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皇城之中的皇宫。
已经重建过的皇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之气,外头种植的树木坠落黄色的树叶,几个大臣从台阶上头一涌而下,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愁容。
「陛下……」
「陛下着实也狠了一点儿,完全不给其他人面子。若是都按照陛下这样做,咱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毕竟还是年轻气盛了一些……」
最旁边的那个中年人低着头,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家族势力在皇朝之中也极大的。
然后他听见旁边有人开口问道。
「赵大人,你怎么想?」
「咱们是不是该琢磨着,给陛下上书,让陛下儘早立个皇后?毕竟是个少年人,或许有个皇后,性情能变得温和一些也说不定呢。」
这旁边的男子皱了皱眉头。
然后他低声说道。
「我也想这样做。但是关键问题是,陛下根本就不听旁人的劝。他继承帝位这大半年,我们可有谁能够动摇得了他的心意的?」
「说得难听一点儿。陛下完完全全就是为所欲为!」
这位大人话说得强烈了一点儿。
然后后头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带了几分冷淡的声音。
「你说朕为所欲为么。」
这位大人的身体立刻僵硬住了。
其他人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其他人默默抬起头,然后转过头,声音都有点儿发抖。
「参见陛下……」
那个少年穿了一身紫袍,缓缓地从台阶上头走下来了。
他的五官着实是艷丽。
他的气场也确实是强大。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大人,然后他笑了笑。
一句话,便让这大人立刻跪了下来。
「说朕为所欲为?」
「这皇朝眼下是朕的。难道朕没有资格么?」
这位大人不敢动弹了。
「朕不能为所欲为,难不成,朕不配坐这个位置?」
这位大人的身体往下跌了几分,他的声音发抖得厉害。
「陛下……」
「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
章玉安的声音淡淡的。
「小心祸从口出。」
「若是有下次……你自己想想看自己的下场吧。」
「散了吧。」
这几个大人这才一一行礼,赶紧离开了。
而章玉安转身走回去。
早朝的宫殿之中,站立了一道人影。
章玉安抬起头看了两眼,并没有像方才那样气势那么凌厉了,然后章玉安开口了。
「程叔叔。」
「你回来了?」
对面的男子的面容生得倒是不算多么精緻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他低声说道。
「你现在后悔么?」
章玉安的声音带了点儿低沉的意味。
「后悔?」
「我后悔什么?」
「是后悔当初……当初同她的那些事情,还是后悔最终还是当了这个皇帝?」
他笑了起来。
他本来就养出了一身贵不可言的气质,这样抬起头笑,气场倒是绝了,哪怕是那极其妖冶的五官,也平添了几分贵气,不至于让人觉得太过女相。
然后章玉安开口说道。
「后悔有用么?」
对面的程诺沉默了。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他低声说道。
「的确没有用。」
「就如同……她被追杀,我们也谁都做不了什么一样。你为了皇朝,甚至主动暴露了她的去处,引领着那仙人,去了灵武大陆。」
「我真应该杀了你的。」
章玉安猛然抬起头。
他的眼神显得冰冷无比。
「杀了我?」
「我也觉得自己该死。但是我若是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人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头,还有什么人可以保护这个皇朝?」
「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玄月。」
「她不在的话,只有我。」
章玉安的声音淡淡的。
「何况这个位置太过难坐了。我知道我的寿命不会长久,我还要做许多,许多违背自己内心的事情!」
「我若是不让那仙人感应到玄月的存在,他迟早要回到凌天大陆大开杀戒,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你能说我做错了么?」
「我比谁都难受。」
「我喜欢她……我亏欠她。」
「我发疯的喜欢她,觉得自己亏欠她的太多太多,永远偿还不了。」
「但是……我若是不想办法透露出她的线索给那仙人。整个凌天大陆都要血流成河。」
「如果仅仅是我自己去死,我不怕。」
「但是整个凌天大陆血流成河……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头,我要为我的子民负责啊。」
章玉安的声音淡淡的。
程诺看着这个张扬的少年。
他的声音冷漠无比。
「你不是为了众生。」
「你只是自私而已。」
「你得不到她……便想要毁掉她,你是个疯子。」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少年,然后他低声说道。
「我调查了这么久,才查出来,当初那仙人离开凌天大陆的事情同你有关係,不知道你同那些门派做了什么交易,你又在里头掺和了多少。」
「但是若是玄月死了,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杀了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程诺的声音冰冷,毫无情感可言。
而眼前的章玉安,他艷丽的五官上头,突然涌现出了一丝凄艷的笑意,然后他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发抖。
「杀了我?」
「我眼下已经登基,我同整个皇朝的气运相互勾连。」
「你若是想要杀了我。好啊,你让谁登基呢。」
章玉安看着眼前的程诺,他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听上去,宛若梦呓一般。
「我在乎她……但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头。」
「难道我能够凭藉我的个人情感做事情?」
「我难道能够把那些人民全都不管不顾?」
「如果我现在死,可以赎罪,我现在死了又如何。」
「可是……我却还要活下去。」
他的手指指着他自己的胸膛的位置。
「活下去才是最难的。」
章玉安抬起头,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说道。
「而且我能够感应到……她没有死。」
程诺冷笑了起来。
「你能感应到?」
「你凭什么感应?」
章玉安不开口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瞳孔之中,彷佛闪烁着细碎的琉璃一样,那光芒幽淡而诡异,然后章玉安开口说道。
「你如果觉得我做错了。」
「你现在就杀了我,如何?』
程诺咬着牙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的面容透露出了几分诡异,程诺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
「你这个疯子……」
「你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么?」
「你凭什么坐在这张位置上头?」
「你的父亲,你的姐姐,都是你身上的耻辱……」
章玉安笑了。
「可是也是我,亲手杀了他们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迷醉。
「我亲手洗清了耻辱,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