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梵倏忽一惊。

    「万妖符……你要对付人类？」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相同的。万梵更加觉得心悸，她盯着对面少年的眼睛，但是他的眼瞳深黑如同深渊。

    他的视线，不因为任何人而动摇，万梵甚至在他的漆黑瞳孔之中，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她的声线略微颤动了一下，她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你要对付人类的话……我不能……」

    她后头半句话却没有说出口，就被对面的少年，温和地打断了。

    站在她面前的白玄，平静地问她。

    「不能什么？」

    万梵不说话了。

    不能……做对不起人类的事情。

    她始终是人族。哪怕成为魂修，也不会更改这一点。她可以拚命让自己前往更高的地方，她也可以突破妖族的禁锢，但是对于万梵而言，她唯独做不到的一点，就是以伤害人族为前提。

    白玄看着她。

    「哪怕人族曾经伤害了你？」

    「你变成魂修，总不会是我们妖族动的手。」

    万梵知道他所说的话没有错。她变成魂修，的确是人族动的手，她低下头，喃喃地低声呓语。

    「我不想做妖族走狗。」

    她以为她这样说，对面的少年一定会勃然大怒，转身就走。但是就算这少年离开，她也能够自己另寻他法，想办法去进入妖族东荒的那个密库，总会有办法。

    她不相信，这世上有做不到的事情。

    成为魂修保存神智那么难，她都做到了。她一步步走到今日，永远不会屈服。但是对面桀骜少年，却并未有半点动怒之色。他反而显得气定神闲，他慢慢地凝望万梵的眼眸，然后万梵听见这少年说道。

    「这样也好。」

    「不做妖族走狗。」

    「我也没有让你为妖族服务。因为这枚万妖符，虽然集合了整个妖族的力量，但是却不是为了妖族所做。」

    「这枚万妖符，是为了我而诞生。」

    「这一点，不会更改丝毫。」

    万梵有些疑惑。她的眸光默默地抬起头，在这少年的脸颊之上转动了一圈，她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为了你而诞生，这是什么目的……」

    白玄轻笑起来。他之前的话语同神情，都极为严肃。

    而这么一笑，配合他那双幽黑的深色瞳眸，反而让人觉得心中安定下来，万梵调整呼吸，她整个人没有一开始那般慌张了，然后万梵听见他说道。

    「我的意思是，那枚万妖符炼製完成之后，我会带走。」

    「我用来对付谁，是我的自由。但是我不会因为我自己的一己私慾，而把整个神界拖入战火。」

    「如果人族觉得我是整个人族的威胁。」

    「那么你们人族也可以联合起来，绞杀我。」

    「我隻代表我自己，不代表整个妖族，不会引动整个妖族同人族的大战。」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轻巧自然。

    艷骨又再度震惊了。因为她当真不大明白，这少年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他说他不代表妖族……可是他是妖神。

    他身上不是应当天然就被打下妖族烙印的么。

    如何能够，能够剥离。

    而且，他说这枚万妖符是为了他而炼製，而很有可能又不用来对付人族，重启妖族大战，那么他想要做什么。

    艷骨心中隐约有几分不祥预感，她看向白玄，心里头有许多话想要问他，但是考虑到对面还有旁人，所以她强行逼迫自己忍住了。

    她没有多问。

    但是艷骨不多加询问。

    万梵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看着对面这个神采飞扬挥洒自如的少年，哪怕是她冷静清晰的性子，也不禁陷入到了一团混乱之中，她抿了抿唇，声音极为低沉地开口问道。

    「那你……想要万妖符用来对付谁？」

    白玄却笑了。

    「我若是说了，对方不就有了先兆感应？」

    「你愿意帮我么？」

    白玄看着她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挑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其实你倒是很适合去一个地方，同一个人谈谈，也许你不会执念这么深。」

    「我知道，你们魂修的执念，是所有人族修炼者之中最深的——虽然作为你们这样的存在，也不能够完全算作人族修炼者了。」

    「你同她谈谈，也许会舒服一些。」

    万梵听见他这个说法，心里头突然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因为眼前这个少年，明显比她还要倔强，比她还要更加黑暗，魂魄执念深沉无比的存在，居然在提到那个人的时候，给她一种温柔的感觉。

    她难以想象，类似这样的情绪，会出现在这个少年的眼睛里头。正因为想象不到，所以才觉得差异无比。

    「那是什么地方，那又是什么人？」

    白玄平静地告知她。

    「那地方叫做神鲸岛——至于那个人。她叫做叶玄月。」

    「如果你去见过她，也许你的想法会有改变。但是如今神鲸岛封闭，纵然是你，估计也没有多少希望进入。」

    神鲸岛眼下成为神界的世外桃源。不论神界发生多少动荡，那里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是……

    他同冷莫燃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知道会迎来真正的大战，所以他来东荒炼製第三枚万妖符。他不知道那个青年会做什么，但是不论他做什么。他们都不希望让叶玄月加入进来。

    白玄的眼眸略微低垂，他的声音显得温和，褪去了那股冷厉的少年。

    却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奇特清冷感。

    他说道。

    「我想要藉助你的力量。」

    「炼製第三枚万妖符。」

    万梵还是不明白。

    「可是我能帮你什么呢……我曾经是个人类，如今是个魂修，而且我根本不了解你们妖族，也不知道那枚万妖决要如何炼製。为何一定要选择我？」

    这是万梵想不通的部分。妖族的强者那么多，难道不能够炼製万妖决么。她只是一个闯入东荒的敌人，她能做什么。

    万梵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可替代的部分。

    所以她对这少年妖神的执着，想不明白。

    对面的白玄，也不需要万梵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而然就会明白。我来找你，自然有我的原因，对于炼製万妖符的某个步骤而言，你是最佳的人选。其他人不如你。」

    他看着万梵，这个女子的身影像是一阵迷雾之中的轻烟，他说道。

    「你若是答应。我让艷骨带你去东荒密库。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妖族传承记忆的秘密。」

    可就连艷骨，都不明白为何白玄要对这么一个人类魂修刮目相看。

    她的血液，可以调和其他万种妖族血脉。

    所以必不可少，可以大大增加炼製符咒的成功率，毕竟血脉一旦衝突，符咒便会失败。

    可是眼前这个人类魂修能帮什么忙。

    但是白玄又如此笃定，大概……他有他的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