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惹面前摆放了一坛酒，他把酒饮下之后，看向叶玄月的眼神有些迷蒙。

    叶玄月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自家娘亲同爹爹相识的过程详尽地说了一个遍，对面的应不惹低着头，他眼中似是掠过了沧海。

    「原来如此。」

    「我没有想过，她喜欢的人是这样的。不过倒也不奇怪——她的性子虽然绵软，但是骨子里头，却还是有几分勇气。」

    「她当初选择留在皇朝，又能够义无反顾地选择你爹爹。倒显得是我不够了解她。」

    应不惹的声音虽然怅然，但却没有耿耿于怀，更多的，反而是释然。他转过头看向叶玄月的脸庞，眉中的郁气逐渐一扫而空。

    「我听了你所知道的故事。你想听听我的来历么？」

    「包括我当初为什么要前往凌天大陆。」

    叶玄月自然是想知道的。她看嚮应不惹，他眸光游移开来，他只是微微打了一个响指，叶玄月身旁便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流石，整片空间都好像崩塌开来，到最后四周化作一条璀璨星河，叶玄月眼中略有不解，然后她听见应不惹说道。

    「这是神界上古，上古太玄之时。神界最初也是一片混沌，后来才逐渐演变出强者弱者的区别。我的实力，哪怕放在上古时候，也是一流。」

    「我本体并不是人。但也不是任何一种神兽。我本体是天地之中的一丝浊气，随着时间变迁，逐渐有了灵智，又慢慢修炼蜕变，有了身体。我可以选择做妖族，也可以选择做天地灵物，一切都随我的心意。」

    「我最终选择随波逐流。」

    应不惹十分淡漠，他十分清楚，他註定不可能同鲜活的生命在一起，所以当初他放手放得也十分干脆。

    那小女孩新鲜的生命陪伴过他一段路程，但是他却无法禁锢她一生。

    「我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同这把剑的器魂也没有什么分别，但是之所以我迟迟不能同这把剑融合，也是因为这把剑的剑意同我差距极大，而且我并不想要生生世世被困在这把剑之中，我也不想被人驱使。」

    「整个神界没有人有资格驱使我。我又怎么会让自己融于这把剑？」

    「除非彻底鱼死网破。这把剑的剑气能够把我的魂魄都彻彻底底泯灭掉，但是这把剑虽然在神界已经算得上是顶尖法宝，却依然做不到这一点。」

    「我当初主魂被封死于剑中，但是我却分出了不少缕分魂前往各界。这些分魂不会影响到我的主魂魄，但是我太闷了——所以这些分魂的见闻传递迴来，让我不至于在这种孤寂之中消磨掉魂魄之力。」

    「至于前往凌天大陆，也是因为我冥冥之中感觉到那里有什么吸引着我。」

    「但是我却一直没有能够找到那样吸引我的东西，直到我遇见你的娘亲，我才明白过来，吸引我的究竟是什么。」

    「是我註定不能得到的。隻属于人类的情感。」

    「我尝试过，但是却最终放弃。」

    应不惹的话语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感夹杂其中。

    「你想要我出山，是想要我帮你么？」

    「我的分魂同你娘亲也不过只有一段下界的缘分，早已经烟消云散，我是不会看在她的份上相助于你的。」

    「而且我说了，你若是想要让我离开这把剑。我若是心里头还是看不开同你娘亲的过往，那么我要做的事情，便是诛杀你爹爹。」

    他强势无比。

    叶玄月摇头。

    「我不是想要让你帮我。我只是觉得——若是我认识的那个应叔叔，不该被困在这里生生世世不见天日。」

    「你帮不帮我不要紧。至于你要杀我爹爹——出去之后，可并不是神界。而是灵武大陆，你要杀他，还得先耗费心思到神界去，纵然你去了神界，如今的神界千变万化，同上古时候天差地别，又大劫将至。你未必能够找到我爹爹的踪迹，就算找到又未必能杀了他，我并不担心。」

    应不惹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奇特之处。

    「这里并不是神界，外头是灵武大陆？怎么会如此？」

    「这把剑不是一直在焚炉之中的么？」

    他好像并不知道，这把剑连同外头的石剑，落在谢长风手中的事情。叶玄月看向对面的应不惹，她有些犹豫，但是最终还是选择赌一把，将七海至尊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把剑之前是在神界焚炉之中，被烈火煅烧，但是后来落在了我的朋友手里。他也是灵武大陆的人，同我一样，一路披荆斩棘，从灵武大陆慢慢飞升，从仙界去了神界。」

    应不惹的神情古怪幽深。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一片复杂深沉的暗沉，隔了十数秒钟，他才说道。

    「仙界通往神界的通道……修好了？」

    叶玄月反而有些惊讶，应不惹居然也知道这件事情。

    「不曾。我同他都是从半神之地前往的神界——算得上是投机取巧吧。也是有前例可循，我们并不是从仙界飞升的第一个人。」

    第一个……是百里干戈。但是这些说起来就太复杂了。而且想到百里干戈这个名字，叶玄月心头便有淡淡的苦涩之意缭绕不去。叶玄月见他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他却以浓墨重彩的形式留在叶玄月心中。少女低下头，睫羽细微颤动，她的呼吸都急促了一瞬间，但是她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再抬起头的时刻，眼中逐渐恢復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深邃宁静，她眼底似是藏了一潭极深的清泉。

    她继续说道。

    「回到灵武大陆也是阴差阳错。我不知道，应叔叔你是否听说过七海至尊的传说。」

    传说之中的七海至尊。

    应不惹站在叶玄月身旁的身体，有了一个细小的抖动幅度。

    「七海至尊？我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传闻之中——七海至尊会成为神界新的主宰。但是我不相信这样的话。这同灵武大陆又有什么关係？」

    他居然当真不知道，那失落的四海就在灵武大陆。

    叶玄月心中掠过一丝好奇，她看嚮应不惹，然后说道。

    「神界失落的四海，在灵武大陆。」

    ……

    叶玄月的魂魄归位的时候，她缓缓睁开双眸，冷莫燃的手掌缓缓地放在她鬓髮旁，问她可有什么不适。

    叶玄月摇头。

    冷莫燃看向叶玄月，他开口说道。

    「他不出来也没关係。」

    「能承载他魂魄的法宝太难寻，除了这把剑，你的紫光剑，我的诛邪剑都不行。唯一有可能承载得了他魂魄的法宝，只有你的炎黄镜。」

    「炎黄镜可载万物，厚德养魂。但是他或许并不愿意停留在炎黄镜之中。」

    但是冷莫燃却难得猜错了一次。

    「应叔叔答应了。他愿意将魂魄移出——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将他的魂魄从这把剑之中释放出来。」

    「所以我才出来问你。不过他说，他从剑中出来，他有一个条件，他要亲自同能把他从剑中释放出来的人谈一谈。」

    冷莫燃挑了挑眉头，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

    「他想要亲自同我谈一谈？可以。」

    冷莫燃如此痛快，是因为应不惹也不可能完全确定他的身份，而且应不惹想要跟他的内容，他多少也能够猜到一些。他当年在神界四面树敌，是要被天道诛灭的人，天道不会遗忘他。

    他想要索求的。

    应当是天道护身符。

    整个神界，并不是他自大，但是这样东西，只有他才能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