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人家(26)
「之前不是说给个二千二就行吗?怎么成了六千六了?」
媒人也愣:「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媒人就看卢大头:「这怎么说呀?」
「我应下的!」他低着头,「柳叶……对咱家实诚,是好孩子。她嫁人了,她娘是艰难,攒点粮食心里踏实!」
媒人脱口而出:「六千六再加六百六,我看能娶娘俩!你卢大头打的就是这么主意,明着给儿子娶一个,暗里还给自己娶一个!」她蹭一下跳下炕,『呸』了一声,什么玩意。
这话就严重了,卢大头气红了连,柳叶妈也急着去掰扯。
可这六千六百斤粮食,要价确实是不低。
对物价林雨桐还是有关注的,林家老爷子那是天天去买菜,去年年底的时候,他整天念叨快吃不起猪肉了。那时候的猪肉是三块多一斤,很快又涨到四块多,到年根,涨到五块多了。这就是个很了不得的价钱。大米一斤一块三一块四的样子,麵粉在一块左右,价钱便是浮动,上下也就那么几分钱。由此可推断,这小麦的价格应该在五六毛钱,差不离就是这个区间了。
粮食的价格虽然天天在变动,但八九不离十。大致知道价格了,这笔帐就好算了,五六毛钱……隻按照五毛钱来算,六千六百斤粮食,这就是三千三百块。在工资普遍三百上下的时候,这三千三,可就是公职人员一年的工资。
其实之前的两千两百斤粮食,这个要的算是比较合适,一千一百块钱左右,也正好合了千里挑一的意思。
九三年才废除了粮票,如今的农村情况远不是后来可比。有些人家给了这么多彩礼,就不能再提盖房子之类的要求,既然要求盖了房子,这彩礼也就几百块钱是一个意思就行。多数是六百六,八百八这样的。
可像是又要盖房,又要价值一千多的粮食,这就过分了。
如今更是六千六的粮食,外加六百六的,这就接近四千块钱了。盖房子还花了小两千,把将来酒席之类的算上,也就是说小勇这个媳妇娶进门,得六千块钱。
卢大头就说:「以咱家的情况,两年多也就把这债还上了。」
两年?
两年怎么攒出六千来?
再怎么算,这主要还债的还得是苏宝凤,她的工资一年就是三千左右。两年可不六千嘛!
家里自己种粮食,养点鸡猪羊,想叫宝凤跟不敢和过去在村里一样,俭省一些,吃自家的粮食自家的菜,零用钱靠卖自家养的牲畜也够。
所以,这两年攒出六千来,是可行的。
在他看来,一家人嘛,跟以前一样过日子,影响并不大。却从不去想,苏宝凤的身份不一样了,工作不一样了,她不可能再穿的跟过去一样衣服去单位了,她努力上进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孩子过的好一点。她的闺女她没带着再嫁,麻烦卢家也有限。况且,她也不是不事生产,只靠着他卢大头养孩子的。凭啥我的孩子没得到你倾其所有的照顾,我就要为你的孩子跟着不停的牺牲,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苏宝凤冷笑一声,直接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土,像是要把沾染在身上的不愉快的国王都去掉似得,「……卢大头,我就问你一句,你是诚心跟我过日子呢,还是生了啥见不得人的心思,合伙别人骗我的工资花用呢?」
卢大头一张脸瞬间涨红:「你这是啥意思?」
苏宝凤看了柳叶妈一眼,然后再环顾一下这个屋子,「我这一回来,真不觉得我是这家里的女主人。这家是我最后一次回了,既然没我的味儿的,我还回来干啥?我管你是出二千二还是六千六,你自己想办法去。我看你的脚也没啥事……起来,现在就走,跟我去离婚。不敢归我,咱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财产的纠纷,手续办了,我也就不碍你的事了……」
卢大头愣住了,他从没有想过苏宝凤会提出离婚。柳叶妈在这里边常来常往他没撵,也是想着叫苏宝凤知道,不是只有她有男人惦记,要是他愿意,自己也有女人惦记的。这半年了,宝凤是有家不回,他便是去了镇上,她也不留。他嘴笨,不会说啥,但他知道,打从去年盖房开始,宝凤就憋着气了。行!不是不回吗?我就不信,你能一直不回。
可如今回来了,她却要离婚。
他不光没想过宝凤会提出离婚,他甚至都没想过自己要跟宝凤离婚。他这人嘴上笨,因此显得人很木讷。越是着急,嘴就越笨,一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隻急的干瞪眼,脸涨的通红。
看在媒人的眼里以为这是恼羞成怒,她也是苏家的人,是苏宝凤的族亲。在自己面前能叫苏家人被外姓人欺负?她当时就把小炕桌给掀翻:「你还少拿你那副面孔恐吓人,我苏家怕过谁?」说着,就拉着苏宝凤往院子里去,撩开了嗓子喊:「来人呀!快来人呀!都来看看这不要脸的……」
这一嗓子撂出去,呼啦啦的都是响应的。有那没听见的,看见别人跑,这边也扔下锄头就过去。
这可把柳叶妈给吓坏了,苏宝凤要是跟卢大头离婚了,那么多的粮食,谁给?如今不是镇上还要办饲料厂吗?粮食都跟着涨了价了。别看一斤涨那几分的,但这要是多了,也是好几百块钱呢?一头猪现在才多少钱呀?
心里算计的明明白白的,要是离了,靠着卢大头给那么些个?可能是借到那么些,可借来给了自己,这以后自家闺女的日子可怎么过?借来的不得还吗?
这件事绝对不行。
她急着跟出来拉苏宝凤:「亲家母,你误会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更没你说的那些个事,要是我真干出那丢人现眼的事来,叫我立马死了去见阎王……」
这种事,不是非钻到一个被窝才叫事的。
柳叶妈这把年纪了,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女人的小心伺候,尤其是别的女人的小心伺候,这能够极大的满足男人的虚荣心。卢大头只怕也很得意这件事,并且默许的纵容了。而柳叶妈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她是个趟过男人河的,太明白男人这种生物了。
所以,这两人要说有什么,那是真没什么。可要说这两人没什么,也不尽然。
这些事苏宝凤可以不计较,但柳叶妈借着卢大头的手算计自己的钱,卢大头真就上套,真来算计……他怎么想的?
别说六千六他会出,就是八千八他也会出。为什么?因为柳叶妈就柳叶一个闺女,她要的这些将来还得给她闺女,给她闺女就是给卢大头的儿媳妇,给儿媳妇的就是给小勇的。只是过了一道手,把苏宝凤手里的全算计到小勇手里了而已。
若只是因为跟别人暧昧的事,很多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半路夫妻,为了各自的孩子算计另一半,这叫人想起来心凉呀。
苏宝凤就道:「柳叶妈,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信。我也说句掏心窝子话,你一个女人家,多要点为了防老,这个我都能理解。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的艰难我知道。可我跟他离婚,有你们现在这种事……的诱因,可从根本上来说,不是如此。」她见围过来的人多,也没避讳就坦然的道:「六千六,是我不吃不喝两年的工资,可要是我吃喝之外想攒下这么些了,得五六年,这还是中间不能出啥大事的情况下。他为了小勇真是狠得下心来!我也是有孩子的,是!我除了小勇,我还有桐桐。他卢大头大概是觉得,我闺女快上大学了,这供个大学生不容易,我少不得拿我的钱给我闺女用,所以,变着法的要把这点钱扣走。可不说我桐桐不要我的钱,她自己赚的,都把房子铺子买了。便是桐桐不挣钱,便是桐桐上大学要我供养,那这钱我该给不该给?难道我就该不叫我闺女上大学却偏拿钱给他儿子娶媳妇才对吗?」说着,就看着屋子的方向道,「卢大头,咱们也是做了十年夫妻的了。你肚子里的那个歪歪肠子,别打量我不知道。你是寻思着,不敢还小,桐桐却跟小勇的年纪相仿,就是怕我把钱给桐桐花,是吧?两口子过日子,最怕就是藏了私心。在为小勇的心思上,你跟柳叶妈你们才是心贴心,所以,我说你联合外人来算计我,这我没冤枉你。要是我哪句说错了,你出来,出来咱把话说清楚……」
屋里帘子被撩起来了,卢大头从里面出来。可出来之后没说别的,只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口一口的抽旱烟。
这种态度算是默认了吗?
边上就有劝和的,上来劝嘛:「大头,赶紧跟宝凤解释解释,两口子嘛,有啥事说不开的。说开了啥事都没有了!」
卢大头却没有否认苏宝凤之前的说词:「……你将来在家过日子,是要小勇两口子伺候的。桐桐再好,那嫁出去就是别人的人。四时八节的拿点东西来,拿点钱来,可这真等不能动弹了,老了,钱不顶用,还得小勇这老实孩子伺候。我知道你,你……你就是心野性。桐桐在城里,以后不敢差不了,你一定会想法子把不敢也弄到城里去的!在外面的孩子听着是有本事,可大人指靠的上吗?真能靠的上的,还是能守在爹妈身边的孩子……咱俩加起来三孩子……你靠不上桐桐,我靠不上不敢,咱俩能靠上的只有小勇。你拿钱了,小勇两口子就记住你的好了。你哪怕不是亲妈,可……这一份心换一份心,要是小勇将来敢对你不好,我就打断他的腿。宝凤,是你想差了。你觉得在镇上公干,就了不得了。这能干几年还说不定呢?最后还不得回来教书,老了退休了,还不得要在村里过日子……不是凤凰咱不攀高枝,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想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成不成啊?」
反倒是他的道理了!
还别说,如今还真有人认可卢大头的想法,也有说宝凤的,「跟大头商量商量,他这种想法,许是有点落后……但也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林雨桐就将苏宝凤拦在身后:「我怎么听着,就全没道理呢?之前我就说,那带回来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没一个人相信我。」她看卢大头,「卢叔,那钱真是我自己挣得……」她扭头看已经站在苏宝凤身后的苏家人,在最后看到了小北:「你的初三复习资料还在没?考前十卷,你有没有?」
有!
小北点头:「怎么了?」
「你帮我取一本来!」林雨桐就说。
那是她跟四爷编纂的,这个也是很赚了一笔的。
小北去取了,林雨桐就说,她出一套卷子大概能赚多少钱,以后还陆续的增收多少钱,等小北来了,她把封面翻开,在排在前面的名字里,找到了她的名字,「这是我……这是我同学,这是我老师……我的钱是我自己的本事赚的,跟我爸没关係。」说着,她从身后的背包里往出掏,掏出金镯子给姥姥戴上,掏出表给姥爷,给大舅,还给小北一个更秀气的手錶。给大舅妈小舅妈一人一对戒指,然后又拿出两块手錶,「这本来是给卢叔和小勇哥的……」她重新又装回去,「现在,也用不上。」随后又从兜里掏钱,一把从里面掏出三万来,「这是给姥姥姥爷和大舅投资猪场的钱……本来也是想叫卢叔一块干的……现在,不用了。」她一古脑的都塞到大舅妈怀里,然后才看卢大头,「我不差钱,我也不图我妈那几个工资。可谁也别想算计我妈……我妈的养老不用别人插手,她有儿有女,还不到靠别人的份上。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妈今儿离婚,我明儿就能转一套房子在我妈名下,后天就转个铺子到她名下,光是租金,比她的工资都要多。有这些,我妈怕没人养老吗?」
这便再没人过来劝了,一时间觉得卢大头傻到家了。
也看出来了,桐桐这孩子,其实是用钱往上贴,替她妈保下这个家。
是啊!卢大头,看在这么些钱的份上,你以后改了,少些算计吧。
大部分都是这么想的,就是大舅妈也着急,这孩子莫不是犯傻了,这么露富,那边铁定不离了。
可苏宝凤知道,桐桐这一剂药下去,卢大头是铁定会离的。
为什么?
因为明儿就给自己房子,后儿就给自己铺子。给自己的就是给不敢的,他心里计较的很明白。他怕桐桐年纪小,只顾现在嘴上痛快,回头被她爷爷奶奶一拦,便不会真的给了。所以,他得把这事落实了。
果然,卢大头就起身:「我……我也不是为了钱的……既然桐桐都这么说了……那倒是我对不住宝凤了……她想离那就离……」
边上看热闹的就嘆气,说卢大头不要置气。
小舅妈一直没言语,这会子挺着肚子冷笑连连:「谁都没有他算的明白,他怕咱桐桐说话不算数,赶紧离了,是为了叫桐桐过户大房子,说到底,还是为的还是他儿子——不敢!好个老实人!」
大家一想,也是啊!
再不要说谁是老实人,老实人不是坏人,但老实人不意味着一点心眼都没有。这个老实人就是,对他儿子的心,那是实实在在的。
就这么地,两人很利索的就把婚离了。
这个过程,林雨桐全程陪着苏宝凤。大舅妈也是紧紧跟着,姥姥回去就躺着了。
林雨桐跟姥姥低声道:「过段时间天凉了,等到周末,您跟我姥爷还有我大舅他们,都去京市一趟。看看给我妈买的房子,三居室的,冬天带暖气,这次装修的时候我叫人把空调都装上了。以后夏天天热,您跟我姥爷过去避暑去。天凉了,住过去暖暖和和的。我读大学还在京市,您要是去了,我就回家吃饭,您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姥姥摩挲外孙女的手背:「你妈……命苦,姥姥这边不用你不用跟着操心……多想着点你妈……」
十年夫妻了,别说配不配的话。就是养个宠物养十年也有感情了,更何况是夫妻,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个孩子。
晚上的时候,林雨桐才说:「要是心里不好受……」
「早就想着要离的,我有什么不好受的?」苏宝凤看向不敢,「就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不敢说。不过没事,男孩子不比女孩子敏感,慢慢的总能接受的。」说着,她便笑了,「这一辈子,妈就守着你俩过了。也好,从此没有那些琐事干扰,我也能好好的干几年了……如今正是出政绩的时候,跟着领导好好干几年,将来能跟着领导一路往上升就不错了。」
她想的很实际,没想着自己就将来要主政或是如何,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就是打着大树底下好乘凉的主意。
林雨桐没再说别的,出了这事,她也没再往村里去。不过大舅妈随后来就说了,闹成这样,柳叶妈也觉得没脸的很。要了六百六块钱,两千两百斤粮食,答应秋后给两孩子结婚。但她自己……却去找了村上的一个爱给人说媒的嫂子,人家说了,她跟卢大头没事,绝对没有那么污糟事,叫人家给她说媒,要找那种愿意入赘的。她嫁了闺女之后,要在家里给她自己招赘一个上门过日子。
「她不这么着,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戳到死的。」大舅妈就道:「如今可好了,卢大头弄了个鸡飞蛋打。」
这边离了,那边不肯嫁他,果然就是为了哄他,借着他的手抠宝凤的钱的。
这事不是啥高兴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苏宝凤也不想听,大舅妈也就是那么一说,随即就转移了话题,「桐桐给了那老些钱……」她把破不兜打开,把那钱拿出来,「不能要……」
「那就当我是借给您的。」林雨桐没收,「镇上要建饲料厂,这意思还不明白吗?只怕镇上也看中了半放养形式养出来的猪肉,想做成产业。那荒山荒地,能承包赶紧承包下来,政府扶持产业,必定是赚钱的。比别人早一步,就早一步赚钱。咱家现在有这个条件投资……」
苏宝凤也说:「拿着吧!家里的事情,大哥和大嫂商量着办。」
可钱是桐桐拿的,回去之后林大舅就说:「不知道能不能成的时候,这钱就算是借的。万一赔进去了,这钱咱以后想办法还是得还。要是赚了……」
「要不,咱分成几份,咱出力,咱占五成。桐桐出钱,给宝凤三成。然后爸妈肯定得搭把手,给他们两成。这两成咱不要,他们乐意给宝山也好,乐意给宝凤也好,咱都不掺和,成不成?」
一家子捆成一股绳,谁都没意见。
林大舅就觉得,这老婆吧,要是明白道理,家就不会乱。桐桐拿钱,自家分给了宝凤干股,这毕竟很多事还要宝凤在官面上处理。给了老人两成,可老人不会隻给宝山的,闹不好也就是小一辈几个孩子平分。自家两孩子,还能吃亏了?
成!就这么干!
但这些林雨桐是不知道的,到了要回去的日子,林东来来接了。苏宝凤去上班去了,陪着领导去更深的山里去看里面的小村子去了,两人依然没有见面。
在车上了,林东来才问:「你妈又钻山沟了?」
林雨桐沉默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我妈离婚了!」
林东来蹭一下踩了剎车,后面有车摁喇叭了,他才把车靠边停了,脸色明显难看起来:「为什么?那个姓卢的欺负她了?打她了?啊?」
林雨桐惊讶了一瞬,她以为林东来和苏宝凤有感情,听到她离婚了,他会窃喜,却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
他怒了,是真的怒了。要是卢大头在这里,他恨不能打死卢大头。
为什么?
因为他认为那么好的宝凤,那男人怎么会怎么敢离婚的。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笃定,一定有个宝凤不得不离婚的理由。
那么,错的一定不是宝凤。
此时,他想的是,宝凤在这件事里,受伤害了。哪怕没打没闹,可离婚,对女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伤害。
林雨桐就在旁边,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说完,林东来这才重新启动车子,「这种把儿子当命根子的男人……哼!」
林雨桐就说:「算了!我妈还说,卢大头这种,总比那种娶了媳妇隻对媳妇好,反倒是把孩子撇到一边的没良心的男人强。」
这倒也是!
站在苏宝凤的这一头看,卢大头就像是十恶不赦。
但要是站在小勇的角度,没妈的孩子能有一个娶了后娘没变成后爹的父亲……那这个父亲,绝对是好父亲。
谁错了呢?
林东来嘆了一声,问了一声:「你妈都还好?」
「早就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她有心理准备。」林雨桐说的是实话,「肯定还是会受一些影响,但想来问题应该不大。她的职业,没有与她匹配的丈夫,倒不如一个人自在些。」
林东来看了闺女一眼,然后便笑了。孩子的意思他明白,她是想说,她妈暂时没有再婚的打算。
无所谓!只是彼此都单身,照顾起来更名正言顺一些。哪怕只是做朋友,做亲人,也比远不得近不得要好。回到林家,两人默契的没跟林家的任何人提这件事。
今儿林家装空调了,是林东来买的,每个房间都安装了。花费着实不小。
萧湘也给萧家装上了,四爷手里有钱,压根就没跟金红胜说,也跟着定了,不过鉴于家里隻两个人,也就给厅里装一个,给卧室装一个就行。
这么多空调一起安装,安装的师傅上门的不少,又有周围的邻居过来看热闹的,说现在林家的日子过的着实不错云云,都看看安装空调以后,这不热到底是多不热的。现在,这玩意着实是比较稀罕的。
宋兰兰原先是在卧室里休息的,仓库里不透风,大夏天的闷热的很。上了一个早班回来就有点中暑,开了风扇在家里歇着呢。结果打孔声,好些人进进出出的嘈杂声,她也歇不下。起来看看,却见正有工人搬着东西朝这边来。儿子正在边上指挥着呢。
「这是干嘛?」宋兰兰让开地方,问道。
「安个空调,夏天太热了。」四爷说着,就朝屋里走去,看着内机应该安装在什么地方。
宋兰兰以为是金红胜给买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想了想,就拨了个电话过去。金红胜正在工地上呢,工程出了点小问题,他正在跟人家协商处理,一看是家里的电话,马上就接起来了。
宋兰兰故意冷着声:「我不热,家里不用空调。太贵了,之前还说我不会过日子呢,现在这到底是谁不会过?退了!马上!」
金红胜莫名其妙:「什么空调?」
宋兰兰也愣住了:「不是你买的空调?怎么?萧湘现在连咱家的家事也管了。」她以为是萧湘买的。
神经病!
金红胜挂了电话,先去处理事情去了。
四爷这边却被宋兰兰拦住了:「不许装!往年没有空调,也没见热死谁!」
「我自己的钱。」四爷试图跟她讲道理:「我自己的钱给咱们改善生活……」
「要改善生活,那也是你爸的事。你的钱你收着,干什么不行……这个家是他的责任,不是你的!」说着,就吆喝要拆箱的工人,「停下!停下!我们不装!」
四爷只能先叫人家给萧家和林家帮忙安装,然后给金红胜打了电话说了一声。
这个事金红胜支持啊,孩子要提前高考,暑假都不能歇着,这么大热的天。他马上道:「装!肯定装,今儿就装。千万别叫人工人走了,我这就回去。」
金红胜回来是开着车的,一辆崭新的桑塔纳,红色的,特别招摇。车进不了胡衕,可也不用进胡衕,他人还没回来呢,这个阔气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人人见了都叫『金总』,一下子意气风发起来。
林雨桐在院子里切西瓜,给安装的师傅解渴,就看见金红胜油光水滑的进来了。大背头梳着,很有老闆派头。整个人红光满面,看着是比以前瘦了些,但却更精神了。怪不得萧湘喜欢他,瘦了一些以后,打眼一看,确实是个非常有派的男人。
他一进门,就给院子里的人递烟,烟一看就不便宜。见林雨桐在院子里,就摸了一百块钱:「跟小业去买一箱冷饮和汽水回来……都辛苦了辛苦了!」
林雨桐正不想接,宋兰兰就出来了一把将钱给抽走了:「买什么冷饮饮料,这不是有西瓜吗?回来了就进屋,我有话说!」
一院子的人呢,面子直接给撂地上了。
金红胜面不改色,进去的时候还跟林东来道:「晚上一起喝一杯……我车上带着好酒,叫林叔整治几个好菜。」
林东来今儿心情实在不是很好,隻随意笑了笑,摆了摆手,压根没有一点一起嗨皮的意思。
那边金红胜一进屋,面色就冷了:「那么多人,你到底想干嘛?」
「孩子要安装空调……他挣那点钱容易吗?你不说心疼孩子……挣的钱不先想着他,那你说,你的钱花在谁身上了?」宋兰兰压着声音:「我告诉你,你要是顾着她的名声,顾着萧家的名声,你就该养家的时候养家,想拿家里的钱给被人,想把我和孩子应得的那份给别人,我告诉你,别怪我豁出去脸面谁也不顾。逼急了我,我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你小点声,要点脸行吗?」金红胜将门给关上,「一院子的人呢?不嫌弃丢人吶!」
「我不要脸,我不嫌丢人。我一小人物,一妇女,我在乎啥?他萧校长不一样,他是个要脸的人,别叫我骂上门去,我跟你说……」
「你有毛病吧!小业在人家学校上学呢。现在人家还不够偏着孩子的……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有你这么办事的就有我这么办事的!」
铿锵二人组,这就又开始了。声音想压也压不住!
四爷真是烦死了,他站两人中间,看金红胜:「从这个月起,你每月给她两千块钱,到了明年,一个月两千五,如此类推,有没有问题。」
两千在现在是个了不得的数字,但是在十年二十年之后,你就是按着这个比例增加,数目不小,但也仅仅是不小。她富足的过日子有,别的就再没有多余的了。他相信金红胜挣的压根就不把这点放在眼里。
果然,这话一出,宋兰兰眼睛亮了。金红胜只是无奈的看了一眼宋兰兰,她这么跟神经病似得今儿这个主意,明儿又是那个主意。他都懒的说啥了,隻点点头:「这个月的两千……」他拉开皮包直接拿了一沓子出来,数了数两千多了几百,具体几百也没看,一股脑的都给宋兰兰了:「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十五号,给你帐号上打钱。儿子的钱你不用管,我会按时给孩子的。」
给的这么利索?
「我还想请个小保姆,你儿子不喜欢我做的饭。」宋兰兰进一步试探,「孩子得注意营养……」
「我不需要保姆。」四爷朝林家指了指,「给林爷爷交点伙食费吧,我过去搭伙。」
宋兰兰才觉得儿子挺配合自己的,还以为有点默契了,谁知道又露怯了。
金红胜点了点头:「小保姆我也不能放心,不知根知底的,动点歪心思怎么办?还是林叔叫人放心!」说着,就跟儿子道:「林家那边,我去说。」
出来的时候招手叫儿子出来,「大学你是奔着京大和青华去的吧。」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金红胜就道:「给人家做点工程,尾款没付清,倒是抵给我一套房子,回头你拿一下家里的户口本,我把这套房子过到你名下,回头就安排人装修了。以后,你要是能自己生活了,偶尔回来看看你妈就行……她这性子左了,叫她一个人呆两年,兴许就想开了。要不然,折腾不了我,她凈想着折腾你了。」
行吧!现在干工程被抵押房子的,满心都是不欢喜,可实际上,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金红胜今儿果然没急着走,跟林东来和林爷爷喝酒,说一些生意上的事。林东来也乐意听他聊,看他的意思是攒点资本单干房地产,他都跟着心热,不是想着给桐桐买块地吗?金红胜好歹也算是行内人了,听听行内人的说法总是不会吃亏的。
几个人喝到晚上九点多了,林雨桐都准备睡了,这才完。
她去院子里打水准备洗洗,结果就听见门口金红胜和宋兰兰的说话声。
大概是宋兰兰叫金红胜留在家里过夜吧,就听她道:「……不离婚,你还就是我男人。是我男人该干啥你心里没数吗?你要闹清楚,在我这里,你是交公粮。在萧湘那里,你顶多是交税。哪边该多,哪边该少,你心里最好弄清楚!」
林雨桐愣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这是什么。
可听懂了,却不由的我艹了一声,这人以后要给自己当婆婆,那日子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