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一直有把包子馒头戳个洞架起来当串串吃的习惯,可在刚凑到嘴边时,那张漂亮的面孔刹那间苍白如雪。
“啊啊啊——”
短促的尖叫声被反应迅疾地吞回,但乐玉珊手上的大馒头已经连同着筷子一起猛地丢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竟是砰地在墙上炸开!落了一地的碎骨包裹着黏腻的漆黑丝线,弄成一团黑黢黢的球,还在地上滚了下。
“这、这什么……”差点就把那东西给咬进嘴里的乐玉珊吓得魂飞天外。
房间的隔音不算好,在乐玉珊发出惊天动地的那一声后就有人过来敲门了,在确定是南椰的声音以后,夏千阑才推开了门。只见在南椰的旁边站着昨天的那位日本少女,对方手中捏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神情肃然。
“请不要碰这里的食物……”
千穗理话音刚落,南椰眼疾手快在她手腕上拍了下,一把打掉了那只馒头。只见落地的馒头也是弹性十足,噗地炸开血肉碎末与黢黑油腻的头发,似乎还连带着一块猩红的头皮,瞬间毁掉了所有人的胃口。哪怕那碗白粥是没问题的估计也没人能心理强大到还能喝得下去了,乐玉珊跑到屏风后面不断拍打着背部,想吐却胃里空空。
她们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进副本吃的那些东西早就消化了,最关键的要是这客栈里面的食物不能吃的话,估计会陷入空前尴尬的境地——店小二昨天说了要在这里吃早晚饭,岂不就是只有中午一顿能吃?更况且还不知道外面有没有正常的商铺。
千穗理眉头紧蹙,双手握拳,片刻后才想起来朝南椰道了声谢。
“昨天不是去对面的商铺拿东西了吗?别告诉我没人拿吃的啊。”南椰瞪眼。
夏千阑和乐玉珊拿的都是蜡烛和打火石,南椰拿了蜡烛和猪肉脯,那肉脯只有可怜的小半袋子,估计敞开量只够一个人吃个半饱的。千穗理摇摇头,表示自己只拿了纱带和水葫芦作为备用,能吃的干货倒是没有。
“窝想起来,昨天那位阿姨用她的包装了很多东西,应该她会有吃的一些。”千穗理的中文句式不大流利,但并不妨碍她想表达的意思。那个中年女人昨天在店铺里给整个包都装满满当当的,哪怕只有一半是吃的估计也够她生存这几天下来了。
千穗理提出可以去跟那个阿姨等价交换,譬如她们她们几个不拒绝的话她想带上那人一起行动。对于多一个人一起这样的事情夏千阑本身没太大不赞同,但在想到那女人今天早上的异常以后,却摇了摇头。
她对千穗理这个刚刚认识了一晚上的人倒也没信任到能够和盘托出,只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实在找不到食物再说。
所有人都吃完早饭后下楼集合去了,准备出去找找线索,但却迟迟没看到那两个男大学生。无极和荒漠搭档的时候惯会在副本中维持他们两人的“和善老玩家”形象,于是在看到男学生没下楼以后,无极二话不说带头就往他们的房间里走。
其余的人出自好奇也都跟了上来,唯有那个阿姨还在意犹未尽地咂嘴,说今天的早餐多么多么好吃。楼底下的店小二还听见了,像是个真正的人一样笑得灿烂:
“您喜欢咱店里的早膳,那敢情好嘞!今晚还有红烧狮子头,可是广陵那边传来的名菜,看今晚就给您来露一手!”
夏千阑的眉毛闻言拧紧,低声和旁边人道:“这里还会吃猛兽的肉?”
乐玉珊微微一怔,也学她压低了声音:“不是,那是是华夏的淮扬名菜,是用猪五花做成的像狮子头一样的食物。”旋即语调略略上扬,“姐姐想试试的话,等我出去了做给你吃,我学过。”
夏千阑扯起嘴角笑了笑,她可没想过乐玉珊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会做饭,而且是听着就比较难的菜式。
一行人在到了楼上以后,那扇门没开,无极敲了几遍都没人搭理,只得强硬地撞了开来。不过这两个心大的昨夜睡觉居然没上锁也没用重物抵门,那扇门没费多大力气就被推开,继而,一片猩红突兀地映入眼帘来。
那是一颗了无生机的人头。
如果……还能称之为“头”的话。
头皮一大块一大块地被切割开,裹着黏腻头发丝的碎骨被随意丢弃在地面上,那颗头颅的肉是被挖空了的,七窍里流淌出来的血已经干了,现在从中间被切割一半卡在屏风的最上方,正在淌出污浊的水,染得屏风上面的图案都变得模糊。男生的尸体躺在床上,在他身边还有闭着眼睛的同伴,两人的腿纠缠在一起,面对这一屋子的惨状,同伴竟是无动于衷。
荒漠小心翼翼地先走进去了,伸出手指探了探呼吸,旋即在还活着的男生人中上掐了把。那个男生这才悠悠转醒,在一睁眼看到跟自己紧密相贴的无头尸体后,惨叫声响彻云霄。
他下意识地一脚踢在那尸体的腿上,试图把自己跟对方分开,可一脚踹下去却并不是踹到人体的感觉,反倒像是个极其脆弱的水袋子,一碰就破,噗嗤喷溅出了水花,淌得满床都是。男生在被渐渐浸湿的床单上歇里斯底尖叫,扑通滚落到地,高高大大的一人竟是挣扎着扑进了比他矮一个头的荒漠的怀里。
空气中多了股浓郁的骚臭味,被吓到大小便失禁的男生此时此刻却已经顾不上面子了,眼神呆滞,跌跌撞撞地又朝门口人多的地方跑来。
“作、作孽哦……”那对夫妻里面的胖男人虽然也两股战战,但也还算有男子气概地把妻子护在身后。他的目光只是在那屏风上的头颅看了眼就挪开了,事到如今谁不知道那个馒头里到底是什么馅料,庆幸着自己没轻易地吃,而是从商城里兑换了食物。
无极本来是想问几句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但看着这家伙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能问出事的,于是只得先出去找找线索。人高马大的男生从醒来之后就浑浑噩噩的,听说他们要出去,站在门口怎么都不肯动弹,只用手指着外面如柱的雨幕:
“雨、雨!”男生被吓得神志不清了,一时间无论怎么问也都只能说出这个字来。
刚打算一只脚踏出去的无极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猛地又把脚给缩了回来。
他也不敢轻易试探这个雨水的真正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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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虎头鞋
【啧, 这个夏千阑我记得是影后吧,乐玉珊我知道,我看过她演的烂片, 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乐玉珊估计是活不过这一关了, 每次看到她一脸懵盯着夏千阑看的样子我都想替夏千阑打她。】
【谁不是呢, 呵,不过这俩女的我都不看好, 撕起来撕起来!】
【哎哟还不错,他们还知道把房间里的尸体丢出去试探,发现那雨水会腐蚀肉.体就自制雨衣,不过这种雨衣也只能在小雨里撑一段时间了, 副本的杀手锏没那么简单的。】
零星的几个弹幕直播间飘过, 但为了保证玩家百分百的全身心投入, 玩家本人处在游戏状态的时候却看不见。那些弹幕肆无忌惮地点评, 甚至其中带了些很不友好的侮辱性言论以及对几个相貌出众玩家的意.淫,却依旧可以不受阻碍地发出。
几个认识的玩家都在窃窃私语, 并且互相检查身上包裹起来的地方还有没有其他的遗漏。夏千阑再三确认了几次以后,才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外面越来越大的雨。
为防万一,甚至每个人的脸都是用透明的塑料袋裹起来的, 游戏里其实有雨具, 那样的雨具相比起他们粗糙的自制物品当然要条件好得多,但黎明游戏并不会让玩家可以讨到那么大的巧,对雨具设置了极其高昂让人望而却步的价格, 堪称是可望不可即。哪怕是挥金如土的无极和荒漠都没有一上来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之后在无极的带领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雨雾弥漫的小镇里朝街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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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大片浓郁的水渍晕染开来, 把天际涂抹成一片灰白黑掺杂的水墨画。
这里的景象有点像是华夏古时候的长安城,两侧的峭壁飞檐林立, 漫漫雨线堆积在红砖上,顺着廊檐向下哗啦啦流淌,处处是厚重古朴的气息。只是天色很暗,暗到模糊了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时间也分辨不清。副本给通关要求仅仅是在五天内解决鬼影,至于“鬼影”在哪里,谁也不清楚。
走到四分五岔的街道后,为了保证时间效率就是分开来行动的。夏千阑独身一人往更深处走去,雨下的太大,她的脚底青苔湿滑,已经堆积起一点厚重的淤泥来。估计要不了一会,再抬起脚的时候估计都会困难。
一家位于小巷深处的铺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坐在门口的姑娘却懒洋洋的,看到有客人进来都眼皮眨也不眨继续在低头做鞋子,甚至在夏千阑拿了几块干面包走到了她的面前时也没有抬头,这样的态度放到现代无异于是到了可以让人投诉的地步。
“这些一共多少银两?”
胖姑娘面无表情地继续做鞋子,她做的是一个虎头鞋,鞋尖上的虎头还差一双眼睛就能做好,模样栩栩如生。
直至夏千阑重复到了第三遍,感官像是缺失了一样的女人才缓缓抬起了头,朝她拿了点碎银票。
在胖女人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借着明亮的烛光,夏千阑眼尖地发现她的手指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青色,像是皮下组织已经完全坏死的感觉。
而且等到凑近了才发现那女人并不是胖,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浮肿,骨肉之间仿佛被水注满,甚至一走动斗可能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骨头缝与血肉被奇怪地分离开来,瘆得人看着就头皮发麻。
女人像是没注意到夏千阑的目光,木然地拿完银票以后继续低下头去绣她的那双鞋子。起初夏千阑还以为她是怀孕才在给自己的小孩子做虎头鞋,后来才发现那是身上的浮肿。
“对了。”忽然想到游戏里的NPC可以询问问题,现在这样的情况估计会有相同之处,夏千阑略抱着希望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炳城是经常会下雨吗,为什么你们这里都不卖雨具?”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这才生硬地抬起头来,皱着眉不耐烦地看着她:
“你不都知道经常下雨,被哄抢一空了不懂吗?”
“进货那么慢?”夏千阑嘀咕一句,眼看这女人的脸色是越来越不耐烦了,自认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就推门走了出去。然而在她刚刚推开门的刹那,却听见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低声从后方幽幽飘来:
“下雨的时候才清净啊……”
跨过门槛走出来的刹那,酥酥麻麻的电流感忽然从指尖开始窜开,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碰到了静电一样,细微又难以察觉,如果不是夏千阑一直紧绷着神经估计都不会注意。她趁着往另外一个方向走的瞬间悄然回头,却见越来越大的雨水已经将窗棂浸上一层迷蒙的水雾。
“积分兑换。”
女人的脚步陡然在拐角处刹住。
脑海中凭空呈现出五花八门的一堆道具,夏千阑毫不犹豫地用全部积分兑换了一双“防水清晰镜”,动作迅速地戴上以后再回头,无视模糊水渍的阻挡,坐在台子后方那宽胖臃肿的身躯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她那已经水肿到发胀的指节依旧握着针线在虎头鞋上穿梭,低下去的头看不清表情,但依稀可见那双耳朵正在呈现出一种被水灌满了的下坠姿态。无论是什么样的耳形都不至于会那么低,那圆乎乎的耳垂像是筋肉被撑开的饱满,血丝分毫毕现,似乎是下一秒就要被撑破开来。
顿了两秒。
“啪嗒。”
细微的声响透过雨幕甚至都能传递到不远处的夏千阑耳朵里,在她紧张的注视下,女人越来越下垂的耳朵像是一只孵化到极致的卵一样爆开,四溅的脏污汁水与血花尽数滴落在虎头鞋上。之前还没什么表情的员工发出一声狼嚎般的锐利尖啸,竟是猛地抓起那只已经脏掉了的虎头鞋,起身大步冲到门口推开门,丢进了越来越大的雨地里。
夏千阑在她出来的一瞬间就向后躲闪,身形完全被遮挡住。暴躁的女人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只是匆匆丢掉那半成品以后就回到了屋内,像是避开什么东西一样。
夏千阑屏息凝神地等了片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已经有半小时,每一秒每一个节拍都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里缓缓流淌着被无限拉伸。直至她的呼吸已经将塑料膜给染出一片模糊的白气,夏千阑才看到一道极其娇小的影子飞速窜来。
那影子的动作极快,甚至她在高度紧张下都没能看清楚,只见小影子一把抓住地上的虎头鞋打了个滚,顷刻间就消失在她的眼前。速度之快,让人只能看见一个高速运动的人影转体。
夏千阑想到了副本“雨夜鬼影”的主题,但“雨夜鬼影”明显指的时间应该是夜里,现在却是白天。
刚才那个人影按照体型来看应该是最多不到三岁的小孩,可小孩要那根本没编出来还被弄脏了的虎头鞋做什么?那个女人为什么又会出现奇怪的身体问题?
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夏千阑就眼尖地看到那坐在店铺里的女人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从柜台后面站起,慢腾腾地朝着这边挪了过来。
迟则生变,夏千阑不敢再耽搁,当机立断地朝着来时候的方向狂奔而去。跑步时溅起一片片巨大的水花,所幸隔着厚厚一层塑料膜并没有弄湿到身上。但越来越大的雨水也让行动变得迟缓起来,如果没有新的办法,一直在雨中行走,很难完全避免湿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