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纷傻了,头一次这个黑衣刀客在他眼前下线了。
为什么这个寄归会知道他就是时雨纷纷?他怎么会看出来自己是时雨纷纷?他怎么会知道时雨纷纷?他难道真的是凯旋侯?他他吗的真你麻痹是凯旋侯?他正看着电脑屏幕发愣,嘴巴越张越大,连嘴里的烟掉了下来都毫无察觉,厨房里水烧开了,水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他这才如梦初醒。
【纷雪满庭】:???
【纷雪满庭】:你他吗真的是凯旋侯?
【纷雪满庭】:你怎么知道我是时雨纷纷?
【纷雪满庭】:装尼玛的死?
【纷雪满庭】:你这搞什么呢不搞帮会挂机给谁看?
系统一遍遍地提示对方不在线,韩纷还是一条条的往外发。
其实韩纷和凯旋侯也没什么矛盾,就算是当初那些被打成狗的经历,韩纷也觉得不过是游戏往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确认了寄归就是凯旋侯本人之后,他却蓦然感到无比的愤怒,在他的愿想里,凯旋侯这样的风云人物,如果是彻底退游专心现实了,那也无可厚非,但偏偏不是,这逼还在游戏里,却玩着一个破烂属性的破烂号,待在一个没有活人的破烂帮会,天天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挂机,给谁看?
韩纷很恼火,这服现在乌烟瘴气,更上层楼失去灵魂人物之后就猢狲四散,过去的那些跳梁小丑占据了团战排行,甚至时不时还要把更上层楼拉出来鞭尸。
凭什么?你们也配?韩纷点开排行榜咬牙切齿。
只是这会儿他再怎么慷慨激昂也没有用了,寄归,又或者说是凯旋侯,早已事了下线去,深藏功与名,韩纷觉得这鸟人本质上一点都没变,不声不响就甩出个炸弹,把别人都炸得四分五裂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当初删号战是这样,现在又他吗来这出。
韩纷火得到处找烟,又陡然听到手机提示音,是支付宝转账到账的声音,摸起手机一看,居然是当初下单的那个老板把尾款转过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韩纷觉得自己脑仁子都在隐隐作痛。
更上层楼虽然树倒猢狲散去,但帮会却还一直留着,只是无人经营打理,挂名帮主是当年的副帮风一笑,凯旋侯退游之后风一笑也就了,或许是这个武侠游戏里还留存着一丝江湖道义,更上层楼的帮众一直在少,但也一直没有跌破解散的死亡线。
韩纷在帮会列表的最后一页找到了更上层楼,只是帮主信息显示的却不是风一笑,而是一个熟悉的,重来楼上。
这他妈的不是跟他下单杀寄归的有钱老板吗!
韩纷觉得自己被耍了,重来楼上的游戏并不在线,他就一直在支付宝上给人发消息,他现在是个无业游民,要说时间那是比谁都多,估计对面也是忘了拉黑这茬,一个下午的时间,韩纷将近刷了几百条消息。
晚上十点,重来楼上支付宝终于回消息了。
“纷纷,你够能刷的啊,我手机都快爆了。”
韩纷又傻了,为什么这几个逼一个两个都能一上来整得这么犀利,谁他吗是你家纷纷啊,韩纷支付宝帐号就是手机号,对面也是雷厉风行,刚回了消息就一个电话甩过来了。
“纷纷啊,我风一笑。”
韩纷差点把手机捏爆,这下他算是明白了,风一笑这个老逼肯定是第一时间就知道凯旋侯回归并且搞出这一副死相了,找自己杀他估计也是什么激将法,重来楼上这个名字还不够明白吗。
“你们有病是不是,有钱烧得慌?下回想给我打钱能不能直接给老子转账,赔我精神损失费!”
风一笑乐了:“多的不说了,来,更上层楼帮会频道。”
话音未落,电话就挂断了,他也没说频道号是什么,但没有人会不知道更上层楼的频道号,或者说,但凡在这个游戏里混过一段日子的,就没有不知道更上层楼频道号的,四位连号短号,连这个游戏的官方频道都没这么排面。
韩纷熟练地跳进接待频道,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个黄马,上面一排子频道都没人,下面上锁的小房间里显示有三个人,韩纷的黄马权限畅通无阻,他立刻就跳了下去。
这个小房间倒是够热闹的,韩纷刚跳进去信号还没稳定就听到一串高八度的骂街声音,其泼辣程度叫人不堪忍闻。
“我艹尼玛啊死猴子,两年!整整两年!你他吗是什么当代陈世美现世薛平贵,就这么撂挑子走人,你他吗还在不在北京,我打车都要去朝阳区揍你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朝阳群众都救不了你!知道老娘为了保帮会买了多少精力号吗!你他吗的王八蛋臭渣男!”
韩纷在心里默默附和:骂得好!
风一笑估计也是在看戏,隐约能听到他在闷声憋笑,直到这个女声骂到尾声才开腔道:“行了行了大鸟,给我们侯哥留点面子。”
这个叫大鸟的妹子也是以前更上层楼的副帮,其实叫孔雀翎,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传着传着就都喊成大鸟了。
大鸟大概是不晓得房间里来了别人,嗤了一声就风风火火道:“我给他留个屁面子,名震全服的凯旋侯退游居然是因为失恋,你妈的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了,多大岁数了还网恋,还搞小学鸡那套去堵人家的单子,你们基佬都这么磨磨唧唧的吗,喜欢人家时雨纷纷直说行不——”
“大鸟!”风一笑和另外一人都赶紧高声喝止,只可惜拉不回大鸟开闸的嘴。
“啊?”韩纷又傻了。
“叮咚”一声系统提示,公频系统提示,凯旋侯退出了频道。
“磨磨唧唧。”大鸟对于自己说漏嘴丝毫不知悔改。
“啊?”韩纷又发出了一声疑问,讲实话今天的信息量实在是太爆棚了,他的脑容量已经接受不了了,现在他处于一种隐约知道孔雀翎好像说了啥爆炸性新闻,并且和自己有关,但他自己一时半刻捋不清的状态。
“啊啥呀啊,死猴子喜欢你好久了,你以为他真那么英雄,还挨个儿开号去堵你劫镖啊,个傻逼勾你呢,小学鸡手段!”韩纷发誓他可以听到孔雀翎翻白眼的声音,“九州空降的那段时间你不是了嘛,死猴子以为他给你干退游了,我们帮战打的也不痛快,所以后面一时激动就下了删号战。”
韩纷沉默了,他看了看游戏界面,自己美貌的术士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做着待机动作,白茫茫的雪域一片渺茫空旷,里风一笑和孔雀翎大概在私聊,隐约只能听到敲键盘的声音。
十分钟后,韩纷终于回过神来,把麦按在嘴边大喊道:
“老子是那么玻璃心的人吗——!!!”
风一笑和孔雀翎停下打字的动静,毫无体面地放声狂笑起来。
骂街是一回事儿,笑是一回事儿,解释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这俩人笑得快断气了才慢慢停下来,风一笑清了清嗓子开始给韩纷梳理这个前因后果。
凯旋侯为情所伤这事儿就揭过不提了,本来帮会转让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因为那段时间凯旋侯确实忙,删号战打完就得出国工作一段时间,但是他好像在外面出了点什么事情,个人生活和工作都受了很大打击,在管理群里简单交代了几句就人间蒸发了。
风一笑孔雀翎也因为工作变动和毕业变得分外忙碌,帮会经营就这样慢慢地搁置了,直到一个月前,风一笑突然发现当初预备的二会有了动静,但是不管他怎么密聊,游戏里上上,凯旋侯都没有回过一个字儿。
风一笑和大鸟被气得半死,正好韩纷也回归游戏,这才想到让他去激凯旋侯。
“这些我都不管哈,”韩纷故作冷静地点了一根烟,“能不能仔细说说他暗恋我这事儿?”
韩纷发送了微信的好友申请,这是孔雀翎给他的,她说自己的爱情还他妈的没着落,不想再给两个就差层窗户纸的死基佬牵线搭桥。
好友申请通过得很快,几乎是秒过。韩纷看了看凯旋侯的,你妈的单一个侯字,真是表里如一一男的哈,但是微信叫这个是不是太中二病了一点,又看看头像,好像是别人给拍的写真,抱着一只大金毛,妈的,还挺帅。
韩纷抱着手机寻思了半天,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发过去一个“”。
侯:你所有的都一定要带个纷字吗?
韩纷气绝,心说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于是噼里啪啦打字:我名字里带个纷字啊,你好意思说我?微信也叫个侯字,不中二吗?
凯旋侯:我姓侯啊。
韩纷打字的手停了下来,心说我俩真是天造地设。
原本预想中会很尴尬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二百五,还略带了一些直男气息,韩纷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试探着问他:回来了帮会还带吗?
凯旋侯的名字下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半天,韩纷还以为他筹划了什么长篇大论,结果回过来的就四个字:还没想好。
风一笑说他在国外有些变故,生活和工作都受了很大打击,韩纷很想问问他到底什么了,现在还好吗,但是又怕戳中他的伤心事,只好胡乱地找话题:你现在回国了吗,安顿得怎么样,我也在北京,需要帮忙就喊。
侯:回来一段时间了,都安排好了。
侯:《仲裁岛》首映,看不看?
这话问得简直正中下怀,仲裁岛是美帝新出的科幻电影,末日、机甲、巨兽,所有爽点一应俱全,韩纷老早就在等这片子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有他男神,概念设计大牛参与创作,光是看两年前发布出来的一些设计草图他就觉得要爽翻了,但不知道为啥,这片子后来一直没出消息,也没动静了,站一年多都没更新。
纷纭:看!我男神的力作,起码得十刷!
侯:男神?你喜欢哪个演员啊
纷纭:屁,不是演员,概念设计,不知道你懂不懂,,很牛逼的!
韩纷也不管对面到底有没有接上他的脑电波,不由分说就发了一堆珍藏的高清大图过去,一边发一边自己又细细品味,跟凯旋侯开始碎碎念:唉,太牛逼了,太牛逼了,你看看人家画的,我就是个废物!
凯旋侯好像是真的把每张图都仔细看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你画的也挺好的
韩纷感觉有点没劲,心想我不是想让你夸我,我是想让你夸我男神,夸他牛逼啊,正叹着气,对面又发过来一张二维码截图,居然是已经把票买好了,激光影厅!韩纷立刻把刚才那点怨念抛之脑后,改而看着三位数的票价批判资本主义。
激光影厅在房山万达,韩纷心说还好自己住丰台,这他吗要是住在天通苑,还不如直接去天津看得了。他正看着地铁路线,突然反应过来,首映是在零点,这他吗房山线早就停运了,自己有去无回啊!
韩纷弱弱地表示自己交通不便,凯旋侯倒是很大方,让韩纷留个地址,他开车去接,看完再给他送回来。
纷纭:富婆,除了钢丝球,别的都好商量!
侯:滚钉板呢
纷纭:那倒也不必
韩纷这两天很快乐,不用继续在游戏里没日没夜地蹲不是胜似的凯旋侯,风一笑花的那笔钱也成功把凯旋侯炸了出来,他收得心安理得,男神的新作拖了几年终于上映,自己的爱情也近在眼前,他连下楼去买个泡面都面带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中了几百万。
首映是在周末,韩纷前一天特地去理了个头,穿得人模狗样又喷了香水,他捧着手机站在小区门口给凯旋侯发定位,过了十分钟,对面给他打了个语音电话说到了,靠边在打双闪,韩纷找了一下,发现对面停了一辆黑色沃尔沃。
韩纷走过天桥去找凯旋侯,男人很高,靠在车门上看手机,看到有人走过来就抬起脸笑了一下,韩纷脚步一停,心说这也太天菜了!
凯旋侯长得很硬朗帅气,比头像照片还帅,五官比较深刻,乍一看感觉像混血,剑眉星目,理了个短发梳的偏分背头,穿的浅色衬衫隐约透出布料下面有棱有角的肌肉,韩纷瞪着眼睛往前凑,走到人跟前了却不知道咋称呼。
男人笑了下:“我叫侯信,笑笑大鸟都喊我猴子猴哥什么的,你看着来。”
韩纷心想我叫你猴哥,整的我像八戒似的,于是想了想说:“就叫名字吧,我叫韩纷。”
“知道,”侯信还是笑,“纷纷嘛。”
“你还翠花呢,”韩纷平时看人打字或是听里这么喊都没啥感觉,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侯信这么一喊,就感觉好土,什么芬芬翠花谢大脚,简直乡村爱情故事,“叫我韩纷就行。”
韩纷有点晕车,这边离房山万达又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一上车就跟按了开关似的直接倒头昏睡,好在他睡相乖巧,没有坏了这张美丽脸皮的形象,不过也睡得太死,没看到侯信一直借着后视镜瞥他。
到房山万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侯信一停车韩纷的开关就按回来了,立刻就醒,他揉了揉眼睛,在后排扒着椅背问时间,侯信抬起手腕让他自己看。
韩纷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时间怎么了,而是被侯信的手吓到。
男人的手原本应当是很好看的,长而有力,跟他本人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覆了一层颇是狰狞的疤痕,几乎覆盖了整个手背,一直蔓进衬衫的袖口里面,韩纷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觉刺在自己手上,时间都不敢再看,随便应了一声就把侯信的手往回推。
风一笑说的变故就是这个吗?韩纷下了车,被北京的秋风吹得清醒过来。
但他还是不敢多问。
这俩人有点选择困难症,进了商场不知道吃什么好,主要是离开映还有好几个小时,点菜吧吃完了也不知道干啥,俩人在商场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啥也没定下来,倒是一人捧了一杯快乐柠檬,最后合计了半天,还是决定是吃火锅。
韩纷长得比较美型,看身材也比较瘦,貌似是个小鸟胃,结果胃口堪比河马,俩人坐在火锅店里桌上菜品一直往上续,吃一会儿歇一会儿,结账的时候居然正好十一点半。
侯信和韩纷都挺能吃辣,直接点的辣锅,韩纷吃得嘴唇通红,跟抹了口红似的,颜色极其之艳丽,他把一块鸭血囫囵吞进肚子里,忽然有点狐疑地皱了皱眉。
“侯信,我觉得你长得很眼熟啊。”
他没有见过凯旋侯,当年官方请人去表演赛也是游戏直播,并没有露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侯信非常眼熟,而且不是什么视频里见过的感觉,而是确确实实在生活里见过,但是要比现在土一点,带个黑框眼镜、头发半长不短乱糟糟的
“你这搭讪的套路很老套啊,”侯信这会儿停了筷子,正在喝啤酒,他也被辣得不轻,而且他原本肤色唇色就比较深,这会儿被辣椒一激,嘴唇看起来非常好亲的样子,“我出去抽根烟。”
韩纷心说明明是你暗恋我我搭讪个屁,但是他看侯信越看越眼熟,这会儿看到侯信的背影,男人穿了一条比较修身的牛仔裤,衬得臀部异常结实丰满,韩纷觉得自己这样看不太好,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侯信出门了,韩纷还在回味,陡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冷不丁高声骂了一句“操”。
他跟服务员说了一声就赶紧追出去,侯信正在安全通道里抽烟,看到他追出来愣了下。
韩纷问:“你就是?”
好几年前他还在公司那会儿,公司请过来上公开课,那时候看起来还比较宅,不太会打扮,穿个灰扑扑的卫衣,乱糟糟的头发和黑框眼镜遮住了面容,但韩纷记得的屁股,这话听起来有点变态,但真的是这样。
那天也穿了一条牛仔裤,背过身去在白板上画示意图的时候腰身一拉,更显得屁股挺翘结实,韩纷这节课基本啥也没记住,就记住了的屁股,晚上回家了还跟基友聊天说今天碰到一个绝世翘臀,可惜吃不到。
他妈的,造化弄人?
“呃,”侯信有点窘迫,“是吧,你怎么认出来的?”
“你以前来我公司上过课。”韩纷没好意思把屁股那茬说出来。,?
空气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侯信举着那根烟也不知道该不该抽下去,看了看韩纷又看了看手里的烟,最后只好一掐,往垃圾桶里一按,有点无奈地说:“回去说吧。”
韩纷定定地看着侯信,僵得好似一尊石像,侯信被看得有点紧张,以为他是生气了,其实韩纷是狂喜到宕机了,他心里快乐的想法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庆祝哪一个。
操,想不到游戏奔现居然约到男神,操,想不到绝世翘臀又重新回到我生命中,操,想不到男神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帅,操,想不到。
韩纷正愣神,忽然看到侯信身形动了,一时间辣壮怂人胆,竟然扑上去给了侯信一个拥吻。
侯信本来靠在墙上,正好被扑了个结结实实,韩纷吻得异常热情,跟小狗似的,把他嘴唇来来回回舔了好几遍,然后就直接撬开他牙关开始法式热吻,侯信猝不及防的,居然都忘了换气,不过一会儿就被吻得腿脚发软。
他有点窒息地往下坠的时候,韩纷终于把他放开了,他嘴上亲了一下,又在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然后傻笑着屁颠屁颠地跑回火锅店里了。
侯信被吻得发懵,结果始作俑者就这么跑逼了,他郁闷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在后面问:“你跑什么啊?”
韩纷在前面嚷:“我毛肚要煮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