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阑给南椰递了个眼色,只见躲在后面的娇小女孩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几人暂且按兵不动。但这边楼是个隔音不好的老楼房,里面有什么动静,很快就透过墙壁的阻隔传入耳膜来。
起初还是窃窃私语,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有些模糊,后来声音却因为其中一人情绪的激动而上涨,是“陈锡添”:
“之前我们不是听到校长说让简妮保管什么的吗,在这里,肯定在这里!但这里要刷卡怎么办?我们去找简妮偷门禁卡?”
“你他妈给我小声点。”无极对“陈锡添”的大呼小叫很是不耐烦,在里面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因为暂时还需要他的帮助,只得耐下性子来低声道,“光是门禁卡是没用的,这边还需要指纹密码,双重锁。”
“陈锡添”相较于无极就要更加急躁了,尤其是在对方简单地给他解释了一下规则之后,那种强烈畏惧的感觉再次让本就无比惜命的男人深感不安:“那我们趁着简妮进来的时候把她敲晕了抢行不行,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什么时候行动,”
无极对他的蠢简直是忍无可忍,甚至都不明白夏千阑之前到底是怎么能容忍下去这个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蠢蛋的,他竭力忍住当场给人头敲开花的冲动,粗着嗓子恶声恶气:
“你这两天见过那个简妮过来开门没?傻逼!这要是放着钥匙的地方她怎么可能动不动过来看,要么只能祭祀当天过来,别他妈再打草惊蛇给老子搅黄了,老子要了你的命!”
“陈锡添”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还口,只睁着眼直勾勾看向他,还是有点茫然无措。他在夏千阑那边一直都是在躺赢的,根本对复盘之类的没有兴趣,复制出来的人自然聪明不到哪去。无极干脆放弃了与他交谈,急匆匆带着人走了。
直到他俩的身影消失在尽头,脸色精彩纷呈的纪夭夭才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胸膛不住起伏。她向来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在听到里面两个人的对话以后哪里还不明白如今是发生了什么,声音断断续续道:
“陈锡添他……投靠了无极?”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夏千阑,却见对方只是垂下眼皮淡淡地“嗯”了声,显然在接受了这件事实以后不太想过多地去提起。纪夭夭还没从被背叛的惊讶中走出,忍不住骂了声脏话:
“他凭什!”后半句因为肩膀被厉安汰拍了拍而堵住,纪夭夭语塞,愤怒地踢了下地上的石块。她想到自己之前为了救陈锡添受的伤,又想到留了很久被齐根斩断一大片的漂亮长发,委屈的情绪多过愤然,登时眼眶就是一酸。
倒是南椰对此最无波无澜,她一来跟陈锡添一点不熟,二来是早就对这样的事情见惯不怪,看了眼手机即将报警的电量以后表示得找个地方休息了,她今天干掉了无极那边两个人,加上被夏千阑废掉的傀儡得有三个,无极损失惨重,明天不想办法找他们麻烦才怪。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现在想回宿舍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估计宿管也已经查完了房,该有什么惩罚明天肯定还会有。几人思来想去竟是只有一号仓库算是个暂时知道勉强能容身的地方,其余的地方都保不准会有什么新的东西。
在仓库的角落里原本已经睡着了的简妮在看到他们回来以后被惊醒,看着夏千阑等人面露警惕之色,不过她的舌头已经完全不能说话,要说也只能发出“呜噜呜噜”的古怪呜咽声,在发现没法交流以后,怨毒的目光盯着他们看了会,又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简妮身上的伤没什么致命的,再加上人留着还有用处,在临走之前夏千阑给她喂了止血药又简单包扎了下,到现在就没出什么问题。地下室里那两位估计该出来的已经出来过了,现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几人除了南椰以外还是安排了轮流守夜,在安排的时候小萝莉理直气壮提出自己年纪小还在长身体,需要多点睡眠,夏千阑笑着欣然应允。
一夜无事。
夏千阑起来的时候,听到厉安汰正在跟南椰窃窃私语,他像是听到了南椰说出了什么奇怪的主意,闻言瞪大了眼睛倒抽口冷气:
“把手指头剁下来?那样也行?”
“对啊。”南椰无所谓地看了眼坐在角落里已经清醒过来的简妮,纵使对方的目光已经直勾勾地盯住了自己,也依旧笑得漫不经心,仿佛那个残忍的建议不是她提出来的似的,“你们不是说不方便把人给带出去吗,我们又不是要她的人,要手不就行了?”
厉安汰:“唔……也是哦。”
简妮能听懂他们的话,闻言把自己缩得像一只乌龟,就差没钻进墙体里面藏起来了。不过在南椰掏出小刀思考着这个事情的可行性时,却被夏千阑给按住了手,小萝莉凶猛的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变脸迅速,大大方方拽着夏千阑的袖子:
“我早餐要吃肉包子!”
“行。”
简妮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仿佛南椰要吃的是她的肉似的,直到目送几个人全部走了出去。不过南椰要吃包子倒是真的要吃,在他们一起到了食堂的时候点了两个,泡菜国的食堂没有那种中式肉包,只有白白胖胖的像是馒头一样的红豆包,南椰一手一个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不大雅观。
她在遇到夏千阑之前的确是只有在这种条件好点的副本里才能吃得上饱饭,因此十一二岁了也比同龄人发育要晚一点,在吃饭的时候这个习惯短时间内也不会改过来。
几个人坐在角落里,因为来得早,食堂里也没什么人,因此还可以大大方方地聊天。夏千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看时间,却想起来昨晚没充电,又放回口袋:
“我觉得学生会的指纹密码不大可能是在简妮手上的。”勺子搅动白粥,散发的袅袅香气暂时驱散了昨夜堆积的阴寒,夏千阑悠声道,“对祭祀最在意的除了我们这些玩家之外估计还有简妮,在拿到门禁卡之后,她虽然生气但似乎没觉得有多怕,如果我们把她带去开门就能打开的话,简妮肯定是不想让我们成功的。”
昨天她在拿到门禁卡的时候特地也观察了一下简妮的表情,发现对方的脸上并无多少惊恐,只是单纯地在愤怒而已。愤怒来源于哪里,结合起她之前对郑秀敏的排斥就能大致推理出来了。
“那你是说,门禁指纹可能是在郑秀敏那边?”纪夭夭一点就透,但很快皱起眉毛来,“可简妮是人还好办,郑秀敏是鬼啊?她会那么好心给我们开门?”
尤其是在祭祀场上被他人顶替了才丢掉性命的鬼,既然还魂肯定是因为怨气所致,郑秀敏那么强烈的怨气到现在都没爆发,所有人都不会单纯到以为她就是想回学校看看而已。代入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也不可能会有那个心思去帮人逃离出去的。
夏千阑吹了吹有点烫的粥送入嘴里,咽下去以后才回答:“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好了。”今天绝对也会有一场恶战,昨天无极那边伤亡惨重,按照那个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哪怕跟他们拼了以命换命也不会让他们轻易走出游戏。
自然,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拿出来换的肯定也不是无极的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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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才蒙蒙亮,这时候才有些人往食堂里过来,大家都决定先回宿舍把手机电给充一点,不然到哪里手机没电没法用还是挺不方便的。在回到女生宿舍楼底下时,四个女生却难得看见有不少人聚集在那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这时候还没上雾,被人围着的是草丛附近一片空地,夏千阑率先走了过去,仗着身高优势一眼就看到了围在人堆里面的尸体。
那是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躯壳。
宿舍楼不算太高,这名女生应该是跳楼而亡,整个身躯都摔得稀巴烂,五脏六腑漫流一地,大片大片的鲜红还在她的身下在蔓延,有人的鞋子碰到了那零碎的脑花白.浆,胃里顿时一阵翻涌,跑到花坛那边去吐了起来。那张脸是直接朝地的,因此看不清究竟是哪一位,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拉着手站在一起,再也不敢靠得太近。
最奇怪的是,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宿管居然都没出来,只任由这群女孩子在这里谈论。也没有人胆子大到敢去给她收尸,不过想收尸也很难把七零八碎的尸体给装起来,早就见惯了这样场景的夏千阑怕乐玉珊尖叫,还率先想要捂住她的眼睛,却没成想回过头去的时候看到了女人坚定的眼神,虽然乐玉珊说话的声音还在颤抖,但明显比之前的一次又一次好了很多。
“你不怕?”夏千阑略感诧异地问了句。
“怕。”乐玉珊鼓鼓嘴,牙尖轻轻咬了点下唇随后松开,“不过我会努力不给姐姐添麻烦的!”
在她说完之后夏千阑没有任何回应,不过乐玉珊还是看到她的嘴角飞快牵动了下,随机不合时宜的笑容湮灭。无论是在副本中摸打滚爬,还是在娱乐圈内混,收敛情绪都是一件必须学会的基本功。之前乐玉珊为了演戏去钻研了半天演技教科书,其中有分析过人们的各种表情细节,她明显在夏千阑的眼中看到了真诚的笑意,虽然一闪即逝而已。
夏千阑在一片议论声中大胆地走上前去,不过她要稍微收敛些,没直接表现出自己已经见过无数个尸体的样子,动作小心翼翼地,在距离那具尸体还有一段的地方蹲了下来,细细端详了片刻。尸体是脸朝下,茂密的头发与白花花的脑浆纠缠在一处让人不忍直视,夏千阑却一眼看到了她的后脑勺有一块玻璃碎片,估计是扎进去的,还挺深,多余的一截才露出来。
“手、手动了……秀敏姐,是秀敏姐回来了……”
人群中冷不丁传来这么一句,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无形的恐慌蔓延了开来,有更多的人开始重复那个女生说的话。就在这时,宿管才姗姗来迟,瞪大一双眼睛手指向人群,骂骂咧咧的:
“早上不去吃饭读书在那胡说什么呢,滚啊小兔崽子!再敢乱说话扒了你们的皮!”
女生们一哄而散,但显然是没把宿管的那句话当回事,依旧边走边在聊着,只是并非是玩笑的语气,而是郑重不已。宿管在骂完人以后眼中也有淡淡的恐慌,不过很快被她压了下去,色厉内荏地瞪了夏千阑等人一眼。
“昨天晚上没回来是吧,之后有你们受的!”
宿管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动作很快,究竟是气的还是怕的就不知道了。夏千阑等人回到宿舍先给手机充上电,乐玉珊那边的充电插头坏了,嘀嘀咕咕地想换个地方充电,看中了另外一个NPC舍友的插头。反正是在副本内,命都悬在刀尖上也没人有什么心思讲礼貌,女人正踮起脚来去够上面的插头时,忽而一声惊叫,趔趄两步跌进了夏千阑的怀里。
“有、有血!”
夏千阑反应迅速,一把勾住她的腰往后面拽,同时猛地掀开了上铺的被子!
她没想到床上有人。
确切来说好像不能称之为……“人”。
按照刚才被子的厚度,夏千阑还以为宿舍里已经都清空了,却没想到那个“人”还躺在被窝里,只是整个身躯被压得完全扁了,血污透过床底下的被褥,甚至都染红了木板床。那个人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纸片人”,薄薄的一片像是易碎的纸张一样,五官和身体都彻底被压得扁平扁平。
饶是夏千阑见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死法都忍不住倒抽口冷气,但在她松开了被子的时候,却见到那张“纸片人”缓缓地直起了身子,脸上的五官已经僵硬到不可能再动了,还保持着临死之前惊恐的表情。
“对不起……”
她的声音也像是经过了特殊处理似的,或许是因为嗓子也被压扁了,虽说按照道理这样是没有办法发出声音来的,但是副本世界内的确就是无奇不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刺得夏千阑和乐玉珊不约而同地捂住耳朵来拯救脆弱的耳膜,在她们抬手的空隙,那张“纸片人”已经从床上飘忽而下,像是一滩烂泥似的掉到了地上,同时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盯住了她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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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年过得好快啊,居然已经十二月底马上要跨年了,看了眼我今年开了六本,还挺厉害的哈哈哈哈明年继续保持!就是现在三次元有点忙碌没法跟上本无限一样更新那么勤奋了,惭愧。
顺便周一更新会等我写完再发,明天出去一整天,应该没空写了。
感谢在2021-12-24 17:46:16~2021-12-25 19:5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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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陈年宿怨
一道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宿舍楼。
在夏千阑拽着有点发蒙的乐玉珊猛地一下推开门冲出去的时候, 像是知道什么事情一样,不知何时跟到了她们门口的宿管跌坐了下去,口中不断念叨着什么, 看着仓皇逃离的两个人, 也惊慌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可那轻薄的“纸片”在看到她之后却不再有之前那么安静, 白翳扩散到几乎完全占满了整个眼睛,她的嘴在不断地嘀咕着, 语速太快以至于有点模糊,但宿管还是知道对方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顿时脚底生风般使出了最大的力气狂奔,可刚刚迈出去的第一脚, 就被一只苍白扁平的手臂给拽住了。
是那摊稀泥似的东西。
苍白的手臂柔韧性极强, 死死勾住了她的脚踝后就不会再轻易松开, 宿管大惊失色, 脸上神情渐渐变得扭曲起来,她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咒骂的词汇不堪入耳,可无论是挣扎还是谩骂都无济于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的重复念叨还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响起,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的刹那, 软烂了的“纸片人”用支离破碎的声带嘶吼:
“是你骗我的, 是你骗我去害她的!”
“郑秀敏,秀敏姐,秀敏学姐对不起学姐对不起……是她, 是她……”
哽咽的哭腔诉说着已经无人聆听的悔恨, 可到现在已经于事无补。盛满血水的卫生间对于那摊烂乎乎的“人”好像是有吸引力似的, 她在一点点地被无形的力量拖曳过去,目标正是下水口, 与此同时被她拼尽全力拽着的还有宿管,即使对方在谩骂挣扎,那双手却如水般涌动着卸力,让宿管已经无计可施。
“砰”!宿管的头狠狠撞到了门上,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朝下水口带了过去。那狭窄的下水道口甚至都还没有一个成年人的手掌大,但宿管就是这么在凄厉痛苦的尖叫声中被扯下去了。首先是腿在剐蹭掉一些皮肉后勉强塞了进去,等到胯部彻底被堵住时,整个人甚至被底下的力量强行拽着在骨肉撕扯分离,卫生间瞬间变成了屠宰场,哪怕已经换了个楼层,夏千阑和乐玉珊都还能听见她的凄惨哀嚎。
在自己宿舍里的南椰和纪夭夭也都听到了那样的声音,忙不迭地走了出来,四个人就这么一同旁听完了一场残酷的凌迟刑罚,哪怕没有亲眼看见画面,也大致能清楚究竟有多么惨绝人寰。乐玉珊脸色发白欲吐未吐,勉强支撑着靠在夏千阑的肩膀上才站住。
“我之前是听舍友说,这栋楼里面发生过霸凌事件。”纪夭夭脸色也不大好看,等到那声音彻底结束不再摧残耳膜后才幽幽道,“她们说的不详细,就是顺嘴提了一句而已,当时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副线暂时没管,没想到是郑秀敏……”
听她这么一说,夏千阑也想起来那天她的两位舍友睡醒以后那激烈的吵架,和床上的手印。原来一切是早有预兆,只是她们更着重于另外的事情而忽略了这件看似可能和主线关联不大的事。如今看来,欺负郑秀敏的很可能就是夏千阑和乐玉珊所在宿舍的这两位,怪不得当时在提到“手印可能不是人留下的”以后那个矮个子会那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