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新笔趣阁 > 大杂烩短篇集 > 铁骑(欧风/19世纪末英国/厂长×工人)

铁骑(欧风/19世纪末英国/厂长×工人)

    克里斯这两天挺高兴。

    自家这座苟延残喘的纺织厂里来了个强壮能干的新人,他说自己是从曼彻斯特来的,那边的大纺织厂一家接一家倒闭,他没有别的手艺又是个单身汉,一路投奔工厂都讨不到一口饭,最后竟然一直流落到了切斯特。

    这年头新式的机器取代了大多数人工,竞争太大,工厂全都活不下去了。也就是切斯特不大,产业也多,纺织厂的竞争没有那么大,附近的农场和自家签着长年订单,自家这传了了好几辈的小作坊还能勉强活着,克里斯忧愁地看了看车间里破出一个大窟窿的屋顶,叹了一口气。

    “嗨,弗格森先生,”身后传来了雄浑有力的声音,正好是那个新工人来了,他个子很高,一头略长的黑发衬得他古铜色的皮肤发亮,他这会儿只穿了一件背心,鼓胀结实的肌肉透过薄薄的旧衣服显出轮廓,左肩上还扛着一架看着就不轻的梯子,简直像一匹强悍雄壮的重挽马,“我昨天看到屋顶漏了,就找了点木板子准备修一下。”

    克里斯脸上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浓密的睫羽在眉弓下细细地抖着,眉眼之间却还是透着些忧虑:“你做的太多了鲍勃,真的。还有,叫我克里斯就好。”

    “这不算什么,弗格森先生,哦好吧,克里斯。”鲍勃耸了耸肩膀,接着不以为意地卸下肩膀上的梯子,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看得克里斯瑟瑟一抖,“你给了我工作,还管我吃住,这才叫做得多呢。”

    “没有没有”克里斯连忙摆起手来,说得有些心虚、又有些愧疚。

    他这纺织厂最早就是家里的小作坊,后来才慢慢做大了一些,这里的工人也大多是家里几辈人都留在这儿的。他并不怎么懂经营,甚至可以说是一头雾水,但是心地又软,不好意思让工人没日没夜地加班,所以每天只安排工作9小时,周日还有休息。

    但是鲍勃可不管这些,他每天工作十三四个小时也不在话下,周末也不休息,而且看着五大三粗的,居然非常心灵手巧,他织出来的布又平整又结实。克里斯自己稀里糊涂地算了一笔账,觉得自己才是占便宜的那个。

    “你真不该让他们休息整整一天的,”鲍勃踩在梯子上摆弄着木板,嘴里叼着几根钉子说话含含糊糊的,手臂高高举起,把背心拉起来一截,露出了健硕的腰肢和下腹隐约露出的分外整齐的毛发,“曼城的资本家们可不做慈善,那儿的工人们从天黑干到天黑,连撒尿的时间都没有,知道那些见鬼的铁公鸡都是怎么说的吗——

    ‘尿在你自己的烂衣服上,别毁了我的布!’”鲍勃的动作很快,钉下最后一根钉子,向下爬了几步,然后利落地跳了下来,学着厂长们的模样腆着肚子指手画脚——不得不说,他学得很像,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只是没有那么大的啤酒肚。

    克里斯被他的滑稽模样逗乐了,但仍是慢条斯理地说:“那也还是倒闭啦,我这样也就够活啦。做多了,也揽不到生意。”

    鲍勃跟着笑起来,绿色的眼睛里透出些温柔意味,他轻轻拍了拍克里斯瘦弱的肩膀:“你像个贵族家里的小少爷。”

    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斯从这话里听出一些惋惜和不忍的意思,他有点茫然,但又自觉把这话当做了赞美,很是不好意思地回答:“那这个贵族家庭可太倒霉啦,我什么都不会,迟早会把家产败光呢。”

    “那也能养着你。”鲍勃这话说得又莫名很是阔绰的气势,仿佛是他要养着克里斯。

    这又叫克里斯迷惑了,于是他只是腼腆地笑着,摆了摆手。

    克里斯要是好好打扮一番,确实像个贵族、起码是个什么大资本家的少爷。

    他很白,有晒不黑的成分、也有他不爱出门闷出来的成分,但哪个理由都无伤大雅,都很显得他像是娇生惯养的;长得也不赖,脸尖尖的小小的,柔软卷曲的栗色头发乖巧地贴着头皮;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和浅红色的嘴唇就足够叫人目眩神迷了,何况他还总是带着一股忧愁的气质。

    克里斯正坐在办公室里算账,他本来就不是很善于和数字相关的活计,但是厂子里的老会计前两年死了,他请不起别人,只好自己硬着头皮顶这个缺。这本帐他翻来覆去对了六次,前两次算出来的不一样,后面四次倒是对上了,只不过没差。

    都是赤字。

    克里斯眉宇间的忧愁又浓重了一些,他把账簿推到一边,开始琢磨还有什么能变卖的家当,播种机和收割机早在爸爸生病那会儿就变卖了,其余值钱些的银器家具也被妈妈一起带走了,左思右想,似乎真的没什么可以卖的东西了,难不成要卖地么。

    他想到了家里那片早就荒芜了很久的农田,租不出去,自己也耕不动。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耕马拍卖会上看到的重挽马,品种是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好的那一匹,棕色的皮毛是那样油亮光泽,壮硕健美的身躯剽悍有力,它趾高气昂地跨上展示台,喷了个响鼻,居高临下地环视着在座的竞拍者,高傲却又莫名地很有气度。

    克里斯突然想起了鲍勃。

    他突然开始想象鲍勃在农田里耕作的模样,久违的阳光铺洒在他健硕的身躯上,汗水顺着肌肉的走势慢慢滑落。克里斯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想岔了方向,他呆坐了好几分钟,脸上这才反应迟缓地渗出点红色。

    因着这一串荒唐的联想,克里斯突然间没了心情去操心工厂的赤字。,

    这段时间越发没什么活可干,克里斯也不想让工人们继续做了,总归卖不出去,不如停工,省点机油。

    鲍勃又找了份伐木工的活计,一个礼拜有三天是见不到人的,克里斯觉得有些无聊。以往他是觉不出这些的,因为他随便干什么都能打发完一天,叫他看一杯水,他也可以看上几个小时。

    但是鲍勃来的这几个月彻底改变了克里斯的生活。

    鲍勃受不了他没完没了地吃白煮土豆和熏肉,从镇上带回来面粉和各种调味料,周末的时候,还会带着他去默西河边野餐;鲍勃受不了他总是灰头土脸的缩在不合身的衣服里,裤脚都被踩烂了,又从镇上带回来衬衫和一双踩在地上嘎嘎直响的皮鞋;鲍勃受不了他乱七八糟的房间和稀里糊涂的账本,于是每周兼职清洁工和会计。

    克里斯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应了鲍勃最开始的那句话——“那也可以养着你”,他现在似乎越发是被鲍勃养起来了。

    克里斯有点迷糊,一个人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幽灵一般到处晃悠——谷仓空了好几年,让鲍勃借住用了,门也没锁,克里斯看了一眼,干净得一目了然,没瞧着人,又晃晃荡荡地走了;走到办公室,他象征性地翻了翻账簿,毫不意外看到满眼赤字,只是鲍勃做得帐很漂亮,有条有理的,不像自己处处涂改,而且又写了一手好看的花体字,赤字都没有那么刺眼了;克里斯叹了口气,又往车间走,站在空空荡荡的厂房里,一眼看到了夏天时鲍勃修补的屋顶,他修得很结实,现在已经入冬,下了好几场暴雨,都没有漏水。

    克里斯站在补好的漏洞下面,脑子里又开始回想,鲍勃修理这破洞时的情形。其实那时候他并没有很在意,只是这段时间来,他似乎总能想到鲍勃的一举一动,甚至能具体到他每一处肌肉的变化。

    他就一直站在那儿胡思乱想,像个稻草人似的,就算被乌鸦啄了也没个动静。

    “克里斯,你怎么站在那儿?”

    鲍勃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场景有点熟悉,克里斯慢慢地回过神来,看到鲍勃拖着一棵不大不小的冷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圣诞节了。

    圣诞节也该结薪水了。

    克里斯刚刚涌出的一点过节的快乐很快又被忧愁取代了,他瞧着那颗冷杉,有些希望那树枝上的每一粒针叶都能变成英镑。

    他没有动,鲍勃也就在门口看着他,两人这样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克里斯这才叹息一般慢慢道:“鲍勃,我想卖地啦。”

    鲍勃听到他的话,却没有动静,垂下眼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才出声,声音却似乎有些疲累和自责:“好,需要我帮忙么?”

    “不啦,我想自己卖。”克里斯第一次拒绝了鲍勃的提议,他似乎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完这句话,那股缥缈的忧愁忽然散去了,脸上露出一点轻飘飘的笑意,很是快活的模样。他又看了一眼鲍勃补好的那个漏洞,然后慢慢地往车间外走了。

    克里斯说要自己卖,但鲍勃还是跑前跑后帮他联系卖家,因为弗格森家的地荒了很多年,如果让克里斯自己去谈生意,恐怕这一辈子也卖不出去。

    鲍勃大约是很有门路,在圣诞节之前的一个礼拜找好了金主,说是伦敦城来的大富商,要把这片地改成度假用的庄园,克里斯得知了这个消息,却没有很高兴,只是很恬静地让鲍勃去约定时间。

    鲍勃变得有些寡言,克里斯允诺他卖掉了这片地,会分一笔钱给他,这话叫他有些恼火,男人没好气儿地“嗯”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带回来的那棵冷杉还是光秃秃的立在角落里,似乎没有人想的起来庆祝这回事儿了。

    卖家是在平安夜那天来的。

    克里斯翻出了鲍勃给他带回来的一套正装和皮鞋,那双皮鞋他并不常穿,但经常有人给它上油,刷得锃光瓦亮。克里斯换好衣服蹬上皮鞋,站在灰蒙蒙的镜子前看自己的模样,有些恍然,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镜子。这段时间鲍勃没有闲空收拾房间,所以他的卧室又重新回归了垃圾场的行列,废纸丢得满地都是,他环视了一眼这个破旧的房间,笑了一下。

    克里斯按着以往的路线晃了一圈,先是去看了谷仓、然后是办公室、最后是车间,最后才慢吞吞地向大客厅走去,他脚上穿的皮鞋做工很好,合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响亮极了。

    卖家已经在会客厅里等着了,他背对着门,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风景画,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包裹出健硕强壮的体格、衬托出高大挺拔的身量,一头油亮的黑发规矩地抹在脑后,他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直到在身后不远处停下,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露出鲍勃那张硬朗英挺的脸庞。

    克里斯还是那样带着些忧愁地笑起来,向鲍勃点头致意:“晚上好,瑞克曼先生。”

    鲍勃的神情陡然间有些滞涩,他慢慢地走到桌前,先替克里斯拉开一张椅子,接着才自己坐下,等到克里斯坐定之后,才沉声道:“你记得我?”

    面容忧愁的青年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伤人,但终于还是柔声说:“我是猜的。”

    鲍勃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苦笑。

    “您的本名应该也不是鲍勃吧,先生。”克里斯垂下头去。

    “是、也不是,”鲍勃还是苦笑,“我的名字是罗伯特。”

    罗伯特·瑞克曼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富商,他是整个日不落帝国、乃至全欧洲都非常出名的画商、艺术经纪人,他的目光独到审美绝佳,又是个优秀的演说家,凡是他发掘代理的画师,没有不名声大噪的。

    克里斯·弗格森也只不是一个年轻却穷困潦倒的纺织厂长,他曾经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他的风景画独树一帜细腻动人,而罗伯特·瑞克曼就是他最忠实的代理人,他不断地买进克里斯的画作并推向市场,他们的书信交流从未间断,直到克里斯突然失踪。

    那一年克里斯被选为皇家美术学院候补会员,瑞克曼决定与他正式会面,并商谈举办他的第一次个人画展,但是克里斯却迟迟没有回信,迫切难待的瑞克曼决定亲自前往伦敦,与他当面交流,但是当他来到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却只得知克里斯已经退学离开,并且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罗伯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到今年春天,我才得知当年你是回家照料重病的父亲,并且在他去世之后继承了家里的农场和纺织厂。我发誓我并没有戏耍你的意思,起初只是觉得你既然迟迟没有联络我,兴许是真的自愿选择了这种生活,我用画商的身份来见你,兴许会打扰你。我只是想换个身份来看看你,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克里斯慢慢抬起垂下的头,蓝灰色的双眼中蕴着一些茫然,这么长的一段话中,他听到的重点却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罗伯特·瑞克曼只能以画商的身份来见我呢?”

    罗伯特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我还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我的朋友,”克里斯伸出一只手,慢慢握住了罗伯特的双手,“我的朋友,鲍勃。”,

    “朋友”罗伯特轻声地反复咀嚼着这个单词,仿佛不明白这词儿的意思似的,他的目光移到了克里斯的手上,那手上多出了一些细小的伤痕、但是依然纤细白皙。

    “我们没法做朋友的,弗格森先生。”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地吐了出来,终于摇了摇头,把克里斯的手轻轻拿开,转身去拿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纸来,似乎是想把这个令他窒息的问题就此揭过。

    “为什么呢?”克里斯苍白的手按住了那叠关于土地交易的合同书,固执地追问下去,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表现出过这样执着而急切的样子。

    “为什么?”罗伯特终于提高了嗓音,窗外像是附和般猛然刮起汹涌的狂风,把玻璃拍得清脆作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之后像是突然失声一般,连半开的嘴唇也僵在那里,但很快便转为一个愤怒又自嘲的笑容,“因为我从看到你的画起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你,我无数次跑去美术学院偷偷看你,像个见鬼的思春的小女孩一样!而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因为你在碰到麻烦的时候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失踪了,我急得像猴子一样还不知道你是死是活,而你甚至没有考虑过和我说一声!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了吗,亲爱的克里斯·弗格森先生!因为我是个蠢货,你他妈也是个蠢货!”

    克里斯被他这一番话轰炸得不知所措,好半天才呆呆地张开了口,他就这样有点呆傻地看着罗伯特,慢慢地又垂下头去,把脸埋进了掌心。

    “我是怎么认出您的呢?”他细弱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瓮瓮的,“有很多事情,我只和瑞克曼先生说过,比如我习惯怎样摆放房间里的用具、比如我喜欢吃约克郡布丁但是配炖菜可是鲍勃全都知道。瑞克曼先生不知道我把他的每一封来信都看了无数遍,所以他替我写账簿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字迹;瑞克曼先生不知道我是多么害怕让他看见一个穷困潦倒的我,所以我只敢逃,逃得远远的;瑞克曼先生也不知道我无法克制地幻想了鲍勃的肉体有多久,我的罪恶感日益深刻,所以当我发现鲍勃就是瑞克曼先生的时候是那样高兴”

    罗伯特脱力地推开手中的纸张,闭上双眼疲倦地靠在了椅背上。

    风声还在不知疲倦的呼啸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来,只是神情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眉头恰到好处地压着,两眼之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厚实的嘴唇抿得有些薄,大约这才是叱咤艺术品市场的传奇画商罗伯特·瑞克曼,他像是草原上的雄狮审视自己濒死的猎物一般死死盯着克里斯,然后站起身来慢慢踱到青年身边,拿回那叠合同甩到他的面前,从胸前的口袋里取下一只钢笔一并放下,紧抿的双唇终于打开,冷酷地吐出一个字:“签。”

    克里斯怔怔地松开手,抬起脸来看着他这般姿态,不由得有些入迷,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全副武装的重挽马伐拓的土地,任凭铁骑占据,他慢吞吞地想了许多,神魂颠倒一般拿过那支钢笔,老老实实地按着罗伯特的要求在每一个横线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克里斯签完了每一张纸,罗伯特这才蓦地发出了一声冷笑,精准地从中抽出一张放在最上面,又曲起食指敲了敲:“瞧好了,弗格森先生,这是你与我的合作契约。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由我代理的正式画师,我拥有你所有作品的代理权,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尽快交出第一张合格的作品。”

    克里斯有些不解地听完这番话,又低下头去细细地看了一遍契约——罗伯特说话的语气是那样冷酷,可是这契约对克里斯来说却过分慈善和大方了,他抬起头来,眼神中有一些崇拜的意味、又有些畏缩,还没来得及说话,大画商却一摆手——直接打断了。

    “我不想听你那些没用的借口,什么很久没画、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想画、诸如此类,这些屁话。我受够了你无休止的逃跑和自我厌弃,在你说完刚才那些屁话之后就再也没有逃跑的权利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服从我的安排。”他的语气强硬而浑然,仿佛天生就是一个这样发号施令的领袖人物,他的眼神凝在克里斯的身上,像是饥肠辘辘的捕猎者终于决定好狩猎方式锁定了目标。

    克里斯眯着眼睛笑起来,像温顺待宰的绵羊,委婉而腼腆地说:“是我邀请你来的,鲍勃。”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但是却意有所指,大概意思便是,他早已决定袒露爱欲然后任凭处置了。现在的情况,甚至比他的料想还要更好,好上几百倍,所以他笑得分外乖顺而甜美,蓝灰色的眼眸中亮闪闪的。

    罗伯特听了他这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笑,然后也慢慢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危险的笑,抬起手来,却是扯开了系得严谨规矩的领带。他脱下平平整整的外衣,脖颈上还挂着那条被扯乱的领带,衬衫却已经剥得大开,露出大片健硕结实的胸脯和腰腹。

    “现在,你要为这几年的旷工付出一点利息。”罗伯特舔了舔上唇,压在了克里斯的身上,那双看着宽大粗野却分外灵巧的手,已经解开了青年的纽扣和皮带,熟练却又粗鲁地揉按着他胯下软垂的性器。

    克里斯低低地哼了几声,一种醉人的红色从耳尖渐渐漫到了脖颈,他像是受宠若惊、又有些不可置信,整个人细细地颤抖着,探出手来紧紧抱住罗伯特的肩头。

    罗伯特大约很是满意他这副惶恐却又迫不及待的模样,沉声笑着,声音分外磨人,他已经把自己剥得精光,露出两条健美笔直的腿,克里斯却忽然俯下身子去亲吻男人的下腹,顺着他修剪整齐的耻毛,嘴角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笑意——真正邋遢的工人怎么会有闲心打理这处呢?

    罗伯特被他吻得情难自禁,性器已经慢慢硬挺,蹭在克里斯的脸颊上,男人闷在喉咙里哼了几声,终于抬起手来抱住克里斯,稍稍一使劲,就把人拎起来按在了宽大的桌子上,紧接着也翻了上去,压着青年纤细的手腕,跨坐在他的身上。

    男人强悍壮硕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健美,在镀附的这一层金色柔光之下,仿若一尊铜像,像垂怜人世的神祗又或征伐沙场的英雄,只是更加生机蓬勃,带着冰冷的金属无法比拟的情热和冲动,罗伯特一手扳着青年的肩头,粗暴地亲吻他的嘴唇,另一只手游走在自己的后穴和青年勃发的性器之间,已经沾来满手湿滑。

    克里斯感觉到了痛,但却甘之如饴,痴迷而沉沦地应和着,他在迷蒙中看到丰硕的肌肉拉伸舒展又弯曲紧收,棱角分明的锁骨被带动,干练紧实的颈肌扭转拉伸,罗伯特没有刻意展现什么,克里斯满眼的肉体盛筵,盛筵之上只摆了一道珍馐——肉欲,他终于奋不顾身地跳入其中。

    男人沉下身子吞入青年难耐的性器,扬起头来发出一声嘶哑的长鸣。

    他们像野兽、像还未文明开化的原始人,凭着本能的性冲动纠缠在一起,湿热的气息喷在彼此的脸颊颈侧,惹来更加激烈的耸动和抽插,汗水在室内蒸腾挥发,情欲在方寸之地汹涌燃烧。

    罗伯特粗喘了一口气,耳边在轰鸣,想要大声嚎叫的欲望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攥住克里斯的头发大口喘气,厚实坚硬的胸膛抵着克里斯那片单薄的,汗水渐染到一起。他忍不住收紧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快感从尾椎像一股电流般窜上了头皮。

    快速的抽插、压抑的呻吟、暧昧的灯光、呼啸的冬风声色性味交织杂糅,灵魂是空虚的载体,而丰硕的肉体正在这灵魂之下狂欢,激昂的肉欲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四处宣泄。罗伯特腾出一只手去套弄自己的性器,毫无顾忌地扭动强壮的腰肢,汗湿的头发散乱地黏在脸颊上。克里斯急促地低喘,眼中似乎盈满泪光,他仿若痴迷一般吻咬罗伯特健美的胴体,留下一个个泛着水光的吻痕。

    高潮逼近,吊顶的灯忽然大亮,罗伯特伏在克里斯身上,彼此紧紧环抱,两人同时堕入欲望的深渊,颤抖的身躯隔离了世界的一切声嚣。

    温度好像渐渐降了一点下来,玻璃依旧在拍着窗沿哐啷作响,渐渐结上了晶莹的霜花。他们交颈而卧,湿热的气息扑打在彼此的耳侧,呼呲呼呲的粗喘在耳边轰鸣鼓动着耳膜,所有的一切都令人窒息。

    天色变得阴沉混沌,显得屋内格外明亮。

    三个月后,伦敦市梅菲尔区格拉夫顿大街。

    这条繁华大街上的瑞克曼艺术画廊刚刚结束了一场名流荟萃的画展,在这场艺术品展览上,一副别具一格的乡村风景画以600法郎的高价拍卖售出。

    画作描绘了一片破败荒芜的土地,但是在一从歪歪斜斜的栅栏边,一匹雄壮高大的重挽马傲然而立,棕色的皮毛是那样油亮光泽,魁梧健美的身躯剽悍有力,它趾高气昂地伫立着,静静望着这片土地,像是在默默守护、却又像是预备着伐拓征服。

    买家却是画廊的主人,罗伯特·瑞克曼本人。

    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