻自己也不是不行。”
苏深眨眨眼睛,发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不禁有些懊恼。
陈小洛接着道:“我生理期还没过,不能剧烈运动。”
这个那本书上也有写。
苏深打了个寒颤,这种疼痛她虽然第一次经历,但其强度足够她刻入DNA里。
绝对不想再经历下一次了。
话虽如此,可是……
“扔个垃圾而已,算什么剧烈运动。”苏深不信。
“对我来说算的,”陈小洛理直气壮:“每个人身体状况又不同。”
“别说了,”苏深站起来:“我去。”
陈小洛笑着送她出门,站在门口挥手,甜甜地道:“早去早回哦~”
话落,不等苏深反应,啪地一下重重关上了门。
一副生怕她再回来的架势。
苏深一只鬼拎着垃圾袋,孤零零杵在门前,颇有风中萧瑟之感。
“女人啊,总是喜欢口是心非。”她念着忘记从哪里听来的台词,摇头感叹。
陈小洛家虽然小,但也是别墅区,和其他别墅区住户一样,享受高一档物业服务,比如垃圾不用跑去小区门口扔,放到院墙外的垃圾收纳区就可以了。
来回一分钟不到的路程。
苏深将垃圾袋放到收纳区,也不知道里面陈小洛装的什么,怎么都放不正,歪歪斜斜,看着别扭,她强迫症发作,调整好几次,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支撑的角度,确定垃圾袋不会歪了,这才转身往回走。
此时有两个女生从门前路过,一个道:“就是说啊,每天就知道惹我生气,一根筋大直男,糟心玩意儿,真想分手。”
另一个道:“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原谅他。”
“哎呀,也不是,主要他每次都送我礼物,送得还蛮有心意,我就忍不住原谅他了。”
“所以你到底是喜欢他的人还是礼物。”
“当然是人啊,礼物是表达歉意的方式啊……”
两个女生越走越远,说出的话也渐渐听不见。
苏深不动声色瞥她们一眼,记忆中好像也收到过名为礼物的东西,是一个布偶娃娃,忘记长什么样子了,也记不清是谁给的,唯独清晰的是,娃娃衣角有用金线绣着的一个明晃晃的‘深’字,有人嗓音温柔的告诉她,这是她的名字。
她边走边想,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回到院子,面前是陈小洛关上的那扇门,鬼使神差地,她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开。
丝毫不感觉意外。
苏深上前一步穿门而入。
客厅哪还有半个人影,倒是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半个切口平整的西瓜。
苏深飘过去,拿起来抱在怀里,打量一圈不好下嘴,然后无师自通地从旁边餐具架上拿了个小勺。
挖一勺子送进嘴里,发现还挺甜。
抱着西瓜,苏深循着束缚寻找陈小洛,结果在二楼另一间房间发现了她。
这个房间比较空旷,相较卧室大一些,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陈小洛正在蹦蹦跳跳打沙包,苏深进来,她目不斜视,眼神没分过去半分,全当没这只鬼。
苏深也不在意,环视一圈,找到个瑜伽球,飘起来去瑜伽球上坐着,边吃西瓜边围观陈小洛打拳。
陈小洛在苏深倒垃圾的时候换了身衣服,发带拢住蓬松的短发,额头饱满,一身轻巧便利的运动装,腹部位置布料松松垮垮,掩住精瘦的腰肢,手肘和膝盖都带着护膝和护腕,她平时的服装以宽松舒适为主,多少显得邋遢,眼下这一身将她大部□□体曲线显出来,苏深才发现,轻盈婀娜原来也可以用来形容陈小洛。
与之相反的,是陈小洛一招一式的气势,她出拳凌厉,动作带风,浑身透着股练家子的锐气。
看了一会儿,苏深吃得差不多了,嚼着西瓜,口齿不清地喊她:“扔垃圾你嫌运动量大,干这个就没事儿了,当心血染山河破。”
陈小洛一个回旋踢结束练习,扯过毛巾擦掉脸上的汗,又走到墙边,拿起姜糖水轻抿一口,忙活完了,慢吞吞道:“你挺关心我啊。”
由于间隔时间太长,苏深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以为上一个话题结束了,迷茫几秒,意识到陈小洛这是在接她说的话。
苏深挖出一大块西瓜塞进嘴巴,不理她。
陈小洛端着杯子站起来,“我要洗澡。”
“洗呗。”
陈小洛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不许偷看。”
苏深:“……”
她又啃了勺西瓜。
健身房有一整面落地窗,落地窗外面是连接陈小洛卧室的大阳台,放着个吊篮椅和一张小桌子,尽头几盆郁郁葱葱的观赏植物。
一看就是个下午茶的绝佳场所。
苏深抱着西瓜站起来,走到吊篮椅上坐下,这个角度很好,能将楼下院子和外面的街道一眼看尽。
她轻轻晃动吊篮,看着楼下过往的车辆神游天外。
生前的事情她基本记不住了,记忆中最常见的,无非是陈旧逼仄的墓室,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暗,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年月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仿佛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直到有一天,她重新见到了阳光,为什么要用‘重新’这个词,她也不知道,潜意识就这么以为了,然后见到了活着的生命,形形色色,万物莺飞草长,才惊觉,这才是世界原本的模样。
她之前所以为的,不过是狭小窄缝中的一叶障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