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在那之后，十八岁的少年迅速消沉下去。

    原本就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在念了军校之后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晏爷爷当然知道他的心结。

    他也年轻过。年轻人稚嫩在不愿妥协，也可贵在不愿妥协。

    人生轨迹被突如其来的外力强行打乱，谁都会心有不甘的。

    晏随这孩子性子从小就独，要好的朋友就那么几个，都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

    后来别人家的大小伙子都开始谈恋爱了，就他一直没动静。

    晏爷爷倒是盼着他在大好年纪谈几场恋爱，有喜欢的人了，兴许性子能开朗些。

    见晏随不说话，于是晏爷爷笑着开始猜：是上次帮忙介绍医生的那个女孩?

    说完晏爷爷又笑着摇头，我看不像。

    那个姑娘也很好，不过这个孙子他最了解，他看那个姑娘的时候，眼神挺正常的。

    说到眼神不正常，晏爷爷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

    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晏爷爷模糊记得，那么个乖巧白净的小丫头片子突然就找到他，然后告诉他晏随在学校里被人传谣，传很离谱的谣言，让他这个当爷爷的管管。

    后来，他有意在晏随面前提起这个小姑娘，发现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自在。

    晏爷爷一眼便看出来了，他是在害羞。

    再后来，等到高中毕业后，他便不再提这个小姑娘了。

    晏爷爷心下奇怪，却也不敢贸然问他，于是将霍舟叫来，一问才知道，原来两个人闹掰了。

    小姑娘很好，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没有任何背景和资源，勤学刻苦，聪明自律，一步一个脚印，从清宁一路考到省城，然后又考到了最高学府。

    这么好的女孩子，可惜和他的孙子没有缘分呐。

    这会儿看着晏随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很久都没出现过的表情，晏爷爷试探着问：还是从前那个?

    晏随的耳垂很红，面上还是强撑着面无表情。

    他双手插兜，看向窗外，似乎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阳阳再次开口道：钱包里的那个。

    晏随恼火地瞪向他：就你长嘴了是吧?大人说话要你听?给我出去。

    阳阳委委屈屈地跑出去了。

    晏随刚高中毕业的时候，晏爷爷无意间看见过他钱包里的那张照片，倒是没想到原来这张照片到现在还留着。

    破案了。

    晏爷爷笑出声来：改天带回家来见见，放心，那个小姑娘我也很喜欢，不会刁难她的。

    顿一顿，晏爷爷又道：小姑娘今年夏天也要毕业了吧?她有什么打算吗?

    晏随一愣，却答不出来。

    其实满打满算，两人重逢以来，也不过半个月时间。

    而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除去互相冷战的时间外，两人统共也就只好了两天。

    两人光顾着耳鬓厮磨，似乎要将高中时从不敢尝试的触碰和亲吻的滋味，尝上千百遍一般。

    其他的事情，两人根本就没讨论过。

    见他这副模样，晏爷爷也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他忍不住提醒道：你上次不是说，去兰州培训的人选名单年后就会公布。如果你被选上了，一去至少要三年，你想好怎么和她说了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晏随道：那我不去了。

    晏爷爷微微提高了声音：晏随。

    爷爷。晏随直视着书桌后的那两道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我十八岁那年，只有两个梦想。

    晏随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下去：一是去MIT念物理专业，二是毕业后和她在一起。

    第一个梦想在高三那年被他主动放弃，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实现的可能了。

    第二个梦想他曾经也以为已经离他远去了，可没想到，老天爷对他还不算太坏。

    也许是为了她，也许是为了自己。

    晏随也不知道。

    可每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晏随恍惚会觉得，十八岁那年的变故似乎从未在他身上发生，他也从没又被迫放弃过自己的梦想。

    高中毕业后去念军校，于他而言，原本就已经是将就。

    他不可能为了这个将就，放弃原本的梦想。

    晏爷爷叹口气，又摇摇头，算了，你从来都是最有主意的，我也管不住你。

    ***

    等晏随开车到商场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他打电话问了单茶的位置，她正在五楼的一家网红餐厅外排位。

    电话里的小姑娘语气听起来很开心：这里的店员小哥人好好哦，他说如果前面碰到空号的话，可以放我先进去。

    晏随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店员小哥这几个字。

    他只感觉眼角重重一跳。

    又在招蜂引蝶了。

    一路乘了直梯上去，晏随隔得远远的，便看见了她。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大衣，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头，一张白皙小脸漂亮得在发光。

    周围好几个男食客都在偷看她。

    晏随快步走过去。

    单茶原本在和门口叫号的店员小哥说话，刚好叫到一个空号，店员小哥冲着她笑眯眯道：连续三个号没人了，再等三十秒，没人的话你就进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