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难得出了门,去哪儿我不知道,因为在我醒来之后春容就说柳亦带着秋松一道出去了。
我得了闲也就拉着春容一起出门玩,虽说腿脚还是不便,不过柳亦这根拐杖用起来倒是来越顺手,也让我愈发爱不释手了起来。
走到上次我摔倒的路口,我无意中往巷子里望了一眼,现在正值夕阳西下,巷子里艳红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映红了一片青砖瓦墙。
听柳亦说,这里是花街柳巷。
大概是因为天还没完全黑的缘故,此时那里行人寥寥,春容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声,“小姐,那里有什么啊?”
倒是……没什么啦。
“就随便看看,我们去吃饭吧。”妓院,虽然我是有点好奇。
不过我今天是女装出来的,要进妓院至少也要混一身男装吧,所以还是等下次吧。
就近找了个人很多的饭馆,刚点好菜,就听见隔壁桌传来了两人讨论的声音。
“待会儿咱们去闻香楼吗?”
“怎么又去?”
“怎么,你不想看看桃香姑娘的芳容?”
“今儿能见到桃香姑娘?!”
“那可不,我跟你说,全龙京的官儿今晚都得齐聚闻香楼,听说就连那个向来不近女色的柳亦也去了呢。”
听见熟悉的名字,我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
柳亦!?
而那边的人显然跟我一样惊讶,“柳亦?那个柳大人?他一向对青楼楚馆没有兴趣的啊。”
“那也抵抗不了桃香姑娘的魅力啊。”
春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弱弱地开口道:“小姐,兴许只是同名呢?”
京官叫柳亦的,难道还能有好几个?
更何况对青楼楚馆没有兴趣的柳大人,还能有第二个?
眼看着我脸色越来越差,春容连忙又补充道:“就算是真的去了,柳大人肯定也不会做对不起小姐的事情的。”
放屁!
就算不会做什么,被一群女人绕着能有什么好事!
难道非要做了什么才行?看一眼都不行!
胸口闷得难受,我一掌拍在桌子上,“春容我们走!”
语罢我蹭地站了起来,吓得旁边几桌皆是一脸惊愕地看向了这边。
“去、去哪儿啊小姐!”春容一边屁颠屁颠地跟着我一边问。
“去闻香楼啊!”我倒要看看柳亦在那里,找了什么样的小姑娘给他斟茶。
想想都生气!
“这个……小姐,柳大人知道了会生气的!”春容声若蚊蝇地提醒着我。
他还生气!他生气就让他气去吧,反正我现在更生气!
当时我并不明白春容所谓的柳亦知道了会生气是什么意思,直到我站在了闻香楼的门口,那两个看门的龟公脸上没有出现曾经看过的小说里那种拒绝女客的凶恶表情,反倒是一脸殷勤地欢迎我往里走。
我这才知道,原来闻香楼是一个男女通吃的娼馆,妓女小倌应有尽有,同时也接有龙阳和磨镜之好的客人,总结来说,只要有钱,就一定能在这里找到乐子。
厉害了厉害了厉害了。
被迎进门我的脑袋里只剩下这三个字,这闻香楼装修并不像我想的那般俗气,反倒是更像个高雅的茶馆,分上下二楼,楼下可以吃饭喝酒,二楼分成了小小的隔间,虽说看不见里面,可完全听不见什么淫声浪语,到处都是琴声墨香,看起来倒像是一个书馆。
一楼陪着客人喝酒吃菜的小倌妓子看起来也完全没有下流之气,皆是穿戴整齐,看上去得体又从容,有的桌子上真的看不出到底谁是来消费谁是来服务的。
“这位小姐看着眼生,想必是第一回来吧,是想找个小爷还是姑娘伺候啊?”热情的声音传来,我看了过去,直觉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的老鸨子,这老鸨子也出乎意料的不艳不俗,就连语气也是热情却不谄媚,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是来找人的。”在这样一个气场强大的老鸨面前,我强撑着让自己也不要弱下来。
那老鸨一听,捏着帕子娇笑了起来,“小姐说笑了,来我们闻香楼都是找人的。”顿了顿,语气微微变冷,“但小姐若是来找我们闻香楼的客人,那就恕我们不能告诉小姐了。”
哟呵你一个妓院还挺有隐私意识的嘛!
“我找桃香姑娘。”我灵机一动想起刚才在饭馆听到的那个名字。
“桃香姑娘不接女客。”那老鸨就像是认定我是来捉奸的一般,语气丝毫没有缓和多少。
我让春容把准备好的银两拿了出来,塞进了老鸨的手中,“就不能通融通融?”
本以为这样下来那老鸨肯定笑得眼睛都张不开了,可那老鸨连那银锭看都没看一眼,脸上倒还是挂着礼貌的笑容,只不过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我们闻香楼怕是没有小姐要找的人,小姐请回吧。”
这时退一万步说,我大概明白柳亦来闻香楼谈事的原因了,这里的安全工作真的做的不错,小厮婢女感觉也是经过了训练的,面对这边的状况没有任何一个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都在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
就在我和老鸨僵持的时候,楼上走下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他走近了附在老鸨耳边说了几句话,老鸨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浓了几个点,语气也重新热情了起来,“老奴方才不知小姐的身份,冒犯了小姐请小姐恕罪,小姐这边请,老奴这就带您去见想见的人。”
难道柳亦看见我了?!
我往二楼的方向立刻扫了好几遍,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小姐…”春容拉了拉我的袖子,似乎有些不安的样子,我却只是沉默地跟着老鸨上了楼,春容没办法也隻好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这老鸨十分细心,看着我手上拿着拐杖,脚步也并不快,像是在刻意等我。
跟着老鸨穿过了长长的二楼走廊,推开一扇暗门,又是另外一副风景。
这里的格局跟门外是一样的,依然是一个个隔间,只不过所有的隔间都没有了门窗,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薄纱,里面男女肢体交缠的身影投射在薄纱之上,旖旎不已,空气中充斥着喘息与呻吟,暧昧得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到了这里终于有勾栏院的味道了。
可老鸨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莫非柳亦在这里!
我气得握紧了拳头,那些映在纱帘上的身影好像都变成了柳亦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妓子,让我恨得牙痒痒。
好你个柳亦,还说自己没来过窑子,大骗子!
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脚却是跟着老鸨兜兜转转,当我踏上楼梯的一刻我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三楼。
上了三楼,那些软语呻吟都离我们远去了,而三楼的装修也更为华丽,就连走廊上挂着的烛台上都镶着血滴一般的红玉石,烛光摇曳,明亮中给人带来一丝突兀的不安。
三楼没有隔间,只有一扇门,就像是给至尊客户设置的一样,仅仅是在一扇门上就做足了文章。
老鸨走过去推开门,转过头对我笑道:“小姐里边请,您想见的人马上就来。”
我怯怯地走进门内,想要回头问老鸨柳亦什么时候来,可老鸨已经把门关上了,我这才惊觉春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我的身后。
恐惧在那一刻袭上心头,我无心再欣赏这偌大房间中的华贵装饰,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推门。
可那门,就如意料之中的那般,纹丝不动。
是谁,是谁要把我引到这里。
腰上被一个有力的手臂环住,不给我挣扎的时间,那人一瞬间便将自己的胸口贴上了我的背,就像是抓住了猎物的蝮蛇,伸出了他的信子舔了舔我的耳垂。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