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岁月(41)
林雨桐皱眉,明明四爷说那许时思的家规森严,弄的那个小院子就跟个缩小版的后宫似得,在裏面的女人,能接触到的人有限。
有人找到她:「怎么找的?」真是高人?
张少奶奶皱眉想了半天:「我不知道她怎么找来的……那天半夜我醒了,她就坐在我的床边。灯没点亮……但我能听出来,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
「多大年纪的女人?」林雨桐又追问了一句。
「听不出来年纪,但是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和……从我认识的女人里,还从没听过一个说话那么轻,那么柔和的女人的声音……」
林雨桐总结了一下,她想说的是,这个女人听上去就是那种特别女人的女人。
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这一层意思她已经听明白了。
张少奶奶闭着眼睛,「……她手裏拿着我儿子的护身符……那东西不值钱,就是挂在小儿脖子上的吉钱……」
嗯!铜钱铸造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有点瑕疵的钱币……这东西毕竟少,有那有点头脑的,就收这种钱……然后放在寺庙裏开关,当做吉钱……大户人家为了给孩子求平安的,很舍得花钱寻这个。
给这吉钱上编上好看的绳结,给孩子挂在脖子上。
「我家孩子的绳结都是我自己编的,从来不假别人的手。用的线都得是煮过之后揉搓的极绵软了,才会给孩子挂上。孩子长的快,半年都得换一次……那个东西,我是不会认错的……」
猜到了!一查到她有孩子没死,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要你做什么?」林雨桐问道。
「给我一包药,让我想办法给许时思喂下去。」说着,她就摇头,「可你知道,这些做了亏心事的人,心裏有多怕。你以为他是不想回家吗?是天一黑,他宁肯不回家……在这边带着,就怕在路上出了意外。在这宅子裏,我们跟关在笼子裏一样,别说是出去走走了,就是相互说话说多了,都得收到惩罚。或是不给吃饭……或是……不叫穿衣服……不吃饭还能忍受,不给穿衣服……受不了那个,我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唯一见到他的机会就是被他翻牌子……可翻了牌子,药也不好下。屋裏好几个人看着呢,从吃的到喝的,甚至于是身上的衣服,都是不许我们碰的……也就是除夕了,他之前就喝了些酒……我一直不假辞色,那天稍微给了点好脸,便忘乎所以了,叫我给他斟酒……我斟酒的时候,至少三个人盯着我的动作,我的手指要是敢碰酒,立马就会被拖出去……我不敢冒险,早前,我就把那个女人给我的药粉含在嘴裏,然后喝了一口酒给他用嘴餵了……只要我把事情办成了,那个女人……至少会给我的孩子一碗饭吃……」
林雨桐看她:「你再仔细想想,你能提供给我的那个女人的信息越多,我能找到你我儿子的几率就越大,你们母子就能越早的团聚。你再想想……细细想想,哪怕是之前之后听到过哪怕一点别的动静,或是闻见那女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哪怕是言谈裏带出来某些习惯……这都行……」
动静?味道?习惯?
对了!
「那天晚上她来找我的时候……正院那边还有动静,那天许时思没走,翻了对面一个姑娘的牌子,那姑娘本是哪个馆子出来的清倌人,倒是有一管好嗓子……那女人临走的时候我有些迷糊,恍恍惚惚的记得,她站在窗户口,将我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隙,听了半晌唱曲……然后说了一句『可惜了的』……至于怎么走的,我就真不知道了。我起来还细看了,没看出房裏有什么不一样的。倒是你提醒我……味道……她给窗户开了缝儿,这冷风一吹进来,我倒是闻见从窗口飘来的味道……有点像是松脂的香味……我闻的不是很真切……不敢保证……」
一个很你女人的女人,对唱曲这样的事有难以控制的喜爱,身上带着一股子松脂味儿。偏还能高来高去?
林雨桐安慰这女人:「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要想把孩子藏匿的没人发现,除了戏班子,估计也没有别的地方了……」
张少奶奶眼睛一亮,「对!戏班子……只要戏班子……唱戏唱惯了的人,说话才会拿腔拿调……」她的眼睛炙热起来,「对了!对了!都对了!那个人不是个女人,一定是个男人。若是女人,不会那么一种看起来特别特意的女人做派……只有男人模仿女人,才会比女人更女人……我就说看她怎么那么奇怪那么彆扭……你一说……就全通了!」她伸手一把抓住林雨桐,「求你……找到我儿子……」
虽说只要孩子活着,还也不愿意孩子长大了,变成了别人的玩意。
林雨桐心裏不是滋味,「我家那位跟张三爷有些交情,哪怕没有这一桩子事,既然知道了,又有能力管,那就不会看着不管。你安心獃着……」说着,又掏出一个佛像一般的小木瓶子,拇指大小,用不起眼的黑丝线编的绳子,能挂在脖子上,「这个你拿着……裏面有几十颗药……没日这个时辰你会醒来,然后服用一粒,能叫你继续昏睡一天一夜……别叫人察觉你醒了……你要知道,许时思身上的毒一天解不了,你就一天不能醒,否则……」
「我懂!」她接过去,倒出一粒,这药的颗粒小的很,每一粒都像是小米一般大小,入了口感知就有些昏沉……但脑子模模糊糊的,还是有些知觉的。
林雨桐这才又刺了那两婆子一针,确保她们大致一刻钟以后就能慢慢醒来。这才出去,小心的翻墙出去。墙外面,四爷和金逸正在外面等着呢。见她安然无恙的出来了,两人谁都没说话,先从这裏离开便是了。
府衙的后巷,这个点基本是没人。三人依次往出走,还是比较顺利的。
却不想,还没走出巷子,就听到大街上喧闹声。
金逸惊呼一声:「爹,您看……那是哪儿?着火了!」
没错!着火了!隔着半拉子城都能看见。
林雨桐就看金逸:「知道琨哥儿他们订了哪裏的包间吗?可别出事了……」
四爷就接话:「没事……琳姐儿两口子都去了,有二姑爷在,出不了事。」说着,他就打发金逸,「你小心些,过去找他们,别叫他们担心我跟你娘,我们哪裏去也不去,等会绕进去,要是人多,我们去府衙里獃着都行……」
金逸应了一声,抬步就走。果然,街道上乱糟糟的。
府衙现在也很忙,消防在历朝历代都有的。叫法不一,如今在府衙下就有火兵。百八十人的样子,这会子府尹大人哪裏还敢干坐着,一见四爷就拱手:「见谅见谅,今日不能作陪。」
四爷顺手就拉了两匹马:「借匹马用,着火的是徐家的方向。」
哪裏不着,就徐家着?
徐家那宅子可都三百年了。还不定裏面藏着什么秘密呢。
这位大人正说一路过去要小心,别叫发生了踩踏,结果这位爷却要骑马,不光他自己骑,他还带人……那人还是个女人吧。
还没问出口呢,那女人利索的便上了马背。
林同意在四爷前面坐着,她这样控缰绳能好控一些。满街是障碍的时候,她不觉得四爷能比她御马的能力更好。
两人尽量避开大街道,走小巷子往过穿。这会子小巷子裏的人不少,但林雨桐一路吆喝着,都朝边上站一些,马过来了,别踩着谁。这一路不少人肯定小声的骂,但有马骑的人家是等闲人家嘛?那是敢怒不敢言呀。
怒就怒吧,骂就叫人家骂两声,最多就是耽搁了他们一下,没伤着人就好。
靠近徐家了才知道这火烧的有多大,好傢伙,这火光都衝天了。附近浓烟滚滚,就听见有人道:「三百年的老宅子了……据说当年徐家盖这宅子的时候一水的松木打底……」
干松木,松木本就油性大,见了火星子就着。这么大的浓烟,必然是连宅子裏的花木也着起来了,那花木那么些年头了,长的茂盛粗壮,又是湿的,可不得有这么大烟吗?
这情况,别说百十来个人救火了,就是上千个救火的,也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只要维持着不再蔓延就不错了。
四爷就说:「走吧!回吧!这火没个三天三夜是烧不完的。」
也是!
两人到家的时候,琨哥儿这一串孩子也才到家门口。都没过去看,一时都急着问到底怎回事。这个谁知道,反正是着起来了。
林雨桐叫他们赶紧回家,「煮汤圆了。酒酿汤圆,一人一碗吃了赶紧睡。反正也不干咱们的事。」
璇姐儿欢呼着拉着文岚儿和英姐儿往裏面去。
英姐儿进门的时候朝徐家看了一眼,脸上带出了几分笑意来。
这一把火烧的……有热闹看了……
躺下了,林雨桐才有空把得来的消息跟四爷说了:「……想来想去,要查的还是戏班子。可这京城虽不大,可这戏班子却也不少。有名的就不说了,光是来来去去的,各地的草台班子,就不在少数。」
四爷摇头:「能熟悉京城,能摸到发落到教坊司的罪臣家眷,这必然就不是一般的草台班子能做到的。此人脱离不了教坊司……」说到这裏,他突然想起来了,「之前……打听许时思的消息的时候,我记得提到过一个班子……可有?」
有!喜乐班!
能摸进去就直接找到张少奶奶住的屋子,这必然是有人进去过,且观察过。又得进过那个院子,又得跟戏班子有个瓜葛的……只有喜乐班。
这是唯一存在交集的地方。
可喜乐班如今在哪?
查了一遍,被送到行宫去了。除夕那天刚被送去。
那就找他家的班主,也是巧了……班主不在,说是回老家去了,之前老家捎信说是家裏老娘身子不少了,无论如何叫他回去一趟。
副班主脸上陪着笑:「……之前许二爷叫咱们给宫裏演戏……年前刚安排下来,说是除夕去行宫,伺候皇后娘娘几天的戏……这事妥了,班主是一天也没敢耽搁,这都走了半个多月了。」
四爷细看了他两眼,问说:「你们班子呢……可都回来了?」
副班主摇头,干笑了两声,「估计着快了。这年啊节的都要过完了……想来也就这几天了……」
李诚看看这班主,再看看四爷,见四爷没有多问,直接起身要走,就跟了出去:「怎么?有蹊跷?」
「叫人盯着这戏班子……」四爷沉吟,「只怕猫腻不在别处,就在行宫。你先去安排人,我去许府……」
结果两人还没上马呢,就见府衙的差役一路小跑着过来,「二爷,金四爷,赶紧的,出事了……我们大人在城外等着呢……」
出什么事了?
一路往城外赶,一边听着差役道:「今早儿城门一开,就有人来报案,说是城外的官道上,有个戏班子像是被杀了……摆了一地的尸首……我们大人派人去查看……还真是,是教坊司的一个戏班子,喜乐班……二十三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没一个活口。」
嗯?
刚查喜乐班,喜乐班就死干净了。刚好又是从行宫回来之后,「你们大人已经跟许大人禀报过了?」
能不禀报吗?皇后是人家的亲妹妹。可别是行宫裏出了什么事才好。
四爷就吩咐,「你去叫那个副班主,叫他去认尸。」死的是不是都是喜乐班的人,得分辨清楚的吧。
快到地方了,远远的闻见血腥味。
到了跟前,四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反抗过的,倒像是一场屠杀。
转了一遍他就往回走,看也看不出什么,最好还是得拿副班主认尸之后……再就是得仵作验一验。四爷没细看,只看尸体的摆位就知道,这些人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而是压根就没有还手的迹象。二十三个人呢,不说反抗,最起码情况不好的时候连跑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那就先把尸体拉回去验验再说吧。
因着看了这个,他回去胃口都不怎么好。回去跟桐桐一说,林雨桐就问说:「你怀疑这些人事先被人下药了……」她还来了兴緻了,「完了我跟你去呗!」
在家闲的你是不?
琨哥儿的婚事也该说了吧!
「就去看看……我主要是想找张家那两孩子……」妇孺何辜,遭这样的难。
行!想去就去。
「换身衣服,脸上捯饬捯饬。」四爷也没胃口吃了,夹着桐桐泡的菜,拌了一碗米饭,随便扒拉扒拉算了。
再去府衙的时候,四爷身后就跟了两小子,除了金逸之外,这个小子黑溜溜的,李诚多看了两眼,总瞅着有点眼熟。
二十多个尸体,停尸房也搁不下。如今都摆在府衙的前院,副班头正在那裏认尸体呢。一个个的,他还都能说出名字。
二十三句具,都认了出来。
四爷又叫差役,去喜乐班,找别的人,最好是在裏面干的时间长的,不拘是干嘛的,带来就行。
林雨桐围着这二十三个人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一个瘦弱的少年的尸体边上,「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几个人都看。
是!这具尸体跟别的不同,别的脸上都没什么伤口,连蹭伤都很几乎没有,这具却不一样,他的脸上有大面积的蹭伤刮伤,而且瞧着绝对不是新伤……这么一个伤了脸的戏子,跑行宫给皇后唱戏去?
她就继续追问,「他是唱戏的还是打杂的?」就是打杂了,这上了脸了也进不了宫了。别说是伤脸,就是咳嗽一声,身上有个异味,也送不到宫裏伺候皇后一齣戏去。
这绝对不对!
副班头一脸的迷蒙:「……走的时候好好的。他可是台柱子,扮清隽小生,非他莫属。挑大樑的就是他了!除非……」
除非什么?
他低着头,不太敢说话,李诚皱眉:「叫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
这副班头便吓的噗通一声跪下,「除非……除非在行宫裏受的伤……」
在行宫有没有受伤,叫周大人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但这显然是个疑点。
再就是仵作验尸,周围拿布都遮挡起来了,林雨桐也不叫在裏面獃着。但裏面不能看,这外面却能转转。这带回来的不光是尸首,还有戏班子的其他行头,拉了几辆马车。
看那炭盆里的炭火,就知道这些人是半夜就起来赶路,赶在天亮之前京城的。火应该是一直烧着呢,可拎了铜壶,铜壶裏空空的,一口水也没有。
这要赶半晚上的路,没有热水?
没道理呀!
林雨桐拎着水壶摸了摸水壶的壶,搓出来一些非常细小的粉末。凑在鼻子下面稳了稳,就马上明白了。
这就是普通的蒙汗药。
不用等尸检结果了,这些人肯定是被迷倒了,这才毫无抵抗的被人杀了。
甚至都不用往下问,这会子几个人心裏都有了答案:必然是行宫裏出什么事了。
回去之后林雨桐还问四爷:「这事跟英姐儿有没有关係?」
还真不好说!
叫人去行宫查问,那边给的答覆是娘娘最近心情很好,没有惩罚过任何人。喜乐班在行宫一角住着,看的很紧,并没有什么不妥当。走的时候,人还都好好的。
哪裏就什么都好好的?
好好的带个脸受伤的进宫?必然是还有问题没问清楚。
四爷才说叫人再去带行宫那边的管事和侍卫回来问话呢,结果顾不上了。
徐家的火被扑灭了。然后可了不得了!据说有个想去捡点东西的叫花子,从砖缝裏掏出一块乌漆嘛黑的东西来,当是铁呢,想拿去卖……人家那铁铺可不傻,重量一掂量就觉得不对。结果把拿黑乎乎的东西擦了擦,裏面是金子……
黄金啊!
哪来的?
徐家那废墟里捡的!
一时间,消息跟长了腿似得漫天的飞。一拨一拨的人往徐家涌过去。
金双和金石他们还真去了,不仅去了,人家还捡了不少,捡了还奔着府里来叫林雨桐和四爷看:「……金子就在墙缝裏……也不是每一堵墙都有……但确实是不少……城防营想拦,压根就拦不住,不要命的往裏跑,不知道谁说的,说地下还埋着呢,如今都是拎着锄头,一寸一寸的往下翻呢……」
英姐儿跟着听热闹,这个结果她特别满意。当年徐家家裏藏着金子的事怎么被发现的。就是贺家给大表姐和姐夫的宅子紧挨着徐家的宅院。那地方当年徐家没出事的时候,是特别好的。之前也不住人,要住人就得修缮。姐夫买了一车的石料,主要是那宅子裏有几口井,井沿儿都倒了,想把井沿砌起来,井口得放上大石板,每日裏专门按时抬石板。应肯多花钱养几个下人,也不敢冒险。结果拉着石料的牛车因为牛受惊疯了,牛车翻了撞塌了徐家的墙,疯牛横衝进去,倒是没伤到人,却紧跟着撞到了徐家一处靠着外面的院子的院墙,给人家装了一个大窟窿。结果呢?结果裏面的金子就叫人看见了。
一时间,徐家豪富,徐家连铺着茅厕的青石板下面,都铺着一层金砖的事传的满世界都是。
徐家藉着守家财的名义,招徕了不好的看家护院。在京城不怎么显眼,但后来,听说徐家一处隐秘的宅子裏……几乎是藏着一隻军队。山中练兵,宅子就是军营。
当然……这些都是她嫁给徐醇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事。
想到了徐醇,她的面色有些奇怪,又有些恍惚。
金双她们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临走的时候,她低声跟林雨桐道:「舅母,我明儿想去行宫,看望我姑姑。」
之前才说行宫裏有猫腻,她就急着往行宫去。
林雨桐瞬间便明白,之前一连串的中毒,杀人案,即便英姐儿没参与,但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果然,猫腻还在行宫裏。
四爷就道:「正好,我明天要查的案子也跟行宫那边有关……要走跟我一块走……」
英姐儿一愣,才欢喜的说了一声『好』。
等打发了英姐儿,林雨桐才留了金双几个,「今儿留下来吃饭,正好有事要拜託你们……」
金双一下子就坐直了,「娘,您说。」
张家那俩孩子的事,林雨桐出面还真没有金双她们出面好办,她们如今对外也是有钱人。光是从徐家得到的金子,就不是小数目,「……你们对外隻说是曾经受过徐家的恩惠……愿意出大价钱买回那俩孩子……回头可以跟琳姐儿和二姑爷商量……在戏班子戏耍班子裏去找找……张家的孩子,琳姐儿也是见过的,再看见了也准能认识。不要顾虑花多少银子,只要出价钱,你就应着便是……」
金双在一边应了,「回去我们就找人打听去。之前也恍惚听着,那边有个武将家裏将一个教坊司的妇人赎出来了,说是跟犯事的那家是远亲,只要价钱给的多,那边报个病逝,人就弄出来了……」
这个想弄出来不容易,「只要大致打听到了消息,记得回来告诉我一声。」
嗳!
因着有事,几个人吃了饭,就匆匆告辞。林雨桐打发车亲自给送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英姐儿就过来了,习武吃早饭,然后跟着四爷一道儿出门。先去了府衙,那边倒是把行宫裏的管事请来了,他们认尸,也确实是认了。这些人就是在行宫裏的那个戏班子。真没出现什么特殊的事情,对他们为什么会被杀,更是一无所知。唯一不太确定的,就是脸上有伤那个,「……进宫的时候,他就带着围帽。戏班的人都说,他的身子不好,不敢见风,要护着嗓子。要不然没法唱戏……我们就想着,这也在理。他倒是撩起来叫我们看了……不过,看的是侧脸,我们的人估计也没看真切……反正他在宫裏,一直是带着围帽的……应该就是他了。行宫裏也不可能平白多出一个人了!」
多出来那倒是不至于,但是这位如果早在进行宫之前就被换了呢?
他是角儿,角儿有些特殊的癖好。就是要遮着脸,欲抱琵琶半遮面,这也是人家炒作的手段。这种人平时肯定是一人一个房间,不能有人打搅。便是上妆也必是不给人看的……可这一开嗓子就得露馅呀!
四爷就多问一句:「听过这人唱吗?」
管事摇头:「这个是内宫的事,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唱了必定就回露馅。
看来,这还是得到行宫裏查问查问。
他自己一个人肯定不去,周大人得带着,李诚这个宗室得带着。那边怎么说也隻一个女主子,瓜田李下的,咱都避着些。才过了正月十五没几天,天正冷着呢,也没人骑马,就是马车,三个人挤着一辆马车,下下棋,说说闲话。挺好!
英姐儿一个人一辆马车,被夹在中间。最前面的马车上还有跟着一起从府衙出来的行宫的管事。
路上没怎么停,吃的都是从家裏带出来的食盒。差不多是吃过午饭的时候,就到行宫了。把英姐儿亲手送到裏面,他们三个才忙。最好是接触过喜乐班的每个人,都能细緻的问道。
却说英姐儿一路往裏去,去见皇后。
她是被宫人直接带过去的,今儿的皇后跟之前就完全是两个样子的女人。头髮短,便披着头纱。大红金线的头纱,将人的脸越发衬的莹白红润。到了跟前,细看她是精心装扮过的,面上一层细细的份,塞上的颜色自然极了。眼睛亮闪闪水润润的,透着无限的欢愉。
这会子,她一脸笑意的伸着手,朝她道:「快过来,叫姑姑悄悄,过个年长高了没有?」
英姐儿笑着,「姑姑今儿收拾的真好看。是还要召见命妇吗?我来的倒是不巧了。」
「招待什么命妇?」许时念的手轻轻的碰了碰腮帮子,不由的又回身去看铜镜里的自己,铜镜里也看不清肤色呀,「不过是装扮的好看些,自己瞧着也欢喜。」
英姐儿又将视线投在已经摆好的琴上,「姑姑倒是好兴緻。」
「闲着也是闲着。」她说着,就拉着英姐儿坐,「才说打发人去找你父亲……你今儿就来了。」
「姑姑想要什么,打发人去办就是了。要找我爹吗?我爹现在可忙了,前儿我打发阿丑回去,好似听那意思,是辽东那边我二舅舅来信了……怕是那边开春之后,要不太平了……他最近且忙着呢……听说要让户部从南边调粮食和银子……这事正扯皮呢,我小舅最近是我爹不叫,都不上那边去。有时候叫了,都想办法叫周大人去回话,反正他不去。刚才下马车的时候,还听见周大人说我小舅姦猾。」
许时念的手一顿,「你小舅来了?」
「嗯!」英姐儿点头,「跟周大人他们在外面查办案子呢。姑姑……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许时念皱眉,「外面出什么事了?」
「给您唱戏的那个喜乐班,从行宫出去就被人给杀了。」英姐儿就嘆气:「我是担心您一个人害怕,才跟过来看看您。看过了就放心了!」
许时念面色微微一变:被杀了!
英姐儿垂下眼睑,隻当没看见她的面色变化,转眼就说起了别的话题,「……徐家好大的家业,三百年的底蕴果然不是谁都有的……您知道那墙裏藏着的金子吗?那么多……城裏的百姓一夜之间好像都富起来了……昨儿好像还听我小舅跟舅妈说了一嘴,说是百姓兜里有银子了,朝廷又正好缺钱。不如就把荒山荒地朝外便宜发卖。荒地有人开垦,以后能种出粮食能多养活人口……朝廷正好筹集了资金南下从百姓的手裏零碎的购买粮食以备军需……您说,这徐家真就是大燕的忠臣吗?权臣只怕是真的。要不然,怎么可能攒下那么一大笔财富来呢。」
真说起来,这徐家也太自负了。有钱在府里砌墙。看看金家,人家有钱都在墓里放着呢。说到底,这世上毁房扒屋的人多,掘人家祖坟的人毕竟是极少数。
所以,金家就比徐家安全的多。
是以,徐家本来是要拿金家做刀的,却没想到反倒是被金家给摆了一道。金家成了最后最大的赢家。
许时念还没从被杀的那一头转过神来,结果又听说,徐家的银钱全没了。
她顿时,脸上的笑意都差点维持不住了。她扶了扶额头,就道:「叫丫头带着你去行宫裏转转。上次隻陪着我说话了,连个行宫大致是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去吧,转一转,我也正好抽空,叫人来问问……你小舅查的案子是怎么一回事。」
英姐儿就笑着起身,「好呀!最近正好在学工笔画,回头给姑姑画一张。」
许时念点着头,叫英姐儿儘管去。人一出去,她就往后面的寝宫去,问守着寝宫的婆子。这婆子原本就在行宫伺候,只是后来才钻营上来的,忠心是有的。而且,是只能对她的忠心。
寝宫裏如今就剩她一个了,许时念急忙问:「他人呢?」
「出去了!」这婆子就道:「……我叫我那干闺女跟着呢,一准出不了错。」
许时念急道:「出去多久了,赶紧找来,我正有急事找他……」
她急着要找的人,一路匆匆从行宫的一处矮墙那边过来,远远的,就看见梅林里有个翠绿的身影。
不是皇后!
能在行宫自由行走的,除了徐家的大小姐也没别人。本来一肚子的心事,在碰到她的一瞬间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徐大小姐。」徐醇走过去,上前问好。
英姐儿就转身看过去,他一身白衣,外面是白锦缎的大氅,大帽子扣在头上,很有些雌雄莫辨。此刻,他将帽子褪下,好叫她看清脸一般,「我们又见面了。」
他这般温婉的笑着,如同很多很多年以前。那天,他也是站在梅花树下,红色的花瓣落在他的白衣上,衬的他整个人带着几分妖艷的美。
那时候,她心乱了,她脸红了,他成为了她魂牵梦绕的人。
此刻,他还是那个人,就这么站在眼前。
她的心,却再也不会动了。她疏远又客套的笑着,这样的表情不知道曾经演练过多少遍。然后她听见她说:「哦!是你啊!」
真好!又见面了!
真好!终于又让我站在你面前了。
你曾经后悔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那么今生,如你所愿。不用你再为我浪费时间了!
她含着笑,抬眼再看他,就听见他说:「你还记得我?」
记得!怎么会不不记得!
刻骨铭心,永生永世不会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