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车里,看着睡在我肩上的小渊子,我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安心感。
其实我已经忘了我是甚麽时候开始对这小子有这样执着的情绪,我只记得父亲带着两个净了身的孩子到我和兄长面前,就将小渊子和另外一个孩子指给我们做小厮,这种事对我来说一项都是可有可无,但是小渊子那恭顺的表面下,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狡捷却吸引了我的目光,引起我一点兴趣,只可惜父亲让小渊子跟着兄长而不是跟我。
即使如此,每日和兄长同进同出的我还是经常见到这小子,我一直以为我会注意这小子是因为他的心思过於活络,我担心他会影响兄长或是我们府里的任何事物,时间久了,我却发现这小子根本就没有甚麽大志,他只想乖乖地跟在兄长身边做一个狗腿子,然後藉着自己的主子可以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只要有好一点的点心,就够让他的嘴角翘上个半天,反而是跟在我身边的另外一个同龄的小厮,才是真正心思活络,在我发现他有一点不对的苗头之时就让我找了个由头趁早打发了出去。
有了比较更觉得小渊子的可爱,拒绝了父亲重新配给自己的人,兄长见状就让小渊子同时跟着我们两人,进出王府都由小渊子一人拿着我们的事物,小渊子也没有埋怨,依旧每日嘻嘻哈哈的过着他的小日子,唯一让我不满的,他永远只叫我二少爷,他只认兄长为他的主子,但也许这样也没甚麽不好,不是主子也可以有其他的缘分。
我一直知道咱们这王府不像外在所表现的那麽单纯,父亲的野心其实比其他的叔伯更大,只是他以一种不问世事的假象来遮掩外人的窥探;但不管这世界如何变迁,我相信我还是可以护着这个单纯的小渊子一世平安。
然而世事还是充满变化,随着母亲娘家唯一的亲人来到这里,小渊子眼中多了一个人,我发现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的跟着我那表妹,也许连他也不知道他眼中的炽热,我以为一个阉人是不会有这样的感情,没想到是我错了但我不管他对我那表妹藏着怎样的感情,我还是不准他离开我、离开我可以掌控的位置。
但我漏算了我的兄长,他深深的为我那表妹所迷,即使他想娶表妹,但一则她重孝在身,二则为了父亲的目的,兄长必须与掌禁御军的联姻;为了害怕他那新婚妻子伤害表妹也怕表妹嫁给了其他人,我那兄长竟让小渊子守在表妹身边,这我不能忍,所以我也只能经常往表妹那院子走,即使被人怀疑我也心悦於表妹,我无所谓。
没想到是我认为蠢笨的表妹发现我对小渊子的心思,但既然她没起了甚麽想让小渊子远离我的心思,我也不会容不下她,毕竟她在兄长的心目中有一定的地位。
可是我不满足於这样的生活,而兄长也不满意我经常拜访表妹,因次在某一日我向兄长坦承了我对小渊子的心意,却没想到兄长会这麽容不下他,小渊子明明是这样真心的服侍他,为什麽他还要这样不把他一回事?
所以我终於名正言顺将小渊子留在我身边的理由,我要他,我要保护他安稳一世。
不是不想要他这个人,但我有预感,只要我直接强要了他,他会永远消失在我面前,所以我不能冒任何风险,只要我还碰得到这个人,只要这个人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而我会保护他,即使那所谓的亲人多麽的厌恶他,我都会保他周全。
但就是因为把他留在我身边,我发现他有着属於他的秘密;明明他每日的生活都只是捧着零食看着窗外,却脸上的表情却是莫名的丰富,连我派去保护他的暗卫都怀疑他有问题,但他们却不知道他的问题在哪里,但我知道,因为他在言谈之间总会不经意的透露出他知道我和兄长的谈话或是宫里的秘辛,而当他透漏这些信息的时候,他也总有些目的,他的目的无一不是对我那表妹有利。
我终於相信他说的,只要表妹成为後宫之主,他就会用余生陪伴着我,从不信鬼神的我,终於相信鬼神之说,也许表妹是来历练的谪仙,而小渊子则是来守护她成为後宫之主的仙侍,虽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但我庆幸我真的没有强要了他,我也相信他说他会陪我一辈子承诺。
看看现在安心的靠在我肩上熟睡的小渊子,这样的等待果然还是有用的吧,你看,他如果不是相信我,他怎会这样安心的睡在我身边,但也有可能是这几年的温水煮青蛙有了成效。
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了声音,
「主子,我们到锦州城了,要现在进城吗?」
我看着肩上还发出均匀鼾声的人,我舍不得打扰他的安眠,
「稍等一会。」
我等着靠在我肩上的小渊子自己慢慢转醒,看着他睁开眼睛之後,因为自己的姿势僵硬了一下,然後故作自然的摸着自己的下巴,确定下巴是乾净的时候,才假装清醒的直起身体,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我看了就想把他抱进怀里揉搓,而我真的做了。
因为刚睡醒又被我搓揉了一阵,小渊子整个脸看起来红扑扑的,让人想咬一口,而我也这麽做了。
被我咬了一口的小渊子愣了一下,立刻跳出我所怀抱着的范围,一脸戒备的看了我一眼就直接跑出马车,我暗恼自己又踩了他的底线,但他怎麽猜得到,同枕共寝的夜晚,我是不是做了更过分的事?
扯了一下嘴角,我跟在他的後头离开了马车,看着他仰着头看着城门。
「我们到很久了吗?为什麽不叫我?」
「等你自己醒来。」
听见我的话,他转头欲言又止的看了我一眼,就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等着一起进城。
直到进了城,小渊子还是一直红着脸,正想与他说话,一个不会看状况的声音插了进来。
「下官锦洲知府王文彦拜见宁王爷。」
「本王不过是路经此地罢了,王知府不必多礼。」斜睨了带着一众大小官员堵在路口的中年男人,要不是为了找个理由光明正大的进入知府官邸,真不想让这群没眼色的人影响我的心情。
「下官府上已备上薄酒疏食,还请王爷移步寒舍。」
轻轻点了一下头,就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走,原本跟在我旁边的小渊子都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虽然知道小渊子被暗卫护着不会出事,但我不能忍受他不在我面前。
「小渊子。」停下了脚步,我喊了一声。
旁边的人还在左看右看,就听到小渊子不断了发出对不起,让一让的声音,慢慢地靠了过来。
「哪来不长眼的不要冲撞了贵客!」
就在小渊子就要走到我身边时,一个站在王文彦旁边的人骂了一声又将小渊子推了出去。
看见有人这样对待我放在手心的人,我挡下了上前的护卫,直接走到那人面前,一脚就往那人的脚窝踹了下去,那人跪在地上一脸惊恐的看着我。
「王王爷」
「王爷,不知犬子做了甚麽惹您不悦的事?」王文彦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我。
不理这对父子,我走到又被挤出人群的小渊子身边,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看着眼前的人,
「我带来的任何人都不准你们轻慢!」
「是是,下官知错。」王文彦鞠躬哈腰地说着,但那看着小渊子时眼中的不屑却没有丝毫隐藏,
「王爷,犬子虽然有错,但可不可以看在他是您表弟的份上」
「表弟?哪来的表弟?」我都快被气笑了,这人怎麽可以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姨母不就皇后娘娘一个女儿吗?王大人这是想要以庶乱嫡吗?难怪皇后娘娘至今都不愿意领王大人进都城」
我这一番话说得王文彦一张脸又红又白的,但是却不敢反驳分毫他当初在我姨母离世後,不肯调查姨母的死因,还急着把妾室扶正,更一点也不顾念父女之情,直接将我那表妹送入都城後就不闻不问,在表妹受宠却不顾念王家时又急着送另一个女儿入宫他怎麽会认为成为皇后的表妹会心甘情愿的拉扯自己的娘家呢?再说了,没有娘家的牵扯,才是兄长更安心让表妹成为皇后的理由,至少不用怕有人会想利用後宫牵制朝堂。
「本王现在有些倦了,这就直接去驿馆休息,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走,各位不需要来送了。」看着这群人我实在连最简单的应酬都觉得费力,扯过小渊子的肩膀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我扳回小渊子的头,在他耳边低语,
「别担心,我今晚带你进去,让你做你想做的事」看着他亮晶晶但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又补了一句,
「我不问你想干嘛,也不问你的秘密,你只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就好。」
看着小渊子不断的点头,因为那群人让我有些气闷的心情终於好了一点。
深夜时分,小渊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让我觉得好笑,
「再等一会儿。」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後,被我派出去的人回来,
「王爷,锦州知府上下百余人皆已昏睡,无漏网之鱼。」
我点点头,转头看着已经坐不住的楚小渊,朝他伸出手,
「走吧。」看着他乖乖地将手递给我,我转头交代了一句,
「所有人不许跟着我们。」
「守护王爷是属下的职责,您」
即使是为了让小渊子开心,我也不会傻得让自己和他暴露在危险下,我还要留着这一辈子与小渊子相守。
「你要多久时间?」我看着小渊子。
「顺利的话,一刻钟就够了。」
「若我们半个时辰没有离开知府府邸就进来找我们。」
丢下这句话,我就带着小渊子进了锦周知府府邸,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府邸後院的池塘,才刚松开手臂,小渊子就冲到池塘附近东看西看,接着就看到他朝着池塘平举起手臂,挥舞着我看不懂的姿势,硬要我形容的话,很像是泥水匠朝着墙面抹上泥水。
我安静的在一旁看着他,恍惚之中,我好像看到他的手中带着微弱的光芒,又彷佛看到他的身体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虽然长相不同,但那双灵动的眼睛让我知道那是小渊子,但他体内的那个人又给了我一种很怀念的感觉,让我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舍不得移开眼。
我不知道小渊子是甚麽时候结束他的动作的,当我回过神来时,他就站在我的面前。
「你在哭甚麽?」
他开口这样一句话,让我愣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沾满泪水的脸颊,才发现我不知何时竟泪流满面。
「没事。」胡乱擦了一下脸,我看着满脸苍白的他,
「还好吗?」
「睡一觉就没事了。」
他有些脚步虚浮的靠近我,见他这模样,我只能赶紧搂着他回到驿馆。
小渊子所谓的睡一觉就没事了,但他没说这一觉要睡多久,隔日当我们要离开时,他还是完全没有张开眼睛的迹象,看着他沉睡的模样,我决定再多待一天,但只过了两个时辰我就改变了主意。
起因就是那王文彦。
听见王文彦说要带自己的儿子来道歉,本着他毕竟是我那皇后表妹的父亲的想法,我在另外一个屋子见了他,却没想他除了带着自己的儿子,还带了另外一个矫揉造作的阴柔男子。
耐着性子听着他说了老半天的话,终於搞懂他是要将那作做的男子献给我,希望我给他们一家有再往上的机会。
这老家伙是以为我宠小渊子,就好龙阳?就想随便找个男子献给我?
我气得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瞪着眼前的老家伙,
「王文彦,我就直话直说了,陛下就是看在你是皇后的父亲份上才让你可以继续当这个锦洲知府,如果你再继续执迷不悟,只想专营不想经营,你连这五品官都当不上!废后和何家就是你的借镜!」
说完这些话,我看也不看那几人的表情,直接走出屋子,让人备了马车,走进屋里,直接连着被子将睡着的小渊子抱在怀中走下了楼,我抱着小渊子经过那几个还目瞪口呆的人面前,看着王文彦还推着那个他想要献上的男人拦住我,我连话都不想多说直接让护卫将这群没眼色的人挡在我身後。
车队再度启程,将那令人烦心的人都丢在脑後,我也不在乎王文彦会不会继续作死,我已经提醒过他了,如果他执意如此,那麽他也是我那皇兄的烦恼,而不是我的。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行驶,又过了两个时程,小渊子才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的看着周遭的环境,愣了一下之後跳了起来,然後在看到我之後突然冷静下来。
「你可终於醒了,我差点都以为你会一睡不醒。」
「不会的。」
我扯了一下嘴角,伸手将小渊子本就睡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一些,
「你还有事要做吗?」
「有啊。」
我愣了一下,不是说这是最後一件事了吗?
「那你接下来该去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我怎麽帮你?」
「我本来就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陪你,我怎麽知道要去哪里?」
听见他所说的话,我呆愣了好一阵子,最後伸出手将他连着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终於终於可以安心,可以不用害怕他会突然离我而去,就这样与他相守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