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月伸出手，那隻巨大的毛笔，一瞬间缩小了无数倍，然后落入了叶玄月的手掌心之中。叶玄月一把握住了这隻笔。

    这隻笔的大小，倒是显得十分妥当，很是适合，被攥在手掌心之中。她握紧了这隻笔，然后轻轻地浅浅书写了两笔。

    她写的是一个冷字。

    叶玄月的字迹清秀，有一种山水秀丽的感觉，是一手颇为细緻的小楷。

    而冷莫燃，则是抬起头看向这少女侧脸，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叶玄月的手掌，然后用她的手也写了一个字。

    他写的。是一个神界篆体的月字。他的笔锋更加大气磅礴，字体之中有遒劲，他的字迹，同叶玄月的字迹，虽然风格截然不同，但是拚凑在一起，却又有一种相得益彰的感觉。叶玄月安安静静地随着冷莫燃的手指移动着，下一刻，叶玄月突然感觉到冷莫燃的手指攥紧了她的。

    叶玄月抬起头看向这青年，她伸出手，看着他的苍白唇瓣，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有她的神力从她们彼此接触的唇瓣之中传递。

    冷莫燃伸出手，缓缓地触摸着她的发。

    隔了好久，叶玄月方才鬆开了这个吻，这个少女的眼睛清亮地盯着他看。

    「还撑得住么？」

    冷莫燃点了点头。

    「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无碍的。」

    他越是轻描淡写，叶玄月的眉头反而蹙得越发紧，她抬起头盯着冷莫燃的眼睛，似是有话要说，而冷莫燃则是在她之前，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嗯？」

    叶玄月开口说道。

    「我感应到了炎黄镜的动静。你借走这面镜子，我便该猜到的。」

    叶玄月还打算开口说什么，但是她又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很。

    「给我出来吧。」

    没有过多久，那隻血鸦方才小心翼翼地扇动翅膀，然后讪笑着走到了叶玄月身旁，它低着头，就是不敢同叶玄月对视，叶玄月极有耐心地等着这隻血鸦开口说话，这隻血鸦果真也是藏不住话的存在，小声说道。

    「我可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叶玄月看向它。

    「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冷莫燃轻咳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的血色。灵魂被天道反噬，这种伤势最是难以痊癒，他却生生承受下来，他在叶玄月面前轻描淡写，并不代表这伤势不重。

    他看向这隻血鸦，声音低沉不少。

    「你既然看见了我同叶玄月最真实的一面，你再想要逃离，亦或者是两面三刀，你应当知道下场。」

    这隻血鸦来历诡谲，不可不提防。若是不敲打一番，就这样放出去，日后怕是极有可能，要成为心腹大患。

    这隻血鸦颤抖了一下，它的羽毛都哆嗦了起来，它低声说道。

    「我都已经上了你们的贼船了……」

    叶玄月看了一眼冷莫燃，这少女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她看着冷莫燃的时候，笑意粲然，眼眸明亮如同星辰。

    「我同它说。」

    她倒是显得颇有信心的模样。叶玄月看向眼前的血鸦，然后她缓缓地蹲下身体，同这隻血鸦对视。这隻血鸦哆嗦了一下，声音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

    「你要搞什么？」

    这隻乌鸦伸出翅膀，把它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一双小眼睛里头满满的都是警惕，叶玄月瞧着这隻血鸦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脑补出了一个遭受恶霸欺负的良家妇女的模样，不过这隻乌鸦是公是雌她还不知道。

    她看了看这隻血鸦，然后开口问道。

    「你是公还是雌的？」

    这隻血鸦有些迷茫地看向叶玄月，它不知道，叶玄月怎么突然会这样提问，它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开口说道。

    「本血鸦大人乃是天地血海精灵，乃是阳气所生，怎么？有什么问题？」

    阳气所生，便等同于一隻公乌鸦了。

    冷莫燃瞥了一眼，他冷冰冰在一旁说道。

    「以后不要往她肩头上跳。」

    叶玄月心里头觉得好笑，这个傢伙，连一隻公乌鸦，也要吃醋的么？

    这吃醋的范围，会不会太广了一些？

    而这隻血鸦，则是抬起头，却正好对上叶玄月明亮宛若星辰的眼睛，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两下它的羽毛，开口说道。

    「我们做个约定如何？」

    这隻血鸦看着这少女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却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叶玄月生来对于这种精灵类的亲和力其实便极高，这隻血鸦虽然一开始对叶玄月的确存了嗜血念头，但是如今同她一路相处了一段时间，这种心思，倒是淡去了。何况这个在血鸦眼中的小丫头，做人做事，的确有她的独到之处。

    留在她身旁么，也不是不成的。

    它的态度早就不知不觉地柔化。

    它的声音还有些淡淡的彆扭。

    「那个……」

    「等等，你要同我做什么约定？」

    叶玄月看着它，然后手指轻轻地在它的翅膀上头拂过，这隻血鸦，隻感觉这少女的手指，彷佛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一般，她的手指拂过的瞬间，隻让这隻血鸦觉得翅膀之上麻麻痒痒，它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少女看，声音都小声了一些。

    「太苛刻的可不行！」

    但是它自己想想，又小声说道。

    「我回神界的话，其实也没有地方可以去的。我虽然是血海出身，但是当初因为一些事情的发生，所以血海我哪怕是回到神界，恐怕也多半回不去了。留在你身旁，好歹算个去处，不至于孤零零地在神界飘荡……」

    「但是我最厌恶约束……」

    叶玄月看着这隻血鸦，她的语气轻飘飘的，虽然有些凉意，但是这种凉意，像是夏季的微风，却能够让人觉得心里头舒坦。然后血鸦听见叶玄月开口说道。

    「没有什么约束。」

    「不用你发心头誓言，你就算有朝一日想要离开，也随便你。」

    「我的这些秘密，你若是想要拿去换取好处，我也干涉不了你。你有你的思想——但是我隻想要同你做个约定，若是有朝一日你打算离开我，不论是回到血海还是去哪里，只要告诉我一声便好。」

    「要不然，若是我觉得你出事，心里头会有担心。」

    这个少女的眼神之中的光芒是诚挚的。

    这隻血鸦看得出来。它微微一怔，它原本以为对方是要它发极其苛刻的誓言，不泄露她的秘密，但是它没有想到，叶玄月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它吶吶地低下头，声音极其低沉。

    「好……好。」

    叶玄月轻轻地拍了拍它的羽毛，然后站起身来。

    她开口说道。

    「该离开了。」

    冷莫燃看了一眼这个少女，既然这少女选择相信这隻血鸦，那么他便不会干涉她的决定，他相信她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