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凶的吗?
梦里一片纷杂。
先是姐姐抱着肚子惊慌失措的模样,再之后是皇家军疯狂开火的场景。一会儿看见虫族大军进攻,一会儿又看见海盗屠杀。
「……!」
周棉蓦然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看了看左边,是墙壁。
再看了看右边……
周棉愣住了。
坐在一旁的塞西尔见周棉醒了过来,放下手中的文件笑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棉哑声道:「我在……」
「在我的上将府客房。」塞西尔抱胸道:「已经把那些皇家军赶回去了。」
周棉躺在舒服柔软的被窝里,身上的伤口都经过了处理,鼻尖都是浓重的药味。
但是总有股怪异的感觉……
周棉抬起了手,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
原来是这个。
周棉看着架在手腕上的铁铐微微蹙眉,虽然上头被勒破的伤口也已经包扎了,但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啊。」塞西尔道:「原本想帮你解开的,但这是冰河政府最高精密锁,只有冰河拆锁的抑或有钥匙才能开,我已经让冰河那里把周小姐送过来时顺便捎带钥匙了。」
周颖……
周棉认认真真道:「谢谢你。」
塞西尔挥了挥手,随后问道:「那可以说说你被冰河皇家军追杀的理由了?」
周棉顿了顿,道:「事后等时机合适了再告诉上将。」
「那不如说说你那天是怎么救的我。」塞西尔一直很好奇,怎么给周棉抓一下手就好了?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精神力吗?
「这……也暂时保密。」
塞西尔笑道:「那我猜猜,你给我的药用了什么成分,为什么效果如此显着,甚至能解末期的重虫毒,这些也是秘密,对吧?」
周棉默不作声。
「啧啧。」
塞西尔不动声色地看着周棉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此刻周棉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轻煽,银蓝长发服服帖帖地垂落在脸颊旁与肩膀上,看着更为柔和了。
但是这么一个人和他在战场上硬刚了四年,还驾着飞行器以一人之力穿过了皇家军的追杀,只差没手撕皇家军舰了。
塞西尔用食指轻轻挑住了周棉的下巴道:「和你未婚夫说话怎么那么冷淡呢。」
陌生的气息忽然侵袭而来,周棉被这猝不及防的轻佻动作吓了一跳,抬头蹙眉看塞西尔。
塞西尔也不知道周棉是下意识反应,原本如此还是故意的,反正周棉看他的眼神让塞西尔背脊凉了凉。
那眼神不似一般人,和塞西尔一样是浸染过杀气的,带着压制人的气势。
「我未婚夫真凶。」塞西尔摸了摸鼻子。
「我们的联姻只是合作需要。」周棉一顿,再次低头认认真真道:「我很尊重上将,也很佩服上将的手腕,仅此而已。」
周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刚才塞西尔是在……试探?
「行,那正好。」
听了周棉说的话。塞西尔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一份文件递给周棉。
「……这是什么?」
「联姻合作契约,联姻对你我都有好处,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必须,但也仅仅是合作。」塞西尔道:「等以后两边国境都安稳下来了再离婚还是什么都行。」
周棉明白了。
形婚!
如此这般反而让周棉心中鬆了口气,先前得知消息后的担忧和烦恼全都烟消云散。
他是不讨厌塞西尔,但那可是他四年的敌人,要再一夕之间变成爱人……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这就好比,今天还和你在战场上操纵着机甲互相开火,明天就要睡一张床上卿卿我我……光是想像就觉得要疯了!
周棉接过了合约,戴着手铐用奇怪的姿势签了字。
第一份是投降合约,第二份是婚姻合约……
周棉哭笑不得。
周棉把合约还了回去,随后弯腰想要拿矮桌上的水杯。周棉必须双手一起行动,于是艰难地倾身,整个人扑了过去。
「等等。」塞西尔赶紧上前一手扶住了周棉的腰,一手给他拿了水杯。
「这要摔下去得伤得更重,是我疏忽了。」塞西尔把水杯直接送到周棉嘴边道:「喝。」
周棉:「……」
塞西尔一愣,察觉两人几乎是抱在了一起,笑了笑道:「就算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伴侣,但也至少不是敌人了,对吧?」
周棉看了眼塞西尔,随后笑着点头,低头就着那杯子咕嘟咕嘟地喝下去了。
「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谢。」塞西尔用食指和中指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光芒四射笑道:「帅气上将正常发挥。」
周棉:「……」
周棉道:「若是之后周小姐到了,可以让我和她见一面吗?」
塞西尔自然答应,摆手道:「等之后你脚铐拆了想去哪儿,做什么都行,总归是联邦夫人……不是,联邦……」
塞西尔摸着下巴思考。
不是夫人,那是什么?
周棉笑了笑道:「我都可以,不介意称呼。」
「行,你好好休息。婚礼的事我们之后再谈。」
塞西尔离开后,周棉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出神。
他,要和塞西尔结婚……
周棉嚥了嚥口水,从此之后他将会作为战败之国的将领和联邦上将一起生活,换一个地方生活,甚至更换所有生活方式。
周棉思绪正飘荡着,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似乎,应该是瞪了眼塞西尔,还把人给瞪得吓了一跳。
……
他不是故意的!
周棉有些苦恼。
说起来人家塞西尔在桥上直接豁命救自己,救周颖,方才还给自己递了水……
是不是太过分了……?
带着道不道歉的纠结心情,周棉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周颖已经到了。
周颖带着钥匙给周棉解开了束缚。
「你没事就好。」周颖摇了摇头道:「辛苦了。」
周颖说的,是周棉拼尽一切衝去桥樑的事。
「这事的结果也如你所愿了,你和塞西尔联姻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周棉一愣,果然周颖接着说:「我之后在联邦修养几天,等宝宝安稳下来了便出发去冰河边疆找阿凯。」
这一刻周棉忽然想对周颖说出所有的事,说皇家的事,说他没有背叛。
但是看着周颖摸着肚子的模样,周棉张了张嘴,最终沉默。
没必要了。
周颖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她没必要为了父亲的死因,冰河政府的昏聩而留下,捲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周棉温声道:「副官会护送姐姐去的,姐姐一路小心。」
「好。」周颖离开前,低声道:「阿棉,希望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棉顿了顿,起身站在窗边看姐姐下楼,坐上了车子离开府邸前往她暂住的地方,联邦公馆。
随后周棉也离开房间。
他还没仔细地看这上将府邸呢。
府内没有人,只有打扫机器人吱吱呀呀的声音。
周棉饶了几圈,才在一个长廊上碰到塞西尔的管家。
老管家头髮花白,笑容和蔼,看见周棉微微鞠躬道:「少爷。」
「上将呢?」
老管家指了指身后的门道:「在书房里处理军务。」
周棉藉机问道:「这么大的宅子只有上将一个人住吗?」
「还有小少爷。」管家笑道:「是上将领养的小儿子,今年才九岁呢。但是小少爷……总归小少爷常年在自己房间里也不出来,更不会哭闹。」
「原来如此。」周棉颔首,也不由得悄悄鬆了口气。塞西尔……总归联姻对象是他,而一个未成年发孩子也不会太难相处。
周棉和老管家寒暄了几句,正打算离开却听见书房里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老管家随即推门而入。
周棉跟着进去后也吓了一跳。
塞西尔半跪在桌边,地上是玻璃渣和洒满一地的茶水。
管家上前搀扶塞西尔。
「復发了。」塞西尔手掌狠狠地按着桌面,脸色有些苍白。周棉看得出来塞西尔是在忍耐身体的疼痛,连背部的衣料都被冷汗渥湿了。
管家向周棉解释道:「上将这几天都会这样。」
「正常。」周棉也上前扶主塞西尔道:「去房间吧,我帮你再次治疗。」
「周棉。」塞西尔被周棉扶到床上躺好后,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如果不治会怎样?」
「我之前已经帮上将清理了一次毒素,如今残留在体内,导致上将不舒服的只是余毒,因此拖延几天甚至几週都没问题。但也不能太久,否则余毒积累太长时间伤了肝臟,就无法挽回了。」
塞西尔摸了摸下巴道:「那行,照你这么说我拖延个两三天也没问题了。你别帮我治疗,给我加重毒素。」
周棉一愣。
「上将的意思是……加重病情?」
塞西尔枕着自己的手臂道:「是,我相信你的能力与份量的把控,给我加点虫毒让我看起来惨点,最好看着就要死了,别真把我弄死了就好。」
「……为什么?」周棉微微蹙眉,塞西尔疯了要这么折腾自己。
虫毒可不是一般的毒,若是中招了身体内部可是会非常疼痛的,塞西尔不仅要忍受,还要让他加重这份疼痛吗?
「钓鱼。」塞西尔舔了舔下唇道:「要是知道我快死了,幕后黑手想必会坐不住,乘胜追击。」
周棉明白了。
塞西尔是想揪出那个暗中给他下虫毒的人。
但是……
周棉摇了摇头道:「上将就如此信任我吗?」
也不怕他动什么手脚。
「我怕什么,该怕该担心的是你。要是我把你接过来后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了,你守活寡就算了,怕是不能活着离开,还得殉葬。」
塞西尔气焰嚣张地躺在床上,周棉怎么看怎么像个无赖王八。
「……行。」
真狡诈……
周棉看着塞西尔心里莞尔,这是强行把他拉上船了,他不做好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