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塞西尔正准备回府便收到了管家的通报，说是周棉开着飞行器去机场了。

    塞西尔便想着干脆去机场接一接人然后一道回去，这周棉人生地不熟的，即便有导航也够呛吧？

    然而塞西尔前段日子休假养伤，公务堆积得太多，也因此处理完后已经距离周棉出发的时间很久了。

    但管家却说周棉还没回去。

    塞西尔带着疑惑抵达了机场，就见周棉一个人站在飞行器起飞的旷野旁，一动也不动的。

    旷野风大，风吹起了周棉的银蓝长发和衣摆，很好看，但也有些……落寞？

    周棉在偌大的草地上一个人逆风而站的模样让塞西尔想起了之前在战场上指挥的周棉。

    隔着战线，周棉有条不紊地指挥布阵，看着意气风发。

    而如今的周棉就站在自己眼前。

    塞西尔不知道周棉在这里站了多久，但是看着风把他长发都吹散了，于是忍不住脱下了自己的军绿色外衣，披在了周棉的肩膀上。

    「你怎么站在风口里？」

    周棉转头愣愣地看塞西尔。

    「上将来了……？」

    塞西尔拉了拉头顶的军帽和脖子上的围巾道：「嗯，走吧，别被别人认出我来了。我走通道来接你的。」

    周棉忽然便笑了。

    周棉原本便长得很好看，眼睛水盈盈的，柔和不失坚韧，而塞西尔觉得最好看的就是周棉那长长的睫毛，像黑鸦的羽毛，把世间万物都敛入了其中。

    而周棉这么一笑，猝不及防的，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让塞西尔随即愣住了。

    塞西尔也不明白为什么周棉忽然就笑了。

    塞西尔摸了摸鼻子道：「那个，我们走吧。你的飞行器我之后会让人开回去。」

    「好。」

    两人往通道而去，塞西尔伸手揽住了周棉的肩膀道：「我先带你去吃东西，也有事要和你说。」

    「好。」周棉依旧笑盈盈的。

    塞西尔带周棉前往了市中心一个餐馆。

    塞西尔早就让副官预定好了，这下两人便可以动用特权从后门的特殊电梯直接前往包厢。

    周棉坐在软塌上，看着眼前的竹製桌子，再看了看四周别緻的设计，好奇道：「这是……餐厅吗？」

    「是的。是古地球东方菜馆，厨师现煮现上，比那些压缩食品好吃多了。」

    四周挂满了红灯笼和纸扇，窗户上也是贴满了红色的纸花与窗花，周棉看得一愣一愣的，无法想像那么细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剪出来。

    「真漂亮。」

    周棉笑道：「上将喜欢熟食吗？」

    虽然熟食材料也很容易买，但压缩食品更方便。大多数人都直接买了开来吃，不需要烹煮更不需要担心弄得不好吃。

    「喜欢，压缩食品是好吃又方便，但是我就是喜欢熟食的味道。」塞西尔拖着下巴道：「只是不常有时间来熟食店吃，而首都里其实熟食店也不多。」

    压缩食品不是单纯的营养液，有压缩罐头肉，开来就可以吃，也有压缩罐头菜、汤、甜点，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保留住原来的味道压缩封存起来。

    但塞西尔喜欢那种新鲜，有烟火气息，手工製造出来的菜餚。

    「我会做。」周棉笑道：「我可以做，但我会的是古地球西餐，东方的食物我不太会弄……」

    「你会？」塞西尔双眼一亮。

    「如果上将不嫌弃，我下次做。」周棉低眉道：「算是感谢这一顿饭。」

    「那我赚了啊。」塞西尔摸下巴道：「我们又不能常来，但是每天都可以在家做饭。」

    之后饭菜便被端上了，眼前的菜餚还冒着白烟和香气，两位上将顿时眼睛都绿了，也不需要谦让，拿起筷子就是干。

    两人常年征战，其实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能吃到熟食。

    「嘶，熟食就是不一样。」塞西尔咬了一口猪脚道：「够劲！」

    周棉哭笑不得。

    吃得差不多了，塞西尔擦了擦手，打了个响指道：「我有事和你说，首先是这个。」

    塞西尔从公事包里拿出了一迭纸递给周棉。

    「合同？」

    周棉微微蹙眉。

    投降合同，婚姻合同……怎么现在还有合同啊？

    周棉接过后翻阅开来，却是愣住了。

    「这……」

    塞西尔豪迈地放下筷子，手抓着一个猪脚一边撕咬一边道：「给你的，这样你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周棉低头看着手里灼手的合同，一时间都忘了夹菜。

    原来塞西尔刚才出门确实是去找冰河政府的人，但却是为了他。

    塞西尔和冰河政府谈判，随后要求冰河帝国把周棉的军队给还回来，让周棉重新拥有指挥权。

    原本塞西尔狮子大开口想要回全部的兵马，毕竟人周棉是将领。但是周棉罪犯身份顶在那儿，多番磨合和谈判下最后只能夺回直属于他名下的军团。

    「我先声明，你未婚夫有权有势，英俊潇洒，纯粹只是让你方便才去抢回来的，我完全没打你军团的注意。」塞西尔高举着猪脚笑道：「你的军团你做主，不关我事。」

    「好。」周棉忍不住就被塞西尔的吃相给逗笑了。

    周棉把那合约收好，心里更为动摇了。

    理论上来说，他和塞西尔需要合作才能拉下皇族那些蛆。

    他是不是应该和塞西尔交换情报呢？他捂着那些u盘里的秘密，没意思。

    「我……」

    「还有……」

    周棉和塞西尔同时开口。

    周棉一顿，随后道：「你先说。」

    塞西尔道：「还有第二件事，我需要你的合作与帮忙。」

    「十二军团如今在着手查冰河皇室与虫族的往来。」塞西尔观察着周棉的神色道：「你知道吗？」

    周棉抬头看塞西尔。

    原来塞西尔说的也是这个……

    塞西尔笑道：「我相信你知道这件事，我猜测这也是你被追杀的原因。总要有人踏出一步，我先来，我信任你，愿意把我查到的情报告诉你。」

    「我知道……」周棉低声道：「我的父亲也收集到了许多证据，冰河皇室察觉到我父亲是个威胁，在我父亲防不胜防之时下了毒，没能救回来。」

    塞西尔抬眸就见周棉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人……不伤心吗？

    但是接着周棉也没说话了，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塞西尔微微挑眉，也没再提。

    两人吃饱后便回府了，塞西尔开了自动驾驶，枕着自己的手半躺在驾驶座上优哉游哉地听歌。

    周棉坐在副驾驶上，心思百转。

    飞行器行了一段路，周棉忽然开口：「上将，开你的终端吧。」

    周棉深吸一口气，打开终端进入了绝对加密文件区，打了好几次密码后才把那个秘密的资料开出来。

    带着一个硬件实在太危险了，周棉于是销毁了他父亲给他u盘，存入自己的终端中。

    「我把周家收集到资料发给上将。」

    周棉决定信一次塞西尔，也赌一把。

    赌上他们四年来在战场上对彼此的瞭解。

    周棉笑道：「合作愉快了，上将。」

    「愉快愉快。」塞西尔先是一愣，随后挑眉道：「交给我，我不信拉不下来。」

    冰河皇族与虫族勾结走私毒品，危害的不仅仅是冰河系，更是所有人类。

    人类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虫族。

    回去后，塞西尔得到了周棉的终端资料，随即加快手脚和十二军团的人顺藤摸瓜地查下去找资料。

    自从皇室知道资料外洩，漏到了周棉手里后也开始如火如荼地进行证据销毁，但无论怎么销毁，发生过的事一定会留下痕迹，塞西尔抓的，就是这些细小的痕迹。

    有塞西尔以及直属他个人的护卫军与影卫——十二军团介入，周棉相信揪出几个头领打压是没问题的。

    至于能不能抓出那个真正的幕后领导人……

    这就得慢慢来了。

    周棉准备去洗漱之时再次路过了小乐的房间。

    依旧是那细细碎碎的断裂琴音。

    周棉轻轻推开房门。

    「小乐，晚上好啊。你在做什么呢？」

    小乐瞪大了眼，充满防备地跳下了钢琴椅，躲到了房间的一个旮旯。瘦小的身体就这么窝在窗边，还拉住了窗帘拚命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周棉并无理会小乐，只是径自坐到钢琴前，十指覆上了键盘。

    周棉笑了笑，闭眼开始弹起了曲子。

    周棉能感觉到精神力随着自己的控制慢慢流到了指尖，最后通过曲子飘散开来。

    曲子很缓慢，如同月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照亮了每个角落，柔和而不灼目，只是安静地陪伴。

    周棉能感觉到到空中的恐惧被自己的精神力给覆盖了过去，小乐原本狰狞的表情也慢慢鬆了下来。

    周棉没有离开位子，也不主动和小乐搭话，只是极有耐心地弹了一晚上不同的曲子。

    直到下半夜了，周棉才起身。

    「晚安了，小乐，要好好睡。」周棉挥了挥手，离开了房间。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觉得累，一来心疼小乐，二来……周棉自己也很喜欢钢琴。

    「最后一首曲子很美。」

    在外头守着的管家讚叹道：「原来少爷如此擅长乐器。」

    周棉笑道：「我自创的，曲子就叫月光。」

    「月光……？很有诗意，是怎么想到这首曲子的？」

    「我忘记了。」周棉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才道：「是我小时候创造的，似乎是送给某一个人的曲子……但是我的手指记得音符，脑子却不记得是要给谁的了。」

    「很浪漫。」管家摇头。

    管家这么一随口问，让周棉也介意了起来。

    然而直到躺床上了，周棉都想不起来这首曲子到底是为谁而创的。

    实际上这些年周棉从来没放弃在破碎的记忆里寻找这曲子的由来，但依旧无果。

    似乎是在自己年纪很小之时的事了……对方……

    是个大哥哥吧？

    一个特别，特别温柔和强大的哥哥。

    也罢，都是些陈年旧事。