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速公路上，不能超载。
不过县里几乎没人管这些，到了乡下，就更没人管了。
几个人在后座上挤了挤，张坤一踩油门，往乡下走了。
腊月二十五，秦小敏已经放假了，已经带着孩子回来准备过年了。
李勇的农家乐因为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耽误了进度，开业仪式恐怕要放到年后了。
不急着开业，一家人也没那么忙了。
李絮他们回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在。
李勇和李磊正在院子里垒煤球，大概是刚卸的煤球，乱七八糟的放在院子里。
李磊和李勇在墙角处铺了一块大棚倒下来的薄膜，然后将煤球仔仔细细、整整齐齐的码在墙根下。
这大棚，还是挺费薄膜的。
每年入冬的时候，都得换新的。
不过换下来的旧薄膜，刘桂花和李志明都不舍得扔。
像是这样的场合，就派上了用场。
季子昂兴致勃勃的挽起袖子，就上前帮忙:“大舅、二舅，我来帮你们！”
李勇嘱咐他:“轻拿轻放，千万别弄碎了。”
话音刚落，季子昂被脚下的薄膜拌了一个趔趄，手上的煤球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半。
季子昂有些尴尬的看向李勇:“二舅，我不是故意的。”
见状，李勇叹了口气，安慰他:“没事，放着吧，等会儿我和那些渣滓一块，重新打成煤球就行。”
季子昂闻言，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帮他们干起了活儿。
孟晓宁和秦小敏妯娌两个正窝在炕上做针线活。
说是一块做，其实是孟晓宁做，秦小敏看。
看到李絮进来，秦小敏拿起旁边的小衣服给她看:“姐你看，这是嫂子给想想和念念做的新衣服。”
李絮看着这两件除了尺码其余地方都是一模一样的小衣服，笑着点头:“不错，挺好看的。”
旁边的两个小朋友似乎是听到有人喊他们的名字，咿咿呀呀的喊了起来。
季子轩上前，对着想想伸出手，“来，哥哥抱！”
想想已经快一岁半了，不怎么会说话，但是已经会走路了。
她此时正坐在炕上，看见季子轩的手势，自己扶着墙就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季子轩身边挪。
等挪到季子轩身边，一下子扑进了季子轩的怀中。
季子轩抱着她，逗她:“叫哥哥！”
想想咧着嘴笑，就是不开口。
李淼站在旁边，也抢着伸手:“来，姑姑抱。”
想想眨了眨眼睛，攥紧了季子轩的衣领。
秦小敏看着，故作生气的道:“都抢着抱想想，没一个在乎我们念念的是不是?那我们可要生气了！”
李淼笑，转而伸手去抱念念。
念念才六个多月，她抱得小心翼翼的，“谁说的，不管是想想，还是念念，姑姑都一样喜欢。”
秦小敏笑起来，问道:“路上累了吧?赶紧上来休息一会儿。”
“不累，一直坐着累什么?”
李絮和张坤提着东西去了厨房，刘桂花和李志明正在厨房收拾卫生。
眼见着李絮手里提了这么多东西，刘桂花道:“又乱花钱，我和你爹什么都不缺。”
“都是b市的特产，买回来大家尝尝！”
院子里，季子昂已经在跟两个舅舅吹牛了。
“慕丞哥家里的院子，可大了。有好几个咱们家那么大，院子里还有假山、有树、有池塘……”
“我们还去了b市最高的建筑，东方之塔的最顶层吃饭。你们不知道，在上面看底下的人，就跟看蚂蚁一样。”
“哦，对了，我们还去动物园了，那里的动物园可大了，什么动物都有。”
听着外甥的介绍，李勇十分给面子:“b市这么好啊，等将来我有钱了，我也得去看看。”
说到钱，李勇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连忙把手上的手套摘了下来，招呼李磊:“大哥，你进来，我有个事情跟你说。”
他说着，已经径自进了屋。
“小敏，我让你拿的东西呢?”李勇道。
秦小敏闻言，回过神来，连忙从背后拿了自己的包出来。
李磊此时也进来了，“怎么了，什么事情不能在外面说?”
两个人手上都是灰扑扑的，没洗手。
李勇吩咐秦小敏:“你把钱都拿出来。”
秦小敏拉开了拉链，拿出了两摞钱:“姐，哥，之前买房的时候用了你们的钱，现在还给你们。”
秦小敏手上的钱用皮筋分成了两摞，闻言她分别将两摞钱递到了孟晓宁和李絮的手边。
“不用这么着急还。”孟晓宁没接，“我
们俩现在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们还得还房贷。”
李絮也没接。
李勇道:“没事，过年小敏的公司发了一部分奖金，她的生育津贴也下来了。加上之前爹娘分给我的钱，足够了。”
秦小敏又把钱往两个人的手边推了推:“我们还有钱，你们就拿着吧，老是欠着钱，我们心里也不得劲儿。”
孟晓宁闻言，看了李磊一眼，征求他的意见。
见状，李磊点了点头，示意孟晓宁:“既然这样，你就拿着吧！”
李絮也将钱递给了张坤:“你先放到车上。”
张坤点了点头，随手找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将钱包裹起来，拿到了车上。
“李磊，你回去把欠条拿过来。”孟晓宁提示道。
李磊也忽然间想起了这茬，当时借钱的时候，李勇还写了借条呢！
他当即就往外走:“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拿！”
李勇拦他:“还拿什么，你们回去直接撕掉就行，我还信不过你吗?”
李磊脚步没停:“就两三百米的事儿，不到五分钟我就回来了，等着！”
说话间，他已经走出去了，李勇见状也就没再拦着。
李絮道:“你写给我的欠条我放家里了，下次给你带过来。”
李勇苦笑:“带什么呀，直接撕掉就成了。”
李絮笑:“那成，回去我就撕掉。”
没过多久，李磊就回来了。
手上拿着李勇当初写的欠条，他递给李勇:“你看看，是不是你写的。”
李勇却是连看都没看，直接接过纸条，撕成了碎片。
一家人在李家待到下午五点多，这才回了家。
又在家待到腊月二十八，才回了张坤的老家。
这一年没有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大年夜。
因为张瑶回来了，所以张坤一家子只能住到了张军家里。
腊月二十九的一早，两家人就去了老宅。
杀鸡的杀鸡，杀鱼的杀鱼，贴对联的贴对联，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过了今晚，就正式进入了千禧年。
年夜饭，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一顿饭。
为了这一顿饭，一家人从早上忙到了晚上。
虽然忙碌，却很幸福。
五点多，硬菜都已经下了锅，张坤掌杓。
有几个简单的菜留着硬菜出锅了之后再炒。
张坤掌杓，张军烧火，兄弟俩配合的挺默契的。
王月菊坐在炕上，带着几个孩子看电视。
张瑶在和面，李絮和郝美婷妯娌两个在准备饺子馅。
吃完年夜饭就要包饺子，这是他们s市的传统。
只有张大力，是闲人一个，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的。
“瑶瑶……”王月菊忽然间喊了张瑶一声。
张瑶诧异的看了过去:“怎么了?”
王月菊有些犹豫:“也不知道……”
她似乎是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片刻之后，这才道:“你说今天晚上，魏正豪不会一个人过年吧?”
王月菊说完，张瑶沉默了下来。
李絮和郝美婷妯娌两个本来在说话，闻言也自觉的住了口。
听到魏正豪的名字，雯雯悄悄的看了张瑶一眼。
“他是不是一个人过年，我怎么知道?再说了，和你有什么关系?”片刻之后，张瑶不耐烦的说道。
王月菊叹了口气:“上一次在咱们家门前，魏正豪和他娘闹得挺僵的。再说了，这几个月，他可一直在地里给你帮忙，一分钱都没要吧?”
张大力听见声音，从外面进来了。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记吃不记打还是着?你光记着他这段日子的好了，怎么不记得以前他做的那些坏事?”
王月菊眼见着一说起魏正豪，自家老头子和张瑶的情绪都有些激动，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道:“我寻思，给他送碗饺子，就是顺手的事情。”
张瑶没说话，自顾自的和面。
见状，王月菊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屋里又恢復了热闹，只是张瑶的脸色却是好久都没恢復正常。
七点多，硬菜全都出了锅。
张大力将桌子摆好，张军将硬菜端到桌上，张坤已经在洗锅准备炒下一个菜了。
已经快要八点了，孩子们将电视节目转到了中央一台，等着看春节联欢晚会。
八点十几分，所有的菜都齐了，一家人挤在一张桌子上，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春晚。
外面，已经劈里啪啦的响起了鞭炮声。
白天，张大力已经去给孩子们买了整整一箱子的烟花爆竹。
听到外面的声响，孩子们都已经忍不住了。
快速的吃完了饭，张军和郝美婷带着孩子们来到了院子里。
很快，院子里也响起了劈里啪啦的声响以及孩子们的喊声。
其余的人，很快也吃完了。
王月菊带着张瑶和李絮转移了阵地，将面板、面和饺子馅都挪到了炕上，三个人开始包晚上要用的饺子。
张坤吃完，就要收拾桌子，忽然间季子昂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环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张瑶的身上，“姑姑，雯雯的爸爸来了。”
他知道张瑶和魏正豪已经离了婚，现在不应该叫姑父了。
所以，用雯雯的爸爸来称呼魏正豪。
闻言，张瑶的眉头忽然间就皱了起来，她放下手中的面，径自走了出去。
张坤问季子昂:“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吗?还是带了其他人?”
季子昂道:“只有他一个人。”
闻言，张坤放下心来，没跟着张瑶一块出去。
院子里，孩子们已经没有再放烟花了，彼此看着，都有些不知所措。
季子轩招呼他们:“走，咱们进去看春晚，等会儿再出来。”
孩子们呼啦啦的进了屋，将屋里给填满了。
张大力站在院子里，脸色有些难看。
片刻之后，他长叹一声，也跟着回了屋。
门口处，魏正豪的手上拿着几个红包。
他递到了张瑶的面前，低声道:“这是给孩子们的红包，我手上也没多少钱，一个红包放了五十块。晚上睡觉前，记得把红包放到雯雯的枕头下面。”
看着眼前的红包，张瑶的眉头紧紧的皱着。
“魏正豪，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和你复婚的。”张瑶憋了半晌，说道。
听到张瑶的话，魏正豪苦笑一声，“我没想复婚的事情，我知道我以前伤你太深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和你一块，把雯雯拉扯长大。”
这句话，还算是一句人话。
张瑶伸手，从其中抽出了一个红包:“你是雯雯的爸爸，这个红包，是你该给的。至于其他的几个孩子，和你没关系了，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会给的。”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去。
魏正豪却不管这么多，拉住张瑶的胳膊，趁机把几个红包全部都放在了地上，转身就跑。
“哎，你……”张瑶喊他，可魏正豪早就跑出了几米。
张瑶捡起地上的红包，想去追，魏正豪已经跑远了。
她叹了口气，只能拿着魏正豪的红包进了门。
谁还跟钱有仇啊?
进了屋，她将几个红包放到了炕上，“我去洗手！”
看着红包，张坤和张军面面相觑。
“哪来的红包，不会是魏正豪给的吧?”等张瑶回来，张军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张瑶点头，表情波澜不惊:“嗯，他给的，一个孩子一个！”
张军的眼睛都瞪大了:“真的是他给的?”
当着雯雯的面，他没好意思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一向抠门到极致的魏正豪，这是怎么了?铁树开花了?
难道里面放的是一块钱?
张军将几个红包都拿了过来，一一拆开之后，他更是诧异了。
“全是五十的。”
郝美婷斜了他一眼:“你赶紧放下。”
显得好像他多贪财一样。
张军又将红包一一封好，放回了原处。
“这种情况，我们也不好要他的红包，要不明天还是给他送回去吧。”张军提议道。
两个人都离婚了，魏正豪没理由给他们的孩子压岁钱。
张瑶却道:“拿着吧，也没多少钱。他们魏家还欠着我的钱呢，这点钱可不够还的。”
张军闻言，知道张瑶心中有气，说的是气话，他没敢接话。
他转而招呼孩子们:“走，咱们出去把剩下的烟花都放完！”
孩子们又呼啦啦的跟着他出去了。
红包静静的放在那里，没有人动。
一直到晚上看完春晚，几个红包还放在远处，连位置都没挪。
十二点半，吃完了饺子，张军和张坤两家人就回了张军的房子。
王月菊收拾着炕上的东西，待看到角落里的几个红包，她看向张瑶:“这些钱怎么办?”
张瑶犹豫了一下，伸手将红包收了起来:“你不用管了。”
见状，王月菊松了一口气。
临睡前，张瑶从众多的红包中抽了一个出来，塞到了雯雯的枕头下面。
枕头下塞得压岁钱越多，就代表着对孩子的祝福就越多。
拿魏正豪的红包凑个数也好！
“妈妈……”张瑶刚躺下，雯雯就小声的开口叫她。
“怎么了?是不是被窝里面太凉了?来，到我这里来！”张瑶伸手，掀开了自己的被子。
雯雯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张瑶的被窝里面。
“妈妈，爸爸他晚上怎么吃的饭呀?”雯雯忽然间问。
张瑶闻言，浑身僵硬了一下，这才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想他了?”
雯雯立刻就摇头否认:“没有！”
她的反应太快了，一看就知道是假话。
张瑶伸手，拉了一下灯绳。
屋内迅速的陷入了黑暗当中，她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那明天你是想跟哥哥姐姐们一起玩，还是想去找爸爸?”张瑶低声问。
这一次，雯雯没说话。
张瑶已经知道了雯雯的想法。
为什么这世上有了孩子的夫妻都不会轻易离婚?
因为他们都知道，不离婚受苦的是他们，可是一旦离了婚，受苦的是孩子。
大部分的人，都是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意孩子受苦的。
如果当初，雯雯没有挨打，她也不会毅然决然的离婚。
可能到现在，还在魏家苦苦的挨着，为了孩子。
她伸手，轻轻的拍打着雯雯的脊背，低声哄道:“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季子昂就迫不及待的起来了。
他从旁边的袋子里翻出了自己的新衣服，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
三个孩子的新衣服，都是在b市的时候买的。
穿完，眼见着其他人还没醒，季子昂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大年初一，街上有不少人。大家都走街串巷的，互相拜年。
季子昂经常回来，村里人有不少人都认识他。
看见他身上那时髦的衣服，都免不了夸上几句，把季子昂美的不行。
街上渐渐的热闹起来，季元元被吵醒了。
“小懒猪，快起来了。穿上新衣服，等会儿咱们去给秦爷爷打个电话，给他拜年！”李絮说话间，已经将旁边的衣服拿了过来。
季元元抬手揉了揉眼睛，环视一圈，屋子里面除了李絮，其他人都出去了。
她接过衣服，慢吞吞的往身上套，“妈妈，现在几点了?”
说完，她还打了一个哈欠。
“九点多了，饿不饿?”李絮问道。
小姑娘把上衣套上了，穿裤子的时候犯了懒，靠在李絮的身上撒娇:“妈妈，你帮我穿！”
“叫你小懒猪，一点也不冤枉你！”李絮嘴上说着，手上却一点也不含糊，麻利的帮季元元把衣服穿好了。
季元元摸着肚子:“是有些饿了！”
李絮又把新鞋帮她拿到了手边，“那赶紧穿鞋，咱们去爷爷奶奶那边吃饭了。”
母女两个过去的时候，张坤已经把饭做好了。
刚吃过饭，季元元正要找雯雯一块出去玩，就见张瑶正在给雯雯穿外套，像是要带着她出门一样。
穿好衣服，张瑶低声道:“我送雯雯去魏正豪那边待一上午。”
没等大家说话，张瑶就带着雯雯出门了。
出了门，知道是要去找爸爸，雯雯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张瑶将雯雯抱上了自行车，然后骑着车，慢慢悠悠的往魏正豪家走去。
刚拐进魏正豪家的那个胡同，雯雯就看到了魏正豪。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
色的棉袄，蹲在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爸！”雯雯隔了大老远，就喊。
魏正豪愣了一下，抬头看到雯雯和张瑶，神色一喜。
“你们怎么来了?”等张瑶和雯雯靠近，他有些惊喜的问道。
张瑶停了车，却没下车，只是看向魏正豪:“把她抱下去！”
魏正豪赶紧伸手，将雯雯抱了下来。
“中午十一点，我过来接她，别带着她乱跑。”张瑶说着，骑上自行车就要离开。
魏正豪下意识的伸手，按住了张瑶的车把:“你……”
张瑶皱眉，低声道:“放手！”
魏正豪有些讪讪的的松了手。
张瑶脚一蹬，自行车便走远了。
魏正豪抱着雯雯，看着张瑶的背影，心中一时之间五味陈杂。
等张瑶的身影不见了之后，魏正豪这才抱着雯雯进了大门。
“爸爸去拿钱，带你去买好吃的。”魏正豪笑着说道。
雯雯在他怀里，问道:“爸爸，你吃过饭了没有?”
一句话， 问的魏正豪有些眼热。
这么久了，闺女还是唯一一个关心他有没有吃饭的人。
“吃过了，爸爸吃过了。”魏正豪连忙说道。
当张瑶回到家，大家又是一愣。
还以为张瑶得在那里待一会儿，看这样子，这是送下孩子就来了?
自此，张家众人心中也有数了。
张瑶和魏正豪，恐怕是不可能了。
……
张坤一家子，在张家一直待到大年初五。
初六，几家店就开门了。
店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李絮一直在店里忙碌到正月十四。
正月十五，和家人一起过了一个元宵节。
正月十六，李勇的农家乐，终于要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