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2）

    到了祁府官哥儿也哭喊着要娘，而顾娴置若罔闻。

    檀杏见状，让祁府的一个婆子将官哥儿带了出去。她进屋，朝着正在发呆的顾娴问道：「太太，你到底怎么了？太太，有什么话你与我说别闷在心里啊！」

    顾娴还是一声不吭，然后饭也不吃就上床睡觉。

    檀杏不放心，就睡在软塌上。

    半夜的时候，顾娴突然大喊：「清舒、清舒你快跳……」

    檀杏听到喊声立即起来将灯给点上了，然后看着满头大汗地坐在床上顾娴问道：「太太、太太，你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顾娴双手抱着膝盖轻声说道：「其实也不算是噩梦，只是梦到了当年的事。」

    「当年的什么事啊？」

    能将她太太吓成这样，可见不是普通的事了。

    顾娴红着眼眶说道：「清舒五岁那年他爹会试，我跟清舒祖母去灵泉寺上香保佑他能高中。谁想下山时马车受惊狂奔起来，我让女护卫带她跳车。可是清舒不愿意，反而让女护卫带了我先跳了车。」

    檀杏唬了一跳，忙说道：「好在吉人天相，大姑娘平安无事。」

    顾娴说道：「那段路一侧是悬崖非常危险，可清舒还是将生的机会给了我。我娘一直说不是亲生的怎么都养不亲，我将来老了还得靠清舒跟安安。以前我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结果事实证明我娘是对的。」

    「老爷出事，我病着霍氏也不管，就自己带了孩子回娘家。后来老爷骂了沈涛他还觉得委屈，说是我自己不去霍家的。」

    这件事虽然顾娴当时没说什么，可没说不代表就忘记了。其实那件事之后她对沈涛就有些失望，只是看在沈少舟的面上，她没表露出来。顾娴越说越伤心，越说越痛苦：「我将霍氏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为伺候她坐月子连清舒的及笄礼都没去参加。对沈涛跟沈湛也一向视若亲子，什么都为他们想，甚至因为沈湛的片面之语骂了清舒。结果！他们压根没将我的死活放心上。」

    「以前哪怕我跟清舒吵得再厉害，她也会时不时写信给我。可自我没去参加她的及笄礼后，她就再没给我写信了。我知道，她在怨我。」

    想着清舒看她时那陌生的眼神，顾娴的眼泪哗哗地落。

    每次看到清舒冷漠的神情，她心里都堵得慌。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嫁到沈家自要以沈家人为重了。可她掏心掏肺对沈涛兄弟两人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而乖巧孝顺的清舒却被她亲手给弄丢了。

    顾娴哭着将清舒以前为她做的事一股脑说出来，不说憋在心里越痛苦。

    檀杏以前只是觉得顾娴脑子糊涂，可现在听了她的话，檀杏觉得顾娴压根没脑子！有脑子的人能干出捧继子伤亲女的事。

    顾娴并不在意檀杏怎么想，她就絮絮叨叨从清舒小时候说起，一直说到母女两人形同陌路。等她说完，天也亮了。

    大半夜没睡，顾娴头疼得厉害准备补觉。就在这个时候，官哥儿衝进来抓着她的手说道：「祖母，现在天亮了我要去找娘。」

    顾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下说道：「檀杏，你将他送回家去交给霍氏，不过不许霍氏带他出门。」

    檀杏皱了下眉头说道：「太太，那你呢？」

    顾娴淡淡地说道：「等老爷回来我就回去。若是大爷问起来，你就照我的话回他。」

    「好。」

    回到沈家，刚下马车檀杏就在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老爷、老爷你回来了。」她真的是喜极而泣。

    官哥儿也衝上去，抱着沈少舟放声大哭：「祖父你回来了，祖父你终于回来了。」

    沈少舟看着檀杏双眼满是血丝就知道家里出事了，他沉着脸说道：「有什么话进去说。」

    进了宅子，官哥儿就叫嚷着要去找霍氏。沈少舟也没拦着他，叫了陆德根带官哥儿去见霍氏：「说吧，家里出什么事了？」

    檀杏将昨日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说了，说完后道：「老爷，昨日的事将太太吓着了，回到城内太太就带着奴婢去祁家借住了。」昨日她们主仆大晚上去祁家借住，将祁望明跟闵氏两人吓得够呛。

    沈少舟拳头捏得咯咯地响：「太太现在怎么样，可还好？」

    檀杏摇头说道：「很不好。二爷昨日说的那些话让太太很受打击，昨晚做起了噩梦，醒了以后与我念叨了一晚上大姑娘。」

    沈少舟沉着脸说道：「你现在立即回去照料太太。你告诉她，等我将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就去接她。」

    「好。」

    听到沈少舟回来了，顾娴等于找着了主心骨，心里没再那般慌乱了。只是心里却仿若缺了一角，空落落的难受。

    当日晚上，盖春带着四万两的银票与一千金的黄金去了牛角山，沈少舟带着一行人在山下等候。

    两个时辰以后，盖春将沈湛背下山。

    看到沈少舟时，沈湛激动地哭了起来：「爹，爹你回来了。」

    他还以为这次会死在绑匪手中的，没想到这个关口他爹回来了，也拿了赎金将他救回来了。想到这里，沈湛心头不安道：「爹，交了五万两银子的赎金，那咱们还有钱吗？」

    沈少舟淡淡地说道：「那四万两的银票都是假的。」

    沈湛又激动起来了，他大声喊道：「爹，你怎么能用假银票呢？万一被识破，他们会杀了我的。」

    沈少舟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冷冷地说道：「你这不是好好的。」

    那些银票都是彙通钱庄的掌柜提供的，内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那些绑匪是认不出来的。只是这事，他懒得跟沈湛说。

    沈湛被噎了下，不过很快他又告状了：「爹，那日绑匪劫持我们，盖春只护着娘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听到这话沈少舟一巴掌抽了过去，怒骂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碰到绑匪你不护着你娘也就算了，竟还想让她替你顶灾。盖春冒着性命危险带着钱财上山救你，你不感激竟还怨恨他。」

    「救了一条狗，它还知道跟救命恩人摇尾巴呢！你呢，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沈湛身体很虚弱，这一巴掌直接将他搧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