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们鱼贯而出，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我和爹爹两个人。
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次独处，却是为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
“爹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直接切入主题，“如果爹爹遇到了什么难处，我可以和爹爹一起面对。”
我不信爹爹会这么快移情他人，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
爹爹的目光沉静如水，语气也十分平稳，“你想得太多了，瑜儿。”
听见爹爹喊我的名字，我鼻子又觉得一阵酸涩，眼眶很不争气的红了，“那为什么爹爹突然就变了？若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那……”
“瑜儿。”爹爹冷冷的打断了我的话，“凌云谷需要柳家的机关，这次柳亦跟我回谷就是为了这件事，可朋友之情终会淡，我需要一个可以在柳家帮衬凌云谷的人。”
我微微一愣。
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一刻显得我刚才的那些担心都多余得可笑。
心口像是被捅了一刀一样生疼起来。
“所以爹爹拿我去换机关？”从眼眶掉落的水珠就像是胸口流出来的鲜血。
那一刻我的心里甚至都在怀疑，面前这个冷酷到绝情的男人，真的是之前那个疼爱我的男人吗。
仿佛判若两人的神色表情，完全找不到曾经的影子。
“为什么是我？”谷里的女儿不止我一个，为什么偏偏是我。
是柳亦决定的？
还是……
“你和柳亦见过几次，他并不排斥你，把你给他他更容易接受。”爹爹淡淡的说，那语气就像是在对一件商品进行好坏评价。
眼泪已经刹不住车了，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在爹爹面前发出哭泣的声音，便死死咬着下唇。
“我会让你嫁得很隆重。”男人的声音传来，明明离我不远，此刻的话语却像是远在千里之外。
“若是柳亦不肯要我呢？”我尚且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不会。”爹爹非常快速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的性子我还是了解一些的。”
爹爹这么笃定，更让我难过了起来。
就像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也考虑好了，只是最后来通知我一声罢了。
我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好，我知道了，我嫁。”
既然爹爹弃我如敝履，我也不想在这里再继续纠缠下去，倒不如爽快一点，还显得洒脱。
“不过我不需要大操大办。”只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这样名不副实的婚姻下，我又算哪门子的新娘，“就直接让我跟着柳亦走就行了。”
爹爹站起身，“好，我去跟柳亦说。”
说着，从我的身边走过。
脚步声渐渐消失，我的腿一软，终于跌坐在了地上。
心里又气又不甘，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很多个念头，我甚至想着去抓着爹爹的领子质问他，难道他就不怕我嫁去柳家之后把柳亦杀了让他什么也得不到。
可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比起逃避出嫁这件事，也许我更想跟着柳亦远离凌云谷，远离爹爹。
他真的好可怕。
我都已经搞不清楚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到底是之前的柔情蜜意，亦或者是现在的冷酷绝情，我都不想再去考虑。
既然他这么希望我赶紧离开凌云谷，那我就顺着他的意思走吧。
春容在一旁已经站了许久，直到爹爹走远之后才敢在我身边蹲下扶我，“小姐…地上凉，快起来吧。”
我撑着椅子在春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脸上的泪大部分都被我刚才擦去了，只剩下被衣料粗鲁摩擦过的微疼。
“春容，我要离开凌云谷了。”话一出口，哭腔已经淡去，“你呢？”
春容脸上的表情十分坚定，“春容当然跟小姐一起走了。”
“好。”我握住春容的手，“那咱们就一起走。”
回到兰院，本来是来收拾细软，但是想了想这里的东西好像都是爹爹给我的，我自己的东西一件也没有。
好像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些东西我一件也不想带走。
放下收拾的行囊，我坐回了床上。
就在这时，婢女在门外通报道：“小姐，九少主在兰院外求见。”
老九？
“让他进来。”老九突然来找我？
这还真是头一遭。
过了一会儿，老九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十三，听说你要嫁出去了。”
这消息未免也太快了吧，我才刚回到兰院没多久呢。
“你不会是来看热闹的吧，九哥。”我觉得老九不像是有那种闲情逸致的人啊。
“当然不是。”老九从怀中掏出了两个小瓷瓶，摆在桌子上，“十二走之前拜托我在你出嫁的时候把这两瓶药给你。”
十二？
我看着桌上一个红色一个蓝色的小瓷瓶，抬眼问道：“这两个分别都是什么药？”
“这个，”老九指了指蓝色的瓷瓶，“可以让你在两年内不会怀孕，而这个…”他又指了指另一侧的红色瓷瓶，“可以凝神静气帮助睡眠。”
这都哪跟哪啊。
“九哥，这两瓶药……”干笑了两声，我突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明白了十二这样安排的含义。
十二知道我真的喜欢爹爹，所以特地让老九在我出嫁的时候把这两瓶药给我，怕我太过伤心伤神无法入眠，也怕我在新的婚姻中怀上了自己意料之外的孩子。
就连时限都给我想好了，两年，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绪。
“谢谢九哥。”我把两个瓷瓶收了起来。
看来这应该是我唯一的行李吧。
“嗯。”老九抓了抓后脑杓，神情似乎有些不自在，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保重。”
我低头笑了出来，“九哥也是，以后还是少自己试药吧。”
傍晚，玄武带来了爹爹的口信，似乎和柳亦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心里一疼，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很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和柳亦认识的时间太短，熟悉程度远远不到结婚的程度，但是现在这凌云谷内，无论我看着哪儿都有和爹爹曾经甜蜜的影子。
远嫁也好，只是回过头想想，马上就要变成另一个男人的妻子，又让我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婆婆会不会很难应付？如果要我做饭怎么办，我一点都不会。
但是不管那么多了，先从凌云谷出去再说吧。
大不了到时候我尽全力惹得柳亦讨厌，让他把我休了，我就带着春容做点小买卖，应该也不会吃不上一口饭吧。
为了明天早上能够尽量早的起床，我早早的就洗漱躺下了，原本我还以为今夜一定会失眠，可刚躺下身体就有了睡意。
顺从那股睡意，我闭上眼睛，迅速地沉入了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