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个小姑娘的眼睛就没有从姜源池身旁挪开过。她开口说道。
「但是你浑身经脉都逆转——你连走路都可能会非常困难。」
「要不然,我让枫爷爷给你打造一个专门载着你行动的傀儡兽?」
姜源池啊了一声,他有些疑惑,低下头,这才发现,身体下头载着他们前行的居然不是任何一种灵兽,果真是如同这个小姑娘所说的傀儡兽。
这小姑娘的表情颇为得意。
「枫爷爷除了是医师之外,还是傀儡师。」
「他本事厉害,否则我娘亲也不会把我託付给枫爷爷照料。」
姜源池盯着这少女的瞳眸,他却突然发觉——这小姑娘的两隻瞳孔,居然生得不大一样。
这少女发现姜源池在盯着自己的眼睛来,她倒是不甚在意这个,落落大方地解释给姜源池听。
「我的两隻眼睛,分别继承了我父母的两种血脉。」
「因为有不同的灵目神通,所以才会显现出不同特质。」
「但是因为如此,两种血脉在我身体之中相互衝突,所以我修为很难进步。」
她笑眯眯地说道。
「如果我只有一族血脉的话,早已经突破到神将啦。」
「但是同时拥有两种血脉,反而让我修为不得寸进,而且还要时时刻刻担忧法则反噬之力。」
「不过——我也早已经习惯了如此。」
这少女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明朗笑意。
「枫爷爷让我日日服食丹药,压製我身体之中的一种血脉之力,这样我才能好受一些。」
姜源池也是第一次遇到,如同这个小姑娘这样的情况。
她笑容虽然明亮开朗,但是姜源池却觉得这小姑娘眉心之中,彷佛透露出一股淡淡的郁气,想必便是因为这种缘故。他蹙眉不语,犹豫片刻,方才试探着问道。
「难道便没有办法根治?」
「你父母没有想办法,帮你解除这后遗症么?」
这少女摇头。
「没有办法根治。」
「能缓解已经很好了。其实我娘亲也为我操心——但是这种衝突与生俱来,她同我爹爹的血脉生来就衝突,无法可想。」
「神界这样的例子之前也有,但是这些孩子活不了太久——我如今还能活着,也是因为丹药压製。」
「娘亲同枫爷爷都在想办法。」
姜源池再看向这少女的圆乎乎的脸颊,难免觉得有几分可惜,他轻轻蹙眉头。
这少女自动反过来开朗地安慰他。
「没关係,我都习惯了。而且我的情况,丹药也缓解不了多少痛苦,倒不如用在别人身上。」
她这样一说。
姜源池立刻敏锐反应过来。
「我吃的丹药,原本应该是你的?」
这少女怔了一下,偏过头去。
「不是,是正好多余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向天边,天边一轮清冷圆月亮,照得她脸颊明晃晃的,她却突然感觉眼前发黑,这少女猛然伸出手握住她自己胸口,一瞬间有些呼吸不畅快,姜源池看着她发白的唇色,不假思索地一把拉住她,然后道了一声得罪。
他的手掌飞快触碰在她身体背后。
姜源池想要传递一些神力给她。
他的神力,沾染了他的法则特性,带了很强的治癒能力。
但是姜源池的反噬之症果真厉害,而且就如同这少女方才所说,他浑身经脉都逆转,身体之中残存的神力通通支离破碎,连运行一个完整周天都做不到。
眼下他想要动用神力给这少女缓解疼痛。
神力经过破损经脉。
就如同有人用小刀生生切割他的经脉一般,那种痛苦太过鲜明,一下子让姜源池面容情不自禁变得狰狞。
但是他怕吓到面前少女,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发出过多声音。
他本意是为了帮她。
但是偏偏是这一刻,那位枫爷爷赶了回来。他之前就是为了替这叫做甜儿的少女找寻地方炼製丹药才离开,眼下回来,瞧见面容隐隐有些狰狞的姜源池,不禁勃然大怒!
他以为。
姜源池是苏醒之后。
狂性大发,要对这少女做什么不轨之事,所以他立刻衝上前,手中一把木剑,宛若闪电一般便向着姜源池刺过来,连给他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姜源池想要说话。
但是他神力逆行,很难衝出体内,而且他不敢放手——生怕对这少女造成更大伤害。
所以只能硬撑。
那木剑点在他胸口,就像是一拳打在他要害,他喉头一甜,吐出一口绵延开来的鲜甜鲜血,同时——胸口不住气血翻腾。
但是这样倒也有一个好处。
虽然他又重伤了一次,却借着那口沸腾气血,打通了一套通道。他的神力,总算勉强可以宣洩而出。
姜源池抓住机会,把自己身体好不容易因为丹药积蓄的一点点神力,全都运送到那少女体内。
这叫做甜儿的少女。
原本脸色青白。
眼看着已经不成。
因为姜源池运输来的这一点神力,倒是护住她心脉,而且她感觉浑身舒服了许多,再没有之前每一次发作的时候,那种磨人的疼痛感。
她睁着眼睛看着姜源池。
这个人……
是在帮他?
可是她说不出话。
而那个她母亲託付要照顾她的枫爷爷呢,神色则是更加冷肃,几乎不假思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又闪电般出招!
姜源池的身体重重向前一顿。
这少女满脸惊恐,瞪大双眼瞧着姜源池的身体向着她而倒,终于能开口,声音里头都透露出无与伦比的惊慌之意。
「别!」
「枫爷爷!别动手伤他!」
「他不是在害我,他是在给我疗伤!」
对面的老者眉头皱紧,手上的动作好歹变得缓慢了些。
而姜源池则是看着眼前气色变好许多的少女,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然后唇角溢出黑色血液,身体软绵绵地往下倒去,这少女心里头又慌又急。
「枫爷爷……他好像快要不行了……」
「你快救救他!」
那老者这才知道误会了姜源池,他心中也有一丝愧疚之意,大步走到姜源池身旁,只是他神力一扫,神情却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衰微到了极限……」
「我怕是很难救他。」
「本来他身体就只剩脆弱平衡,同最后一点点神力。」
「但是他方才好似把那最后一点点神力渡给了你。」
「甜儿,我看我们还是给他找个好地方,风光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